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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鬼影俠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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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聶十八突然說鄂中五鬼不是鬼。

勾魂鬼咯咯地笑起來:「小心肝,你怎知道我們不是鬼?」

「因為你的手是暖的,一點也不冰冷,而且身上還有一股胭脂水粉氣味,鬼會擦胭脂水粉的嗎?」

「你以為我們真的是鬼了?怪不得還燒金銀衣紙給我們呢!」

「那,那,那你們怎麼說你們是什麼黑心鬼、勾魂鬼?那不騙人嗎?」

摧命鬼不滿地掃了勾魂鬼一眼,說:「二妹,你跟這小子羅嗦什麼?你要樂,帶他到一邊樂去!」他又對黑心鬼說,「你還不過去將那臭叫化打發掉?」

「大哥,我看這叫化是個死人。」

「你怎麼知道他是死人了?」

「我們這麼大聲,他居然躺在神桌上紋風不動,不是死人是什麼?」

「管他是死人活人,你過去捅他一刀,就是死人,也叫他再死一次。」

聶十八一怔:「你,你,你們還要殺人?」

勾魂鬼說:「小心肝,你以為我們是吃齋的嗎?不會殺人?不過,你要是伺候…得我高興,我會捨不得殺你的。」

聶十八心想:這個叫化怎麼睡得那麼死呵!急得大叫起來:「大叔!他們真會殺你,你快醒過來跑呵!」

黑心鬼捉了牛耳尖刀:「他跑得了麼?」說著,已奔了過去,舉起牛耳尖刀他狠地朗叫化心口上插下去。聶十八嚇得連忙閉起眼腈不敢看。只聽見沉重的「篤」的一聲,好像黑心鬼的尖刀不是插在人體上,而是插在木板上所發出的響聲。聶十八睜眼一看,神桌上哪裡還有叫化的蹤影?這一下,不但黑心鬼怔住了,其他四鬼也驚愕了,就是連聶十八也傻了眼。叫化剛才不是直挺挺的躺在神桌上嗎?怎麼轉眼之間就不見了?難道這叫化才真正是一個鬼?怪不得他一個人敢在這荒涼破敗無人的古剎中睡了。

黑心鬼怔了一會:「咦!這臭叫化怎麼不見了?」

五鬼之中,最膽小的是無心鬼,他害怕地說:「大哥!別不是今夜裡,我們真正碰上鬼了?我們趕快離開這裡才是。」

摧命鬼點點頭:「唔!看來今夜這寺裡是有點稀奇古怪。我們走,轉到別處去。」

五鬼帶著聶十八正想離開,叫化突然又在殿的大門口出現了,笑嘻嘻地說:「別走!別走!你們為什麼無緣無故要捅我叫化一刀?我要不是溜得快,不給你們捅死了?」’五鬼嚇得連連後退幾步。失心鬼心寒地問:

「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叫化笑了笑:「你們看我是人是鬼?」

摧命鬼吼了一聲:「老子不管你是人是鬼,先要了你的命。」他縱身過去,一招黑虎掏心,缽盤般的大拳頭,就朝叫化心口擊去。「蓬」的一聲,這一拳正擊在叫化的胸口上。可是叫化沒有給擊倒,摧命鬼魁梧的身軀反而橫飛起來,直向神臺上的斷頭菩薩神像撞去,轟然一聲,神像仰後翻倒了,催命鬼也摔在神臺上,半晌趴不起來。

四鬼驚愕得不知是什麼一回事,被打的人不倒,打人的人反而摔了出去。他們只能這麼想,這叫化一定不是人,是一隻鬼,只有鬼才會這樣,失心鬼首先驚恐地喊起來:「他,他,他真的是一個鬼,一個蓬頭鬼。」

勾魂鬼早已嚇得丟下了聶十八,問:「你,你,你真的是鬼?」叫化蓬頭垢面,渾身衣服破爛千補,赤著足,在更深夜靜的古剎的火光下看去,無異似厲鬼般令人害怕,連聶十八也看得渾身汗毛直豎。的確,只有鬼,才具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將人憑空掃掉。叫化嘿嘿地笑起來:「不錯!我是一個鬼,是閻王殿中的索命使者,專門來捕捉世上行兇作惡的孤魂野鬼。你們這鄂中五鬼,統統跟我回地府去!」

聶十八駭然問:「你,你,你真的是鬼?」

叫化眨眨眼一笑:「小兄弟,你不必害怕,因為你是人,不是鬼,我不會捉你回地府,而他們,今夜裡一個也走不了!」

四鬼見不是路,也不管神臺上的摧命鬼了,一個個奪路而逃。叫化的身形在夜裡更似飛魂一樣,四鬼中有的還沒跑出殿門,就給叫化抓了回來。有的才跑到天井,也同樣給地狠狠地抓起摔在地下。只有勾魂鬼武功略好,越殘牆逃到寺外去了,可是一轉眼,也給叫化揪了回來,扔在火堆旁。四個鬼沒一個能逃得出去。至於兇惡的摧命鬼,像寺內的一些神像一樣,斷了一臂,折了一條腿,別說逃,達趴也趴不起來。

叫化笑嘻嘻地對勾魂鬼說:「你這淫蕩不堪的女鬼,不是想同我小兄弟樂嗎?好!我現在先帶你回地府樂去!」

勾魂鬼大叫饒命。叫化說:「小河浜鎮的一對青年夫婦求你饒命,你怎麼不饒他們的命了?那一對冤死的鬼魂,正在閣王爺面前等你去了結這段官司呢!」說完,手起口落,一掌就了斷了勾魂女鬼之命。

摧命鬼看得魂飛魄散,忍痛想逃。叫化縱身過去:「你這五鬼之首,以你最為兇惡殘忍,閣王爺面前告狀的六條冤魂,都是死在你的手上的,你也去閻王殿對質吧!」叫化也是一拳將地打發掉。

黑心鬼在天井中早已給叫化摔死在地下,喪心鬼也橫臥在殿前石階的血泊中,只有失心鬼,縮在一角不敢亂動,但也給叫化打斷一條腿,叫化喝著他:「你給我爬起來!」

失心鬼不敢不從,忍著痛戰戰兢兢地爬過來。叫化問:「你知道不知追你的罪行?」

「小人知道,求鬼大爺饒命。」

「你殺害了多少條人命?」

「小人沒,沒,沒有殺害過一個人。」

「強xx婦女你也沒份?」

失心鬼一味叩頭:「小,小,小人知錯,錯,錯了,再,再,再也不敢了。」

「你還想有下一次麼?」

「求求大爺饒命。」

「好了!你雖然跟著他們作惡不少,但罪不至死,我放你一條生路,以後再犯,我再取你的狗命。」

「多謝鬼大爺開恩。」

「給我滾!」無心鬼又叩了三個響頭,取過一條較粗的樹枝,一拐一瘸忍痛離開了古剎。

聶十八怔怔看著,不敢出聲。他想不到這麼一個蓬頭垢面的叫化,竟然是閻王爺面前的索命使者,一個鬼大爺。叫化看了看,問:「小兄弟,我還以為你一個人出來,有兩下功夫的,想不到一招就叫人捉住了,你沒有學過武功?」

「我,我沒有,我只會打獵,捕捉野獸。」

「那你一個人怎麼敢在江湖上走動?」

「我,我沒有在江湖上走動呵!」

「你是跑來這裡打獵的?」

「我是受人所託,出來找人,辦完了事,我再回去。」

「原來這樣。初時,我還以為你跟這鄂中五鬼是一路上的人哩!」

「大叔,你真的是閻王爺面前的使者?」

「那你摸摸我的手看看是不是熱的,聞聞我身上有沒有鬼氣?」

「你不是鬼?」

叫化大笑:「你以為世上真的有鬼嗎?」

「沒有?」

「當然沒有,我只不過嚇唬這鄂中五鬼。」

「大叔,你不是說你見過很多的鬼嗎?」

「不錯!不錯!今夜裡你不是也見到了五個鬼嗎?不是有男有女?」

「大叔,你所說的鬼,是——」

「就是各種各樣為非作歹、用心不良、謀財害命的兇徒。當然,還有一些酒鬼啦,睹鬼啦,貪心鬼呀、吝嗇鬼等等,這不是很多麼?」

聶十八才放下心來:「原來大叔說的鬼,就是這些人。」

「你以為我真的見過鬼嗎?小兄弟,你是不是見過鬼了?」

「我,我沒有見過。」

「那你怎麼說鬼的手腳是冰冷的?而且還不會擦胭脂水粉?」

聶十八笑了笑:「我也是聽人這麼說,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我還以為你見過呢,心下嘀咕,我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沒見過一個真正的鬼,想不到你這麼個年紀不大的獵人,居然見過真鬼,還知道鬼的手是冷的,不會擦胭脂。我真想求求你帶我去見識一下真鬼,看看我這個假鬼,能不能捉到真鬼的。」

聶十八給叫化說得笑起來,更從心裡欽佩這個叫化的本事。五個兇狠的壞人,轉眼之間,便給他殺死了四個,教訓了一個放走,要是有多幾個像叫化這樣有本事的人就好了。不由問道:「大叔,你是專門來制服世上壞人的嗎?」

「不錯!不錯!這是我臭叫化的天職。」

「大叔,你這麼有本事,怎麼還向人討吃的?」

「因為我好吃懶做呀!」

「大叔說笑了!像大叔這麼有本事,到官府當一名捕快不好?」

叫化眨眨眼:「我能當捕快嗎?」

「能呵!要是大叔當了捕快,就可以捉盡所有的壞人了!」

「你能推薦我到官府當捕快?」

聶十八一下傻了眼。自己是個獵戶的孩子,連縣衙門也沒見過,怎麼能推薦人到官府當捕快呢?他以為能捉壞人的人,就可以到官府當捕頭了,怎麼還要人推薦的?不由反問:「當捕快也要人推薦的嗎?」

「嗨!小兄弟,我還以為你認識官府中的什麼大人、老爺,所以才叫我去當埔快。沒人推薦,我跑去官府,不叫官差們將我抓起來或者用大棍打將出來麼?」

「大叔,你不能說你有本事,可以捉拿賊人壞蛋嗎?」

「官府的人相信我這個討吃的叫化嗎?小兄弟,想到官府當差,別說沒有人推薦,就是有人推薦,沒有親戚朋友、姨媽姑爹作靠山,官府也不會要我、就是我想去有錢人家當一名看更,有錢人家電疑心我會偷東西,會將我趕了出來。小兄弟,這個世上,沒有熟人,沒人推薦,你想做什麼也不行。」

聶十八想了一下說;「大叔,你去鏢局當一名鏢師好不好?」

「當鏢師?你認識鏢局的人?」

「我,我認識雄風鏢局的什麼餘少鏢頭和史大叔鏢師。」

叫化眼裡不由閃出一道奇異的目光,有點驚訝地問:「雄風鏢局?雄風鏢局可是江湖上一個有名氣的大鏢局呵!小兄弟,欠怎麼認識那厲害的餘家小姐和史鏢師?」

聶十八隻好將在東篁店的事,一一說了出來。叫化聽了笑了笑:「小兄弟,你也只不過和他們有一面之緣,推薦我去,他們能要我這個叫化嗎?」

「他們會要大叔的。」

「你這麼有信心?」

「大叔!餘家小姐和史大叔為人頂好,他們還想留下我。要是他們知道大叔這麼有本事,一定會要大叔的。」

叫化搖搖頭:「我看,鏢局這一碗飯,我叫化還是吃不了。」

聶十八說:「大叔,做鏢師是辛苦,但也好過大叔四處向人討吃呵!」聶十八那裡知道,他眼前這一蓬頭垢面的叫化,不但不是一般的人,更不是一般的叫化,而是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江湖上有名望的鬼影俠丐吳三,丐幫的五大護法長老之一。十分是武林中誰人不曉,誰人不知。就是當今武林九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也對他十分敬重。一般武林中人,只要一聽到鬼影俠丐之名,莫不肅然起敬。聶十八不是武林中人,當然不知道,只感到他很有本事,卻看不到他那一等一的上乘武功,取人性命只在一瞬間。

這樣一位極負名望的武林高手,別說雄風鏢局請不起,就是請得起也不敢請。聶十八出於一派無名、天真和好心,竟推薦鬼影俠丐去雄風鏢局當鏢師,要真是這樣,可將雄風鏢局上上下下的人嚇壞了。

鬼影俠丐吳三拍拍聶十八說:「多謝小兄的好心,我這個人什麼都不怕,就是怕辛苦,我還是做我的叫化好。」

「那,那大叔要永遠向人討吃麼?」

「是呀!我是生成的叫化命,註定一生一世都要向人討吃的。就是雄風鏢局的人看在小見弟的情份,答應要我,不出三天,就會將我趕了出來。」

「他們怎會趕走大叔的?」

「我這個人好吃懶做,任性而為,吃飽就睡,睡飽就吃,什麼也不想幹,人家不將我趕出來才怪。」

聶十八不出聲了,心想:怎麼這世上有人寧願討吃而不願幹活的?當叫化好過嗎?」

鬼影大俠吳三說:「小兄弟,天不早了,睡吧,明天你還要趕路呵。你不睡,我可要睡了。」鬼影俠丐剛才動若鬼魅,現在卻拖沓沓爬到神桌上睡了,頓時便鼾聲大起。

聶十八那裡睡得著?面前橫著三具屍體,天井還有一具。他皺了一下眉,乾脆將四具屍體拖到古寺外,挖了個坑草草埋了。這是他第二次挖坑埋葬死人了。

他轉回偏殿,見叫化仍睡在那裡動也不動,自己便臥在火堆旁,閤眼而睡,不久便睡著了。等他醒過來時,天色早已大亮,而那叫化,不知幾時走了。聶十八叫喊了幾聲,不見回應,看來叫化已出去向人討吃了。

聶十八隻好收拾自己的行裝,到外面的溪邊洗了臉,喝了兩口水,再望了叢林中的破寺一眼.便摸下山來,往南而去,他沿潭水而下,在穿過一處小鎮時,買了幾個燒餅充飢,不敢停留,他希望在日落前能趕到陸家山的鎮子上住下來。他再也不敢在荒山破廟中住了,害怕又碰上那鄂五鬼之類的人。這一帶地方,不但是山區與江漢平原交岔之地,也是德安府、黃州府和漢陽府三府犬牙交錯的地方,真正是一個三不管的地帶,因而也成了龍蛇混雜之處。匪盜出沒之地。但匪盜們都不敢在這一帶打粗劫舍;攔路搶劫,除了它接近湖廣佈政司的所在地——武昌府外,更主要的是丐幫在武昌有一處大堂口,黑道上的人既害怕官兵追捕,更害怕丐幫中的高手們追命,也因為這樣,它卻成了匪盜們藏身隱居之地。正應了這麼口句話: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

聶十八走過一處山坡,見有野兔出沒,一時技癢,便取弓獵兔,希望獵到兩三隻野兔,拿到陸家山鎮子賣掉,吃飯、住宿的費用就解決了。儘管他身上帶著金銀,但都是別人給的,怎麼也不及自己賺來的錢用得心安理得,問心無愧。

他射中了兩隻野兔,正高興地要去抬起時;突然從山坡林中轉出一條大漢來,濃眉大眼;連腮短髭,一臉橫肉,神態甚為兇狠,打量了聶十八一眼,說了一聲:「好箭法!兩箭就射中了兩隻奔跑的免子。」

聶十八見來人神態兇惡,從心裡便感到害怕、但聽到來人讚自己的箭法,似乎沒有什麼惡意,便憨憨的笑了笑:「大叔,我是隨便射出的,誤射誤中而已。」

「不錯!不錯!你知不知道射的是什麼兔子。」

聶十八不由怔了一下,心想:這不是一般的野兔嗎?又是什麼免子了?問:「大叔,它是什麼兔子?」

「嘿嘿,它是老子家養的兔子!」

「什麼?它是大叔養的兔子?」

「哼!不是老子養的,難道是你養的?你以為你的箭法真的神奇麼?能百發百中?這是老子養熟了的免子,性子馴良,才讓你射中了,真的是野免,你能射中嗎?」

聶十八疑惑問:「你養的免子,怎麼跑到這無人的山坡草地上來了?」

「兔子有四條腿,它什麼地方不可以跑?」

「大叔,你養的兔子,應該關在家裡才是,怎麼讓它亂跑出來了?」

「老子不喜歡將它關在家裡又怎樣?」

聶十八感到這漢子打橫來,不講理了,仍忍著氣說:「大叔,現在我不射也射殺了,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賠老子的兩條兔子命來!」

「賠兔子的命?大叔,兔子的命怎麼賠呵?要不,我去捉兩條活的野兔賠給你好不好?」

「捉兩條活的野兔賠給我?小子,你真是異想天開,你捉兩百條野兔也沒用,這是老子養了幾十年的免子。」

「什麼?你養了幾十年?兔子有這麼長的命嗎?」

兇漢一瞪眼:「別的兔子沒有,但老子養的寶兔卻有,它們善曉人性,給老子看守這一帶的山林和山坡。你一下射殺了它們,今後誰給我看守這一帶山林和山坡了?嗯?」

聶十八感到驚訝:兔子還會看守山林和山坡的?它們是狗嗎?就是一隻狗,也只會看守家門口,看守一帶山林山坡幹什麼?又不是果園,山林山坡除了雜樹和野草,就是石頭,什麼值錢和吃得的東西也沒有,有誰來這裡偷東西?聶十八疑心自己是不是碰上了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還是一個存心來口詐勒勒索的歹徒。他試探地問:「大叔,你是不是有點糊塗?」

「什麼?你說老子糊塗?」

「那麼,你是存心想敲詐了?」

「你敢說老子敲詐?你是不是想早死了?」

「大叔,我賠你銀兩吧。」

「兩條兔子的命,用銀兩可以賠償嗎?」

「大叔,那你想怎樣?」

「沒說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免子是人嗎?」

「老子的兔子,比人命更寶貴!」

「你總不會要殺我吧?」

「你說對了!老子正要殺了你,給我的免子償命!」

聶十八見不對路,掉頭便走,心想:跟這么橫蠻不講理的人說話,那是白費心機。

兇漢大聲喝著:「給老子站住!」

聶十八理也不理他,反而跑得更快了。可是他感到頭頂驟然一陣風起,一團巨大的黑影掠過自己的上空,落在他的前面,擋住了他的去路,不由定神一看,是那兇漢,聶十八又傻了眼,這個兇漢的身形好快呵!嚇得後退幾步,說:「你,你,你別過來!」

「老子過來你又怎樣?」

「你,你,你過來,我就用弓箭射你了!」聶十八早已取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好大膽,你射殺了老子的兔子,還想射殺我?」

「我說的是真的,你千萬別過來。」

「你射得中我麼?」

「什麼?我射不中你?連天上飛的鳥,我也可以射得下來。」

「那你就射來試試。」

「你,你千萬別逼我,我射傷了你,就不好辦了!」

「射呀!你怎麼不射?」

聶十八又疑心這兇漢是瘋子,只有瘋子才會這麼說話,他明明看見自己射中了兔子的,他身形這麼粗大,像一堵牆似的,自己就是閉上眼睛,也可以射中,怎麼會射不中的?射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太過份了。他瘋,自己可沒有瘋呵!聶十八隻好說:「你不來追我,我不會射你的。」

「你不射,老子就要捉你回去了!」兇漢說完,便要大步跨過來。

聶十八又連連後退,一邊說:「你別過來,我真的要射你了!」

兇漢不理,仍大步跨來。聶十八心想:我不射你的心胸,射你的腳,你就沒辦法來追我了!於是牙一咬,一支箭飛出,直取兇漢的左腿。

箭是射出去了,可是真的沒有射中兇漢,箭卻落在了兇漢的手上,這兇漢的手法快得真不可思議。他將箭立在手中,看也不著,咯嚓一聲,箭折成兩截,扔掉,又來抓聶十八。

聶十八想射出第二支箭已來不及了,自己像小雞似的給兇漢一手提了起來,哈哈大笑:「小子!射呀!你怎麼不射了?」

聶十八掙扎著:「你快放我下來!不然,我用腳踢你了!」

「什麼?你還會像兔子一樣踢人?」

聶十八真的用腳去賜,兇漢用手就封了他的穴位,令聶十八動也不能動,又是大笑:「踢呀!你怎麼不踢了?」

「你,你,你真的要殺我?」

「殺不殺,我得回去問問我那瞎眼的老孃去,她要是說不殺你,我就不殺你,她要是說殺你,我也只好殺了你給兔子賠命了!」

兇漢將聶十八挾在肋下,又提了那兩隻死免,大步如飛地向一處山拗而去。聶十八感到自己像騰雲駕霧似的在空中飛行,心想:怎麼自己這麼倒霉,自從自己碰上了死人之後,到現在,都碰上些莫明其妙的怪人,只有雄風鏢局的人,還像人樣,知情說理,但願這瘋子的瞎眼老孃不是瘋子,會放了自己,不然,自己死得真夠冤枉了。

聶十八也不知自已給兇漢挾著跑了多遠,只感到自己進了一處山谷,兩旁盡是高過人的芒草和雜林,最後才來到一座茅屋前。兇漢挾著自己推門進去,高聲喊:「娘!我回來了!」同時將自已放在門角之下。

聶十八手腳不能動,眼卻能看。他略略打量了一下茅屋,感到跟自己在雞公山上所住的茅屋差不多,頂多好一點而已。不久,一個瘦得像幹豆角似的盲眼老太婆從房間裡扶著柺杖摸了出來,沙啞的嗓子說:「猛兒,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聶十八這時才知道這兇漢叫「猛兒」。猛兒人生得兇惡,似乎對母親極孝,他連忙丟下手中的野免,去扶盲眼的老太婆在一張凳子上坐下,一邊說:「娘!你要出來,叫我揹你出來就行了,你怎麼自己摸出來呵!」

「你以為娘老了,不能自己走?」

「不不!我是說娘不大方便。」

「猛兒,你捕捉到什麼獵物回來了?」

「娘!我提了一隻大兔子回來。」

「哦?大兔子?那有多大?」

「娘!這兔子有一個人這麼大哩!」

「有這麼大的兔子嗎?你快提過來,讓娘摸摸這一隻大兔「是!」

猛兒一下將不能動的聶十八提了過來,放在老太婆的腳下聶十八說:「我不是什麼大兔子,我是人!」

老太婆驚愕問:「猛兒,這是什麼大兔子?怎麼會說人話呵!」

「娘!這隻大兔子可能是一隻兔子精,會說人話。」

「原來是免子精哪,怪不得會說人話呢。」

聶十八叫起來:「老婆婆,我真是一個人,不是兔子精。」

老太婆朝猛兒問:「猛兒,他說他是一個人,你怎麼說是兔子精了?」

「娘!你沒聽說,凡是做賊的,都不會承認自己是賊,兔子精當然不承認自己是兔子精了!」

「對對!待為娘摸摸這隻會說人話的大兔子,看是什麼樣兒的。」

盲眼老太婆一隻雞爪般的手,手指甲長長的,驟然看去,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隻人的手,直教人想到老山妖的手。就是這麼一隻瘦稜稜的手,在聶十八身上摸來摸去,摸完身體,又摸到聶十八的臉了。

聶十八屏著氣不出聲的,希望她摸完之後,說自己是人,而不是什麼兔子精。誰知這盲眼的老太婆摸完之後,似山妖般嘻嘻地笑起來:「猛兒,這隻兔子精長得像個人似的,他是千年了吧,要不怎長成這樣。」

「是!娘說得一點也不錯。」

聶十八這下更傻了眼,自己明明是—個人,怎麼說是千年的兔子精了?

「娘!這全是您老的福氣,讓孩兒捉到了這麼—只兔子精。」

「好,好,聽人說,千年的人形人參,吃了不但可以增加—個人一甲子的功力,更可以使人長生不老,白髮變紅霞。不知這隻千年兔子精吃了以後,會不會令我母子倆增加功力和長生不老?」

「娘,一定會的!到時,娘不但雙目復明,重見天日,更會恢復娘以往的美貌。孩兒也會變成了娘跟前一個六、八歲的小孩,武功也比現在更高。」

老太婆聽了神往地說:「猛兒,你快將這隻兔子精宰了,用上好的藥材來燉,我們要好好享受享受。等到為娘增強功力和恢得青春,我們就再重出江湖,不必在這窮山谷中隱居了。」

聶十八嚇得魂飛魄散,大叫大喊:「你們別亂來,我不是什麼千年兔子精,是一個人,你們吃人,不成了野獸嗎?」

老太婆說:「猛兒,快拉這隻兔子精到廚房宰了,別讓他瞎叫。不不!你還是先將他全身洗得乾乾淨淨。放進大鍋裡慢慢的燉,別讓他的血流失了,不然,功力就會減半。」

「是!孩兒馬上去辦。」

聶十八一聽要活活放自己入大鍋燉來吃,又害怕又憤怒地罵起來:「你們是人嗎?你們才是豺狼精,老虎精。你們吃了我,準會不得好死,會腸穿肚爛!立刻死亡,還想長生不老麼?」

老太婆說:「猛兒!怎麼這隻兔子精頂會罵人的?你不會捉錯了?」

「娘,一隻兔子成了精,當然會罵人了!」

「你將他的嘴封起來,我怕聽罵人的話。」

「娘,我提他到溪邊洗乾淨,然後再封他的嘴。」

「不錯,他就是在溪邊罵我,我也聽不到的!」

猛兒剛將聶十八提出門口,驀然見對面遠處山頭有條人影,象飛鳥般的飛來,嚇得丟下聶十八,對自己母親說:「娘!不好,我們快走。」

「嗯?我們不吃兔子精了麼?怎麼要走?」

「娘!那個母老虎追到這裡來!」

「什麼?是她追尋到這裡來了?你快背娘逃走,我們母子落到這母老虎的手裡,那真是生不如死。可惜,兔子精肉我們吃不成了!」

「娘!別理這隻兔子精了,我來揹你。」

這對母子,竟然不顧吃了能長生不老的聶十八,慌慌張張從後門邊走了。聶十八心裡又驚又喜,母老虎是人還是真的老虎?很兇惡麼?要不,這對瘋子母子兩人怎會這樣害怕的?要是真的是一隻母老虎闖了進來,不把我吃了麼?不過也好,給老虎吃了,也好過給這一對瘋子將自己當成兔子燉了來吃。

沒有多久,一個似破銅鑼般的婦人聲在茅屋前叫起來:「猛哥,你還不快出來接我?我知你和你那瞎眼老孃住在這裡。我找得你們好辛苦呵!」聶十八聽了心裡又是一怔,這明明是個婦人,可不是什麼母老虎,而且還是來尋找那一對瘋子,喊他為猛哥,莫不是這婦人是那兇漢的妹妹?老太婆的女兒?要是這樣,這一對瘋子沒有必要慌忙逃走呵!莫不是這兇漢的妹妹先尋來了,兇惡可怕的母老虎還沒有尋來?

破鑼聲婦人在門外喊了一陣,見沒有人應,便一腳將柴門踢開,走了進來。聶十八一看,這婦人三十多歲,身軀肥胖,像一座小肉山似的立在聶十八前面。她叉腰掃視了茅屋內一眼,發現聶十八橫臥在地上,有點驚訝,問:「你是什麼人?怎麼躺在地上不動?」

聶十八見是一個婦人,放心了,說:「我是給他捉來的。」

「是我猛哥捉你嗎?」

「是!是!」

「他為什麼要捉你?是不是你得罪了我猛哥了?」

「我沒有得罪他,是我在山堆上射殺了兩隻野兔子,他就將我當成兔子精捉來了。」

肥婦人嘻嘻地笑起來:「你怎麼是兔子精了,我的猛哥真是胡鬧!」

「是呵!我說我不是兔子精,他怎麼也不相信。」

「我的猛哥現在去了哪裡?」

「聽他說,什麼母老虎尋來了,嚇得他背起他都瞎眼的老孃,從後門跑了。」

「什麼?他見了我就跑了?」

「不,不,他恐怕沒有見到你,而是見了什麼母老虎的。大嬸,你也幫著我跑吧,不然,母老虎闖了進來,我們就跑不掉了。」

肥婦人更嘻嘻哈哈地笑起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

「我就是母老虎。」

「什麼?你就是母老虎?」聶十八怔住了。

「我不像母老虎嗎?」

聶十八的臉一下又苦起來。突然,母老虎的臉一沉,「不對!我猛哥見了我怎麼會跑的?一定是你這個小子說謊話,在騙我!」

「我,我沒有騙你,他是那麼說的。」

母老虎疑心更大了,盯著聶十八:「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不是說我給他當兔子精的捉來嗎?」

肥婦人近乎瘋了般叫起來:「胡說!你一定是那個賤女人跟我猛哥生下的私生子,一直在瞞著我。」

肥婦人兇狠地提起聶十八來,搖首地說:「你快說,是不是?不然,我殺了你,然後去殺了那個賤女人。」

聶十八被這母老虎搖得說不出話來。母老虎見聶十八不說話,更加怒起來,又肥又大又粗的大手掌,狠狠地颳了聶十八兩個響亮的耳光,打得聶十八雙眼金星亂飛,耳朵嗡嗡亂鳴,一邊吼著:「你說不說?不說我就殺了你!」

聶十八給她一搖一打頭昏耳鳴,跟前金星飛舞,根本就聽不到這母老虎在吼叫什麼,哪裡能回答得出來?母老虎氣得又一下將他摔在地上:「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母老虎這一摔,卻將聶十八被封的穴位摔開了,痛雖然痛,但手腳能活動,他忍痛站起來,問:「你要我回答什麼?」

「你是不是賤女人跟我猛哥生的私生子?」

「我給他捉了回來,還要將我當兔子似的燉來吃,我怎麼是什麼私生子了?」

「什麼?他要將你燉來吃?」

「不信!你去問問你的什麼猛哥好了!」

「好!你告訴我,我猛哥往哪裡逃走?」

「他揹著他的瞎眼老孃,從後門逃走,我怎麼知道他往哪裡逃跑的?」

「你敢頂撞我?」

聶十八真害怕她那有力的大巴掌刮來,心想:這麼一個兇惡的女人,怪不得別人叫你為母老虎了,人家不怕你才怪。便說:「你還不快追?他們剛跑不久。」

「好!你這小子在這裡等我,你要是騙了我,我回來就撕碎了你。」

「好吧,我等你。」

「不行!我信你不過,你要是也跑了,我去哪裡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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