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十八忙說:「我不跑,我不跑,」心想:我等你走了,不跑才怪,我能在這裡等你的什麼猛哥回來燉我來吃嗎?可是他話還沒說完,母老虎出手如風,一下又封了他的穴位,令他再次坐在地上不能動。然後她那肥胖似豬的身軀,似大肉球般彈跳起來,嘩啦一聲,木屑、茅草、灰塵紛紛灑落,這個母老虎,竟然衝開了茅屋頂,破屋騰空飛出。
聶十八心裡嚇得直跳:怎麼這個母老虎,有前後門不走,偏偏要破屋而出,這樣就快了嗎?屋頂破了一個大洞,今後還能住人麼?她性子這麼暴燥,開口就要殺人,怪不得那兩個吃人的瘋子害怕得避開她跑了。
聶十八雖然惱恨這母老虎說自己是私生子,出手又重,又打又摔,弄得自己好痛,但心裡還是有點感激她,要不是她闖了來,自己說不定已被那個叫猛兒的瘋子放進大鍋裡燉熟了。不管怎樣,得趁他們還沒回來就跑掉,可是自己動也不能動,怎麼跑呢?
聶十八心裡實在納悶,怎麼兇漢、母老虎用手指朝自己身上一戳,自己就不能動了?這是什麼功夫?要是自己也學會這門功夫多好,碰上一些兇惡的歹徒、壞人,也用手指朝他們身上一戳,叫他們也不能動,這比用繩索捆他們的手腳更方便。
聶十八哪裡知道,這是武林中的點穴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學到的。只有武林中的高手,才可以辦到。要學會點穴,除了要認識各種不同的穴位外,更要有一定的內力。有的高手,還可以用暗器封人穴位;而一流的上乘高手,更可以凌空出招,隔空封人穴位,根本用不了用手指點到對手的穴位上。這時,紅日西落,夜幕快要陣臨大地。聶十八在山堆上獵野兔時,已是下午時分,誰知碰上了那不可理喻的瘋子,將自己當兔子抓了起來,帶到這山谷中的茅屋裡,左右折騰,便到了黑夜來臨的時候。要是自己再不跑掉,萬一他們轉了回來,不將自己當成兔子燉熟吃掉麼?」
聶十八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兩個瘋子跑得遠遠的,母老虎捉不到,捱過了今夜,期望明天有什麼獵人、樵夫路過來這裡救自己出去。
可是聶十八的希望很快就打破了。在黑夜剛降臨,一彎明月從由峰上升起時,便看見了那隻母老虎,揪著揹著瞎眼老太婆的兇漢的耳朵,罵罵咧咧地轉了回來。聶十八不由透了一口涼氣,這一次自己一定死定了!怎麼也逃不了!
母老虎揪著兇漢的耳朵走進茅屋裡來,大聲喝著:「說!我那麼好心對你母子兩人,怎麼見了我要跑的?」
兇漢說:「你放開我的耳朵好不好?我的耳朵快要給揪下來了!」
「撕下了活該!誰叫你將我的話當耳邊風了?」
母老虎雖然這樣說,還是放開了他。
老太婆沙啞的聲音說:「好媳婦,你誤會猛兒的意思了。猛兒是揹我上後山找藥材。猛兒,你放為娘下來坐坐。」
「是!娘!」這兇漢小心翼翼地放下背上的老孃在一張凳子上坐下。
母老虎叉著腰問:「你們不是見了我逃跑?那這個小子怎麼說你們看見了我從後門跑掉的?」
「好媳婦!孝順的媳婦!這小子不是人,是一個兔子精,他的話信不得。」
「什麼?他是兔子精?他不是猛哥和那賤女人生下的私生子?」
兇漢說:「他怎麼是我的私生子呵?要是我的私生子,我會特地燉來吃麼?」
老太婆也說:「媳婦,這是千年的兔子精,怎麼是猛兒的私生子了?真的是,猛兒跟那賤女人才七、八年,能生下這麼大的私生子嗎?」
母老虎驚疑了:「他真的是免子精?」
兇漢說:「娘子,我敢騙你嗎?」
「你不騙我?幹嗎一走就是十年,還在這麼一個隱蔽山谷中搭蓋茅屋住下來?」
「娘子!我是為了老孃雙目失明,才不得不離開你,揹著老孃四處求醫,聽說這山谷一帶有治眼睛的良藥,所以才蓋了一間茅屋住下來。」
「那個賤女人呢?」
「娘子!她早已死去了。」
「你沒騙我?」
「娘子,我騙你,那我母子兩人不是自找苦受嗎?」
「你要是沒騙我,就是那叫化騙了我!」
兇漢一怔:「叫化?什麼叫化的了?」
「叫化就是叫化,還有什麼叫化的?你住在這山谷中,也是那叫化告訴我的。起碼,他在這一點上沒有騙我。」
「這叫化還怎麼說?」
「他說你跟那個叫什麼勾魂鬼的賤女人經常混在一起,不錯,她是死了,不過不是早已死了,而是昨夜裡在王家店不遠的破寺中才死的。」
聶十八在一旁聽了十分驚愕,勾魂鬼!?那不是鄂中五鬼嗎?難道這個兇漢跟鄂中五鬼是一夥人?
兇漢連忙分辯:「娘子!她沒早死,我也當她早死了,因為她經常跟別人胡混,她要不是跑得快,我早就將她殺了!」
「你捨得殺她麼?你的心不是給她勾去了麼?」
老太婆說:「媳婦,這個賤女人已死了,別去說她了,我們還是快點將這兔子精燉了吃。吃了他,不但可以令我雙目復明,我們都可長生不老,功力可以增添一甲子哩。」
母老虎驚訝:「真的!?那他不成了舉世稀有的珍寶了?好呀!這個兔子精也騙了我的,他說你們見了我就地跑了!」
「媳婦!我們能丟下這稀世珍寶逃跑麼?猛兒是揹著為娘上後山尋找藥材,和這兔子精一塊燉來吃。媳婦,你也是有緣,遲不來,早不來,偏偏猛兒捕捉到這隻兔子精時,你就跑來了!」
聶十八著急說:「我不是免子精,我也沒騙你,是他們遠遠見了你,就從後門逃跑了!」
老太婆說:「媳婦,這兔子精的話,你相信不相信?」
毋老虎一笑:「那有人丟下稀世珍寶逃跑的?我就是再傻,也分得出來。好!我們馬上燉了這兔子精吃,明天趕回神農架去。」
兇漢討好他說:「娘子!就是你沒有趕來尋我,我也會留下兔子精的肉,帶上神農架給你吃的。」
「猛哥,原來你對我這麼好,我險些怪錯你了,猛哥,我剛才揪得你痛不痛?讓我看看。其實我揪你,心裡也是怪痛的。」
「娘子!我現在不痛了!我們還是早點弄這隻免子精吃,明天回神農架去。」
聶十八叫起來:「你別聽他說的,他們母子兩人不安好心,在騙你!」
「他是我的男人,還騙我嗎?猛哥!快掌燈!我要好好看清楚這隻千年兔子精。」
「是!娘子!」
茅屋雖然破了一個大洞,月光從大洞進射進來,屋內一片雪亮,兇漢不敢違命,還是點著了一盞油燈。
聶十八又叫著:「你真的相信他們?不相信我說的?」
跟著有一個人在屋裡笑起來:「你這個兔子精也真是,人家是夫妻,一家人,怎麼會聽信你胡說八道?你的說話再真,恐怕母老虎也不會相信?誰不想長生不老,恢復青春年華?」
屋裡的人全震驚了!這個人幾時摸進屋裡來的?不聞動靜,不見人影,沒一個人覺察出來。母老虎、兇漢和盲眼的老太婆,都算得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沒有發覺這個人是幾時進來的。
眾人在燈光下一看,更愕異了,凳子旁邊坐著的是一位蓬頭垢面的中年叫化,首先是聶十八驚喜地叫了起來:「大叔,是你!?」跟著母老虎也吃驚地問:「呵!怎麼是你這個叫化摸來了?」
盲眼老太婆也急問:「猛兒!是誰來了?」
兇漢說:「娘!是一個叫化。」
這個叫化不是別人,是聶十八昨夜在破寺中住宿時,所碰上的鬼影俠丐吳三。
老太婆又問:「這個叫化跑來這裡幹嗎?」
鬼影俠丐笑著說:「叫化上門,當然是來討吃的啦!還有幹什麼的?」
「猛兒,給為娘將這叫化扔了出去!」
鬼影俠丐慌忙說:「哎!哎!老太婆,你千萬別亂來,我叫化只不過來這裡討一點殘羹冷飯吃而已。再說,這麼大的一隻兔子精,你們一家三口也吃不了呵!何不給點我叫化嚐嚐,讓我叫化也來個長生不老。」
聶十八睜大了眼說:「大叔,你怎麼也相信我是兔子精了?」
「他們都說你是千年免子精,我叫化還能不相信嗎?」
「大叔!他們母子兩人是瘋子,在胡說八道的。」
「哩!他們怎麼是瘋子呵!小兄弟,你知不知他們母子兩人是什麼人?還有那位母老虎又是什麼人?」
「他們是什麼人了?」
「小兄弟,你聽清楚了!那位老太婆曾經是西域陰掌門在中原的第八騎騎主,曾威鎮山西一地,號稱素手羅剎。當年,她可是一位大美人哩!後來給世外高人吳影兒刺瞎了她一雙眼睛,廢去了她一半武功,從此便在江湖上消失。她的兒子,武功也不錯,在江湖上人稱黑煞神,極善懲治江湖上的一些不成器的小偷小盜賊,令他們乖乖的服從,不敢作亂。」
聶十八訝異:「那他不是好人麼?」
鬼影俠丐笑了笑:「對無辜的老百牲就不好了!」
聶十八愕然:「怎麼不好了?」
「像鄂中五鬼之類的歹徒、惡棍,對黑煞神服服貼貼,對無辜的百姓就肆意姦淫,搶劫、殺害,將搶劫來的金銀財寶都孝敬給他,這好嗎?」
「那他不是一個大賊頭了?」
「哎!小兄弟,話不是這麼說,他沒有佔山為王,聚眾明火打家劫舍,算不上什麼大賊頭。不過,他侍母卻是頂孝順的。至於母老虎,她就更厲害了,她才真正是個大賊頭!人稱大巴山上一隻雌虎。性子可怪了,她對別人是這樣,對自己的男人也是這樣,高興起來,將你捧在手裡,怕你冷了熱了;不高興起來,會將你當爛泥踩在地上,不管你死活。她男人受不了,便帶著他的瞎眼老孃逃跑了。」
母老虎昕得豎起了一雙濃眉,冷冷地問:「叫化,你說完了沒有?」
「我叫化說完了!」
「好!那你也跟這小子一塊去死吧?」
「哎哎!母老虎,你別忘了,我可不是兔子精呵!全身都有毒;你們要是吃了我,真的會腸穿肚爛,立刻中毒身亡。再說,我叫化幫你找到了你逃走的男人,你應該感謝我才是,怎麼反而要叫化的命了?那不恩將仇報嗎?」
「好!老孃放你走,你滾吧!」
「不行不行!我叫化想長生不老,專門來吃兔子精肉的,怎麼就滾的?」
「那你怪不得我出手了!」
黑煞神說:「娘子,對付這麼一個叫化,用不了你親自出手,我來打發他夠了!」
鬼影俠丐說:「你千萬別亂來!」
黑煞神早已一掌拍出,聲勢嚇人,勁風驟起,「嘭’的一聲,叫化沒有拍中,卻將自家一張雜木桌拍得粉碎。原來他出掌拍出時。鬼影俠丐掀起了身邊的桌子讓他拍成稀爛。鬼影俠丐仍調侃他說:「哎哎!你別發火,我們有話慢慢的說,頂多我叫化不吃兔子精肉好不好?」
「你這臭叫化還想吃兔子精肉?你去閻王爺面前去吃吧!」
「閻王爺面前有兔子精肉吃嗎?吃牛頭馬面的肉還差不多。」
黑煞神再不答話,一連幾掌飛快他拍出。他的手法極快,可以接得了聶十八射出的箭,起初還看見鬼影俠丐的身影左閃右避,以後連鬼影俠丐的影兒也不見了。不但不見了鬼影俠丐,連他捉來的聶十八也一塊不見了!
原來鬼影俠丐擔心動起手來,傷了聶十八,以他不可思議的迅如鬼鬼一般的身法,帶了聶十八出門外,拍開了他被封的穴位,說:「小兄弟,你先找地方躲躲,這裡馬上要變成一個火拼的戰場了。」
聶十八擔心地問:「大叔,你幹嗎不躲起來?」
「我要是躲了,你就躲不了啦!快躲,他們在找我了!」
果然,母老虎、黑煞神和老太婆三個人在茅屋裡吵了起來,母老虎罵著:「你是怎麼與人交鋒的?人走了也不知道,還亂出掌?」
黑煞神說:「我不知道,你也一樣不知道,還怪我嗎?」
跟著,茅屋裡響起了一個響亮的耳光,母老虎罵開了:「你敢頂撞我?」
老太婆說:「媳婦,你怎麼動手打你的男人?」
「誰叫你這老不死的兒子強出頭?要是我出手,這叫化能逃掉嗎?現在不但叫叫化跑了,連兔子精也不見了。」
老太婆吃驚:「什麼?兔子精也跑了嗎?」
黑煞神頹喪他說:「是!他不知幾時逃了。」
「你還不給我追?」
鬼影俠丐早已閃進了茅屋裡,說:「別追!別追!我叫化還沒有跑,你們追什麼呵!」
母老虎和黑煞神一看,叫化不知幾時躲進了神臺下,現在才從神臺下爬了出來。這一對夫婦不由傻了眼,一個問:「你幾時躲進了神臺下?」一個說:「你剛才就是躲在神臺下,沒有跑?」
鬼影俠丐懶洋洋他說:「你剛才拍得那麼厲害,我不躲在神臺下,不給你拍死了?」
「你現在怎麼又爬出來?」
「我叫化不忍心你們白去追呵!」
老太婆說:「看看那個兔子精是不是也躲在神臺下面了。」
「別看,別看,他沒有躲在神臺下。」
「那他跑去哪裡了?」
「我叫化怎麼知道?他不是給你們封了穴位,怎麼會跑掉的?」
母老虎問:「叫化,是不是你將他藏起來了?」母老虎目光比黑煞神敏銳,她從叫化閃避黑煞神的身法中,看出了這叫化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身形突然消失,突然而現,身法之快,已達到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境界。
鬼影俠丐慌忙說:「我叫化自顧不暇,還能將人藏起來麼?是不是你們怕我分享了,將他藏起來了?」
黑煞神突然一掌驟然拍出,一邊說:「老子先擊傷了你,不怕你不說出來!」
儘管黑煞神這一掌擊得驟然,快若電閃,仍拍了空。黑煞神心裡駭異,這叫化到底是人還是鬼?要是人,根本就無法能閃得過自己這一掌;要是鬼,自己就難以拍得中了。好!老子不管你是人是鬼。於是他抖盡了自己的絕學,雙掌齊出,一連如急風驟雨般拍出幾掌。鬼影俠丐身形在他雙掌的掌網中閃動,一邊說:「好了,好了,你這樣拍不累麼?你休息一會吧!」
鬼影俠丐手中一條短短的打狗棍悄然出動,一絆一挑,一下就將黑煞神高大的身軀挑出了大門外,「蓬」的一聲,狠狠地摔在地上。
母老虎一怔:「你將我的男人怎樣了?」
鬼影俠丐笑了笑:「我沒將他怎樣,只想叫他躺下來休息休息,別再亂拍亂打了。」
「我男人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回頭來找你這臭叫化算帳,」母老虎說完,衝出去找她的男人了。
老太婆一下站了起來,聲色俱厲問:「你將我猛兒打死了?」
「哎!沒有那麼嚴重,不過,他一條腿斷了是真的,今後走路會有點不方便。」
「我跟你拼了!」
老太婆手中的柺杖,凌厲地直朝鬼影俠丐頭頂上打下,勁力十分驚人。她雙眼雖盲,到底過去是一方的女霸主,武功比兒子高,聽力十分敏銳,憑聲音辨別出對手所在的位置,這一擊是異常的準確。
鬼影俠丐一閃避開,柺杖擊在俠丐所坐的凳子,將一張凳子擊得碎木橫飛。鬼影俠丐說:「老太婆,你這又是何必呢?拿一張木凳來出氣。」
老太婆的柺杖更是橫掃過來,想攔腰將俠丐打成兩截,俠丐又是輕輕一躍閃開,說:「老太婆,好了!我叫化見你是個盲眼的老人,不想與你動手。」
老太婆聽說兒子斷了一條腿,怒得半瘋狀態,柺杖如車輪般擊出,將茅屋裡所有的傢俱全都擊得粉碎,連茅屋的一邊牆壁也擊得倒塌下來,全靠木柱支撐著屋頂。不然,這間茅屋就不見了半間。
鬼影俠丐閃過她十多杖後,輕輕到她身後,手中的打狗棍輕輕一戳,就封了她身上的要穴,令她頹然倒下,再也不能發瘋了。
老太婆又急又怒:「你快殺了我!」
鬼影俠丐說:「你省些氣力吧,別大聲嚷嚷,有話慢慢說。」
「我跟你沒有什麼好說的!」
這時母老虎衝了進來,橫眉怒目地說:「臭叫化!你還我男人一條腿來!」
「哎!母老虎,我叫化全是為你著想,你不感謝我,怎麼叫我還一條腿的?」
「你打斷了我男人一條腿,還為我著想?」
「你試想想,你男人不愛你,一味的逃跑,一跑出去,就是幾年不見面,你不擔心他今後又會跑麼?」
「所以你就存心摔斷他一條腿了?」
「這倒好,今後他就不能再跑了。」
「他今後跑,我自會敲斷他的腿,用不著你這臭叫化操心,多管閒事。」
「我叫化為你擔心不是多餘了?」
「不錯!現在老孃也要打斷你的一條腿!」
俠丐嘆了一聲:「怪不得有人說,好心沒有好報,好柴燒爛灶。看來我叫化今後不能再做好人了!」
「臭叫化,是你自己敲斷自己的腿,還是要老孃出手?」
「我叫化斷了一條腿,今後怎麼向人討吃?那不餓死了?」
「那我男人的腿斷了又怎麼樣?」
「他有你照顧和養呀!我叫化有誰照顧和養我了?你這母老虎願意養我嗎?」
「好!老孃養你。」
鬼影俠丐反而怔了怔:「你養我?」
「老孃說話,出言如山。」
「不行不行,神農架上,終日雲封霧鎖,連人也不多見一個,萬一這老太婆和你男人一惱怒起來,不把我叫化殺了?我死得不冤枉麼?」
「你是不願意自己動手了?」
「母老虎,別的事我叫化可以答應你,這件事我慢慢考慮一下,可不能倉促行事。」
「好!那你去死吧!」
母老虎一下縱跳而起,似座肉山般向俠丐壓下來。俠丐叫了一聲:「我的媽呀!你這一壓,我叫化受得了嗎?不將我壓扁了?怪不得你男人害怕要逃跑哩!」他一閃身,溜到了茅屋外的草地上。
母老虎肥胖的大身軀,看來似乎是臃腫不堪,笨手笨腳。可是行動起來,出乎人意外的靈活敏捷,並且招式十分的怪異。俠丐身形剛落,她又似大肉球趕到。俠丐連忙一閃,打狗棍擊出,目的是想將這隻母老虎逼回去。
母老虎的怪招奇式抖出來了,不但沒躍開,一伸手,就抓住了俠丐擊來的打狗棍,咯嚓一聲,打狗棍斷成兩截,這樣,雙方手裡都拿著了一根不到一尺長的木棍,而母老虎手中的半截打拘棍,更向俠丐的天靈蓋擊下。這真是武林中少見的怪異招式。
母老虎之所以能佔山為王,令過去的一方霸主老太婆與畏懼她,自有她武功過人之處,母老虎之稱並不是浪得虛名。
鬼影俠丐不禁心頭凜然,暗想:別太看輕了這賊婆娘,以自己超絕的輕功躍了開來,說:「母老虎,你將我叫化的打狗棍折斷了,今後我去到有惡狗的地方討吃,怎麼打狗呵?」
「臭叫化,你今後還想討吃的嗎?」
「我不討吃,那幹什麼?」
「你到陰口地府裡去討吃吧!」
「喂咿!你不是來真的吧?」
「誰跟你說笑了?」
母老虎聲剛落,人又似肉球彈起,直撲俠丐。俠丐沒有了打狗棍,只能以巧妙的身法、輕功與她周旋。鬼影俠丐到底是俠義中的人物,最忌與婦女赤手空拳交鋒,不論拍中擊中婦女的那一個部分,都不大好說話,尤其是像母老虎這樣的潑婦,黑道上的人物是不講求什麼廉恥不廉恥的,整個身體壓過來,萬一拍中了她的身體,她可以罵你非禮,輕薄下流,傳到江湖上,就有損名聲了。正所謂好仔怕爛仔,爛仔伯潑婦。所以俠義道上的人往往有這麼一句口頭禪:「好男不與女鬥。」就是怕交起手,碰上婦女身上不該碰的地方。要是手上有兵器就好辦了,手不能碰,兵器可以隨便擊在她們的身上。所以鬼影炔丐只好以輕功、身法的變化與她周旋,弄清了她武功破綻之處,然後以腿掃倒她,今她無話可說。
一時間,茅屋前的草地上,兩條人影在月光下飛速的翻上騰下,左穿右插,鬼影俠丐一味在閃避,不與她正面交鋒。而這個母老虎,一身肥騰騰的身軀,像是不怕別人掌拍拳擊似的,明知是對手雙掌拍來,反而迎了止去,出手去抓對手。這種兩敗俱傷的拼死的交手,更是俠義中人所不願意的。何況母老虎雖然是黑道上的人,但有時候卻也有些俠義之舉動,她出外所劫的都是些貪官汙吏、豪強惡霸的不義之財,對一般商販、平民百姓。不但不去掠劫,反而保護他們過境,就是所劫來的財富,趕多數用來救濟大巴山中一些貧苦百姓,幫助一些無依無靠的孤老婦孺。對母老虎這樣的山大王,鬼影俠丐怎麼也不想傷害她,只想給她一些教訓而已,當然更不想和她拼得兩敗俱傷了。正因為這樣,才弄得鬼影俠丐拍出的雙掌及時收了回來,自己的衣服,反而給她抓爛撕碎,要不是俠丐身法莫測,應變奇快,說不定真的傷在母老虎的手中,甚至送上自己的一條命。
鬼影俠丐對她真是又氣又無可奈何,說:「母老虎,你這是什麼打法的?」
「老孃一貫就是這麼打法。」
「我們可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呵!」
「你斷了我男人一條腿,還說沒深仇大恨麼?」
「那你也用不著這麼兩敗俱傷。」
「你怕傷,就乖乖自斷一條腿。」
「母老虎,你別誤會了,我叫化可不願意跟你雙雙死去。」
「誰跟你雙雙死去了?」
「你有本事能殺死我叫化麼?」
「那你別一味閃避,看看老孃能不能殺死你!」
他們一邊說,一邊交鋒,雙方之間,也不知交鋒了多少個回合。聶十八躲藏在附近一株大樹上的濃葉中,擔心地看著叫化大叔和母老虎的打鬥。初時,他還認為叫化大叔準會戰勝母老虎,因為在破寺中他親眼看見了叫華如鬼魅般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議,在頃刻之間,便殺了鄂中四鬼,傷了一鬼。叫化大叔的本領,在他看來,和那神秘莫測的黑衣老者一樣。沒人能勝得了的。黑煞神不是一下給叫化大叔扔了出去麼?這個兇惡的母老虎,怎是叫化大叔的對手?在聶十八的眼睛裡,好像黑煞神比母老虎更有本事。他哪裡知道,母老虎的武功,不知比黑煞神的武功高出了多少倍。
現在他看見叫化大叔似乎不夠母老虎打了。當然,他沒辦法看出他們是怎麼出手的,在月光下只看見兩條人影閃動、追逐,但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出,叫化大叔是在一味的躲閃,聶十八擔心起來了。要是叫化大叔不夠打怎麼辦?自己怎麼幫他呢?而自己的弓和箭,給黑煞神挾著奔跑時,不知掉到哪裡去了,身上只剩一把短短的獵刀,想跳下樹去幫助嗎?可是兩條人影的行動這麼快,自己分不清誰是誰來,又怎麼幫助呵!
聶十八正在擔心時,驀然見兩條人影驟然相碰,先是一條人影在地上滾動,接著另一條人影一沾而退,跟著人影消失,一個站著,一個臥在地上不能動。聶十八看得在驚:難道是叫化大叔給打倒了?還是給母老虎打死了?他定神一看,不由吐出了一口大氣,站在地上的是叫化大叔,倒在地下不能動的是兇惡可怕的母老虎。他見叫化大叔站在那裡不動,也沒出聲說話,以為叫化大叔也受傷了,擔心起來,急忙跳下樹,奔過去問:「大叔!大叔!你怎樣了?」
鬼影俠丐喘過一口氣,見聶十八這麼關心自己,笑了一下說:「小兄弟,我沒事,這隻母老虎真不好鬥!」
鬼影俠丐喘過一口氣,見聶十八這麼關心自己,笑了一下說:「小兄弟,我沒事,這隻母老虎真不好鬥!」
聶十八見大叔所穿的一件破棉背心已給撕碎得不成樣子。裡面穿的一件藍布衣,一隻袖子也不見了,不由關切地問:「大叔,你沒有受傷吧?」
「我叫化會受傷嗎?」
「大叔,你沒受傷就好了!」聶十八心頭像放了一塊大石頭,又問:「大叔,那母虎是不是給你打死了?」
「她沒有死。」
「那她怎麼躺在地上不會動又不會說話?」
「因為我點了她兩處要穴,所以她不會動,也不會說話了。」
聶十八異:「點穴?什麼叫點穴?」
「小兄弟,點穴你也不懂?就是封了她的穴位。」
「封了穴位就不能動和說話?」
「小兄弟,你不是給他們封了你的穴位麼?你會不會動?」
「可是,我會說話呵?」
「那是他們沒有封你的啞穴。小兄弟,看來你一點也沒有學過武功,一個人身上的穴位,有三百多處哩,分佈在身體各個不同的方位上。」
聶十八睜大了眼睛:「三百多個?那麼多的?」
「好了!小兄弟,這是武學上的東西,一時也說不清楚,我們將他們提進茅屋裡,問問他們為什麼將你當成兔子精。」
「大叔!我也莫明其妙,他們怎麼將我當成兔子精的。」
「小兄弟,你問問不就清楚了?你先將這隻母老虎拖進茅屋裡,我看看那斷了腿的黑煞神溜去哪裡了。」
「大叔,我看見他爬進茅屋中去了。」
原來在母老虎和鬼影俠丐交鋒時,黑煞神掛心自己的母親,忍痛爬進茅屋中去,喊著:「老孃!你怎樣了?」
「猛兒,娘沒事,只是給那叫化封了穴位,不能動。」
「老孃!我來給你拍開穴位。」
可是鬼影俠丐是以獨門奇特的手法封人穴位,黑煞神那裡能拍得開?他弄了好一陣,仍解不了母親被封的穴位。鬼影俠丐走了進來:「你別瞎弄了,我叫化封的是經外奇穴,你怎麼能拍得開?小心,別將你老孃弄得終身癱瘓不能行動。」
黑煞神一聽,嚇得不敢亂拍。鬼影俠丐點了火熠子,重新點亮了油燈。剛才在屋裡的一場打鬥,所有桌桌凳凳,不是給黑煞神擊爛了,就是給老太婆的柺杖敲碎,連一盞油燈也翻倒在地上,幸好沒有引起一場大火。俠丐將它拾起來,添上油才點亮。
黑煞神以自己的身體護著母親,問俠丐吳三:「你,你想怎樣?」
這時聶十八也將成二百斤重的母老虎拖了進來。可憐母老虎堂堂一位山寨王,不能動也不能說話,竟然給聶十八當死豬似的拖了進來,幾乎氣得要死,她只有怒目瞪著俠丐。
俠丐吳三笑了笑:「對不起,暫時委屈一下你這隻母老虎了,」他又對聶十八說,「小兄弟,你開始問他們罷!」
聶十八想起自己沒來由的給他們當成了兔子精,幾乎還要將自己燉來吃,問黑煞神:「你怎麼將我當成兔子精了?」老太婆問:「你難道不是兔子精麼?」
「我是一個人,怎麼是兔子精了?你們才是兔子精。」
俠丐說:「小兄弟,是你在問他們,不是他們在問你呵!」聶十八一想不想,黑煞神問:「說!你憑什麼說我是兔子精的?」
黑煞神閉目不答,聶十八踢了他一腳:「說呀!你為什麼不說?」聶十八這一腳,對黑煞神來說,簡直如搔癢,何況他心裡根本沒將聶十八看在眼裡,怎麼會去回答聶十八的問話?並且還在心裡罵道:要是老子們能活下來,不將你生削了才怪。
聶十八見黑煞神不理睬自己,沒辦法了,問俠丐:「大叔,他不答怎麼辦?」
小兄弟,你想他回答太容易了。你去廚房拿把萊刀出來,他要是不回答,你就砍他老孃一刀,砍到他回答為止。」
「大叔,這好嗎?」
俠丐向他打了個眼色:「小兄弟,你想他回答,只有用這個辦法了!」
聶十八一下會意,笑了笑說:「那不用去廚房取菜刀,我身上就有一把獵刀。」
「你的獵刀利嗎?」
「利!我連老狼也可以捅死。」
「好!你先去捅他老孃一刀。」
黑煞神急了:「你們不能傷害我老孃!」
聶十八亮了亮明亮的獵刀:「那你快說呀!」
「老子認為你是兔子精,你就是兔子精。」
聶十八對盤問人,簡直是毫無經驗。黑煞神這麼說,他反而愣了:「這是什麼道理?認為我是兔子精,就是兔子精了?」
「不錯!沒有什麼道理可說。」
聶十八不知該怎麼問下去。俠丐說:「小兄弟,他說不出理由來,你就去捅他老孃一刀,看他說不說。」
「大叔,他不是說了嗎?」
「小兄弟,一個人說話,做事,哪會沒有理由的?他這是不說實話。」
「好!那我就去捅他老孃一刀。」
黑煞神著急了:「小子,你別亂來,我說,我說!」
「那你快說呀!」
「因為我想使我老孃高興,所以說你是兔子精。誰知我老孃信以為真,還說吃了你可以使雙目復明,增加功力,我就只好順著老孃的意思了!」
俠丐說:「原來這樣,我叫化還以為世上真的有什麼兔子精了,那麼說,小兄弟不是兔子精了?」
黑煞神說:「他不過是個臭小子,哪是什麼千年兔子精了?要真的是兔子精,我能捉到嗎?」
俠丐說:「不錯!不錯!一隻千年成了精的兔子,能變成人形,哪還有什麼不可變的?到時,不是你吃地,而是他吃你們了!」俠丐又問老太婆,「老太婆,你聽清楚了沒有?」
「我老婆眼雖盲,耳朵不聾。」
「那你怎麼相信你兒子的一派胡言?」
「這是我兒子的一片孝心,我不願令他不高興。」
「那麼說,你心裡早已知道這位小兄弟不是什麼兔子精了?」
「我老婆子還沒有老得那麼糊塗!」
聶十八睜大了眼睛:「你們既然知道我不是什麼兔子精,幹嗎還要燉我來吃的?」
「我老婆子不過想嚇嚇你,你以為我們真的會吃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