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聶十八聽了穆老爹說什麼人才可以做長老後,好像完全明白似的,點點頭說:「原來這樣,怪不得吳叔叔可以當丐幫的長老了,他的確是武功好、人好的好人。」
婷婷在旁說:「你以為做長老的人,都是好人嗎?」聶十八愣了愣,望望婷婷,跟著笑了笑,不出聲。
婷婷追問:「你笑什麼?」
「我沒笑什麼。」
聶十八對辭鋒如箭的婷婷,真的不敢去招惹。當他知道在漢口鎮所做的那個怪夢,原來是穆家姐妹故意捉弄自己後,對她們真是又敬又怕,所以當婷婷追問時,慌忙說自己沒笑什麼。婷婷更是不放過,又問:「你以為我故意跟你拌嘴吵架?沒話找話說?」
「你難道不是這樣?」聶十八到底是老實人,將最不願說的話說了出來,心想:穆老伯明明說只有好人才能做長老,你偏偏說做長老不是好人,不是有意拌嘴又是什麼了?
婷婷說:「誰跟你拌嘴了?我是說真的。武林中有的門派,越是兇殘的人,才能夠做長老,他要是不心狠手辣,就當不了長老,你信不信?」
聶十八又笑了笑:「我相信。」
婷婷反而意外了,問:「你怎麼相信了?」
「因為我不想和你吵架,也怕了你。」
婷婷惱火了:「你這是什麼態度?」
穆老爹連忙喝著婷婷:「丫頭,你怎麼這樣對聶兄弟說話的?」
婷婷說:「爹!他老實得像塊木頭,又沒半點江湖經驗,萬一聽說對方是什麼長老,便以為是大好人了,全無提防,那不害了他嗎?」
「但你也不能發火呵!」
聶十八見婷婷真的不是有意和自己拌嘴,又茫然了:「真的有惡人壞人當長老嗎?」
穆老爹說:「聶兄弟,剛才我只是說丐幫的長老是這樣,婷丫頭也沒有說錯,有些長老,的確是兇殘得叫人可怕。」
「那幹嗎還叫他當長老?」
「聶兄弟,武林中有些門派幫會,的確是越陰險兇殘的人,才能任長老,不是陰險兇殘的魔頭,它們沒有條件任長老一職。」
「那是什麼門派?不成了一群惡人幫?」
婷婷笑道:「不錯!不錯!你說得太好了,他們還是一群惡人幫、虎狼幫。」
「世上有這樣的門派嗎?」
「你真是多見樹木少見人,什麼也不懂,還一個人出來跑江湖,小心掉了腦袋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聶十八茫然:「我沒有出來跑江湖呵,我只是受人所託,給人帶東西罷了。」
穆老爹說:「聶兄弟,自從你一離開雞公山,接觸過雄風鏢局的人,捲入了他們的仇殺後,已是不知不覺踏入了江湖,成為了江湖中的人了。」
婷婷說:「你呀,不但成為了江湖上的人,更成為了七煞劍門人追蹤的人了。而七煞劍門,正是一個惡人幫。」
「他們也有長老?」
「不但有,它們像三十多年前的陰掌門一樣,也有四大護法長老。陰掌門的四大護法長老是四個光頭紅衣和尚,而七煞門的四大護法長老,卻是四個無惡不作的魔頭,一個個武功高強,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你呀,今後千萬要小心了,別聽說他們是什麼長老,你就以為是好人。他們跟你的叫化吳叔叔不一樣。」
聶十八聽了半晌不能出聲,最後才問:「那,那,那我以後怎麼辦?」
「怎麼辦?別一個人在江湖上跑呀!」
「對,對,我辦完這件事看,就回雞公山,不再在江湖上跑了。」
「這個恐怕由不得你了!」
「怎麼由不得我了?我不跑也不行嗎?」
「你沒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麼?現在你已經卷人了藍美人這一件江湖上的紛爭中,就是回雞公山,七煞劍門的人不追尋你,其他的武林中人,也會追尋你。」
「他們幹嗎追尋我?」
「喂!你是真不懂?還是故意裝糊塗?他們追尋你的理由,比一字還淺,問你要藍美人。」
「我幾時有藍美人了?」
「他們相信嗎?」
「我可以向天發誓,我沒有藍美人,也沒見過藍美人。我要是見過了不得好死。」
婷婷不屑他說:「嘖噴,你發的好大的誓呵!有人相信嗎?要是發誓會令賊人相信而放過了你,我願意一天發一千幾百個誓。你是個獵人,在惡狼面前發誓,它就不吃你嗎?」
聶十八一下又傻了眼:「那我該怎麼辦?」
「你在老虎、惡狼的面前怎麼辦?」
「我?我要想辦法將它們打倒,或者事前避開它們。」
「我還以為你會乖乖的讓它們吃了你哩!」
「我會讓它們吃嗎?那不成了頭號的大傻瓜?」
「我看你在七煞劍門的人面前,就是一個頭號的大傻瓜。」
「我怎麼是傻瓜了?」
「今天中午,你答應跟七煞劍門的人走,那不等於乖乖的讓他們將你吃了?」
「我,我是怕連累了你們。」
「你以為這樣就能救我們嗎?結果呢,你答應跟他們走又怎樣?還不是要將我們的船拆了?要將所有的人殺了。」
聶十八又是啞口無言,感到婷婷說的話一點也不錯,七煞劍門的人的確是個惡人幫,比吃人的野獸還更兇殘,怪不得他們選那些無惡不作的人來做長老了。最後,他似有所悟地說:「看來,對他們應該像對深山中吃人的野獸一樣,不能太老實了,要想辦法對付他們才好。」
婷婷說:「這一下,你總算明白了,對付一心要害你的人,老實、忍讓、哀求、發誓和逃跑都沒有用,只有想辦法和他們鬥才是辦法,先制服了他們才好說話。到時,該殺該放該教訓的,全由你作主啦!」
穆老爹說:「婷丫頭,聶兄弟只是心腸太好了,真正面對敵人,他就會發揮出豬人應有的機靈和勇敢來,不是一味任人宰割的,他對付洪湖四把刀,不就是這樣?」
「爹!人心若是太好了,一不提防,就會壞了大事。他對付江湖四把刀這樣的惡徒還可以,對付那些狡詐兇惡的敵人就不行了。」
「這也得慢慢來。不過,聶兄弟:對任何不瞭解的人,事先有所防備是必要的。」
聶十八說:「多謝老伯和婷妹的指點。」
娉娉這時也走進前艙。儘管船是停泊在丐幫君山的渡口上,娉娉仍不失江湖上應有的警惕,在船尾上準備好明天開始的一些事務後,仍凝神傾聽、觀察四周的情形,見沒有什麼異常,才走來前艙,笑問:「你們談完了沒有?天不早啦,還不去體息?」
穆老爹拍拍聶十八:「聶兄弟,累了一天,我們也該去睡了,有話明天說。」
「是!老伯請早點休息。」
聶十八回到自己的房間,脫衣上床而睡。可是他哪裡睡得著,心思和洞庭湖的水一樣,一浪接一浪的輕拍船舷,像拍著他的心一般。他怎麼也想不到,答應了賀鏢師臨死時的請求後,離開了自已生長的雞公山、便不知不覺捲入了藍美人的事件紛爭中,碰到了一連串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往事一幕幕在他眼前再次湧現出來,其中有鄂中五鬼這樣無惡不作的歹徒、劫匪;有七煞劍門這樣橫蠻不講理、咄咄逼人的惡人幫;也有不可理喻的黑煞神母子和母老虎石寨主;更有那神秘莫測、行如鬼魅、武功極高的黑衣老者和除惡行善的叫化吳叔叔;還有,就是眼前機敏過人又好捉弄人的穆家姐妹和不畏強暴、忠厚仗義的穆老爹。兩三日來的經歷,他好像走進了一個眼花撩亂、幾度生死的天地裡,令他大開眼界、增長知識,既樹了仇敵,也結下了患難與共的朋友,他真想不到雞公山外面天地竟是這麼複雜,尤其是今夜裡與穆家父女的談話,使他從一個只懂得本能自衛的獵人,變成懂得如何與敵人周旋。同時他也知道了武林中過去和現在,都有那麼多的門派和各種各樣的人,心想:這些門派幫會的人,靠什麼來謀生?難道只是打打殺殺過日子?大家為什麼不能和和氣氣相處?
聶十八雖然已涉足江湖,也見到了以前沒有見過的人和事,聽到了些從來沒有聽聞過的東西,但畢竟對外界的瞭解太少,尤其對江湖事知之更少,因而對江湖人的行為無法理解。
聶十八想著心事,聽著湖浪輕拍船身的聲音,便迷迷糊糊睡著了。當他聽到幾聲叩門響聲,一下驚醒過來,一看,窗外紅日已升得老高了,湖面一片金色。婷婷在門外叫:「懶貓,你醒了沒有?」
聶十八慌忙應著:「醒了!醒了!」
「醒了,快洗臉吃早飯呀,我們在等你這隻懶貓呢!」
聶十八暗暗埋怨了自己:怎麼睡得那麼死的?要人來叫起床,多不好意思。他連忙穿衣開門,婷婷含笑望著他,問:「你昨夜裡是不是又發夢了?」
聶十八愕然:「沒有呵!」
婷婷笑著:「我還以為你又發夢了,夢見兩個女賊要砍你的腦袋呢!要不,幹嗎睡得不知醒的?」
聶十八也笠起來:「你還說,我還沒有和你們算帳!」
「你打算怎麼找我們算帳?」
「有機會,我也要捉弄你們一下。」
「你會捉弄人嗎?快去洗臉吧。」
聶十八去船尾洗完臉來到前艙,穆家父女三人,已擺了碗筷在等著他,他不好意思他說:「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穆老努說:「聶兄弟別客氣,坐下!」
聶十八上船以來,第一次和穆家姐妹同桌用飯,多少有些拘謹。婷婷卻一邊吃一邊問他:「你去不去君山看看?」
聶十八在深山老林中長大,奇峰怪崖,飛瀑流泉,可以說看得多了。雞公山就是風景名山,山勢奇偉、泉清林秀,常年雲騰霧繞,有「雲中之國」的美稱,一年四季,氣象萬幹,景色各異,只因沒有什麼名人雅士去題詩寫字,也沒有什麼名剎廟宇,所以難為世人知曉,而君山,有二妃墓、斑竹、柳毅井、封山印等等神話古蹟,因而名傳四海。其實不論峰奇石異,潭幽林秀,君山都不如雞公山。所以當婷婷問他去不去君山看看時,他反問:「君山有什麼好看。」
「哎!你沒上麼看過,怎知它不好看?」
聶十八滿不在乎地湖君山看了一眼,說:「我好像感到它沒有我住的雞麼山好看。」
「那你不跟我們上君山了?」穆老爹說:「聶兄弟,我們打算在君山停留一天,明天再起程。君山上有不少古蹟,聽說秦始皇乘舟經過洞庭;遇上風浪,他一怒之下,便在君山打了兩道印,叫「封山印」,因此風浪平息。現在那兩個印還印在君山上哩。」
秦始皇,那是家喻戶曉的一個人物,聶十八也聽說過,驚訝地問:「真的?他那麼有本事?兩個手印,就將風浪平息了?」
婷婷說:「當然啦!要不,他能一統大下麼?」
穆老爹一笑:「這是傳說,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但君山的確有兩處‘封山印’。」
婷婷說:「還有一個更美麗動人的故事哩,就是柳毅傳書。」
「柳毅傳書?」
「是呀!君山有一口井,深不可測,傳說那是洞庭龍宮出入的路口,柳毅給龍三公主帶信,就是從這口井出入的。」
聶十八更驚訝了:「真的有那麼一口井?」
婷婷笑問:「你想不想見龍王爺的三公主?想,那就去呀!」
「我們去龍宮?那不給淹死了?」
「哎!要是龍三公主想見你,就會給你一顆分水珠,令潮底的水分開,讓出一條大道來,你就可以直達龍宮了。」
「這可能嗎?」
婷婷含笑說:「可不可能,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奇緣了。」
婷婷問:「嗨,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和姐姐就走了!」
穆老爹說:「聶兄弟,上去走走吧,有人說,來到洞庭湖,不上君山走走,等於白來一趟,橫直在船上不是坐,就是睡,不如上君山開開眼界。」
「老伯,你去不去?」聶十八昕了這兩個神話故事,早已改變了主意。
穆老爹說:「我人老了,怕走不動。再說,君山我以前也曾去過,你和兩個丫頭去吧,我不去了。」
婷婷說:「爹要是也去,那船誰來看守?你來看守嗎?」
聶十八想了。想:「行,我看守也行。」
「你看守?我還不放心呢!說不定你將我們的船拐走了,那我們去哪裡找你?」
「我能拐走你們的船嗎?這麼大的一條船,我連開也不會開,怎麼拐走呵!再說,你們兩個那麼有本事,我不怕再作一場惡夢,將我的腦袋割了下來?」
婷婷吃吃地笑著:「你知道就好了!」
穆老爹一笑:「聶兄弟,去吧。」
吃過早飯,聶十八便和穆家姐妹上君山了。一個丐幫弟子,早得到吳長老的吩咐,親自帶著他們到君山各處遊轉。有丐幫弟子帶路,既不怕走錯路,也不會引起丐幫其他人的疑心。
君山,也稱湘山,四面環水,山如螺轡,風景的確優美。山中大大小小七十二鋒,斑竹滿山,茶園片片。聶十八和穆家姐妹一上君山,觸目的盡是斑竹和茶樹,這也是丐幫總堂財源收入的一部分。君山,在過去,原是神風教湖廣總掌的所在地,由一代女傑黃玉鳳鎮守(見拙作《江湖傳奇》),神風教為中原武林人士撲滅後,黃玉鳳和平地將君山交給丐幫,從此,它就成了丐幫的總堂。
聶十八和穆家姐妹首先來到君山西面的二妃墓。只見墓用一色青石砌成,墓前立著一條石柱,石柱上雕刻著麒麟、獅子和大象,雕工十分精緻。墓的四周,遍植斑竹。這一帶景色極為幽靜,聶十八看了看說:「這裡這麼好,不知是哪一戶有錢人家的墓地。」
婷婷笑道:「這是有錢人家的墓地嗎?」
「不是有錢的人家,墓能建得這麼好嗎?」
「嗨!這是兩個妃子的墓。」
「飛子?飛子是什麼人?」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的?」
「我怎麼真不懂假不懂了?」
「妃子,就是皇帝的老婆!你不知道?」
聶十八愕然:「皇帝的老婆?幹嗎葬在這裡,不葬在京城?」
「嗨!不跟你說了!你知道她們是誰的妃子?」
「不就是皇帝老子的妃子嗎?又是誰的妃子了?」
婷婷給聶十八弄得啼笑皆非,真想罵他是塊木頭,什麼也不懂。娉娉卻笑著問:「你知不知道這個皇帝是誰?」
「皇帝就是皇帝,又是誰了?」
「這個皇帝可不是一般的皇帝,更不是現在的朱家皇帝,而是深得天下百姓擁戴,也為現在百姓嚮往的好皇帝。」
「那是什麼好皇帝了?」
「就是天下百姓津津樂道的舜皇帝,離現在有幾千年了。」
三皇五帝,聶十八是聽人說過,那的確是愛民如子,與天下百姓同甘共苦的好皇帝,便驚奇起來:「是他?他的兩個妃子怎麼葬在這君山上的?」
娉娉說:「我聽爹說,相傳舜帝南巡,視察民情,不幸死於蒼陷。他的二個妃子娥皇和女英聞訊趕來,到了君山,望南號哭,悲慟而逝,人們便給她們葬在這君山上,並建了這墓。你看看四周的青竹,斑斑點點,都是她們悲傷的血淚滴成,所以被稱為斑竹,也有人稱妃子竹或湘妃竹。
聶十八聽了大受感動。他初時奇怪這些竹子怎麼生得斑斑點點的,原來它竟是二個妃子的血淚。他站在墓前默默無語,心想:舜帝是位好皇帝,他的老婆,也是好老婆,想他們生前必定十分恩愛,忠貞不渝,不像山中的一些夫婦,不時絆嘴打架,有的男人一死,不到一年,就跟人走了。
帶路的那位丐幫弟子,聽了也十分驚訝,他想不到兩個小小的船家女,對妃子墓的典故知道得這麼清楚。隨後,他們又去了柳毅井。聶十八好奇地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柳毅井,滿以為這井水極清,深不可測,可是一看,不由得愣住了。這是一口枯井,也不見怎麼深,一點水也沒有,哪裡是通去洞庭湖龍宮的道路。不單聶十八,穆家姐妹也有些愕然,故事那麼美,怎麼卻眼前是一口枯井的?
聶十八問那丐幫弟子:「這是柳毅井?……」
「不錯,這就是柳毅井了。」
「怎麼它沒有水的?」
「它本來就是一口枯井。」
「它不是龍宮的出入口嗎?」
「相傳是這麼一回事,我叫化上君山時,它就是一口枯井。」
婷婷問:「是不是有人將它堵塞了?」
「我不知道。」
這時,不知從那裡轉來的一個渾人,也急衝衝地跑來看柳毅井,一看,頓時傻了眼,問:「誰將這口井堵塞了?」又將耳光望望聶十八,看看穆家姐妹,瞪起眼睛問,「是不是你們將它填了?」
婷婷感到這個漢子太沒禮貌,有意捉狹,便應道:「是呀!」
「你們幹嗎要填這口井?」
「因為我們害怕有人從這裡跑去龍宮裡偷寶呀!」
「你們快給我挖開來!」
「什麼?你想去龍官?」
「我不想去龍宮,跑來這裡幹嗎?」
「你要去偷寶?」
「老子是偷東西的人嗎?老子想要見見龍三公主。」
「現在我們不填也填了,怎麼挖開啊!」
「老子不管,你們給我挖開來。」
婷婷一指聶十八:「要挖,你叫他挖吧,我們可沒有氣了。」
這渾人便衝著聶十八:「小子!你快給我將井挖通!」
聶十八本來怔怔地聽著,心想:這是從哪裡跑來的一個渾人,怎麼這般的糊塗?他已感到婷婷要捉弄這個渾人了,想不到現在這渾人竟衝著自己來了,連忙說:「大哥,她是跟你說笑的,你怎麼當真的了?」同時又埋怨婷婷,「你明知他是個渾人,怎麼要捉弄他?現在連我也扯上了。」
婷婷笑道:「他對我姐妹這般無禮,你在旁也不出聲講話,我不扯你扯誰?」
這時大漢更瞪起了一雙眼睛:「小子,你說什麼?誰是渾人了?」
聶十八給弄得哭笑不得:「好好!你不是渾人。我是渾人好不好?」
「老子不管你是什麼人,快給我下井將它挖開了!」
聶十八心想:難道我又碰上了像黑煞神那樣不可理喻的人?他的意圖是什麼?便說:「這口井原來就是一口枯井,不是我們填的,我們也是剛來,能填得了這麼口井嗎,不信,你可以問問這位叫化大哥。」
這渾人盯著聶十八:「你想騙老子?」
「我幾時騙過你了?」
「老子聽人說,這口井可通龍宮,見到龍三公主。要是一口枯井,還有人那麼說嗎?剛才那小丫頭不是說你們填了嗎?你想抵賴?轉眼就不認帳了?」
丐幫弟子這時說:「英雄,這口井的確是一口枯井,沒有人去填。」
「叫化,你也敢來欺騙老子?既是井,就一定有水了,要是枯井,那留這井來幹什麼?」
丐幫弟子可不像聶十八那麼好說話,生氣他說:「你是不是想來君山搗亂?君山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老子想去龍宮玩玩,怎麼是撒野了?」
「對不起,請你馬上離開君山!」
「你要趕老子走?老子不走又怎樣?」
「那你別怪我叫化出手了。」
聶十八慌忙勸說:「叫化大哥,算了!我們走,別去理他。」
渾人說:「什麼?你這小子想走?」
聶十八皺著眉問:「我們走也不行?」
「不行!你得下去給我將井挖通。」
「你這人怎麼蠻不講理的?」
婷婷說:「你想去龍宮,就自己下井去挖呀!叫我們挖幹嗎?」
「這井是我填的嗎?」
丐幫弟子說:「聶兄弟,你們走,我來應付他好了!」
渾人說:「你應付我?你怎麼應付我?你一個人下井去挖?不行!你一個挖不了,你們都下井去挖。」
丐幫弟子再不答話,一掌就朝這渾人胸口拍去,「砰」的一聲,正擊中他的胸口,拍得這渾人退後了兩步,睜大眼問:「你敢打我!」
「誰叫你來這裡撒野?你再不走,莫怪我擊傷了你。」
「好呀!老子就跟你打過。」這渾人一雙似蒲肩的大手就朝叫化抓去。這大漢人渾武功可不渾,出手極為敏捷,似乎是崆峒派的擒拿手法,出手不到五招,一下就將叫化抓了起來,扔到枯井裡去,說:「你先給老子下井去挖。」
聶十八和穆家姐妹不由愕然,聶十八驚問:
「你!你怎麼將他丟下井去了?」’
「我不丟他下去,他會自己下去嗎?那這口井誰去挖?小子,你是乖乖的下去,還是要我丟你下去?」
「你別亂來!」聶十八一邊對穆家姐妹說,「你們快去看看那叫化大哥怎樣了,能不能將他救上來,這個渾人,我來對付。」
婷婷見事情鬧大了,一時不知那叫化是生是死,要是死了,自己怎麼向吳三叔交代?就是殺了這渾人也挽回不了。她對娉娉說:「姐姐,你看著這渾人,別叫他跑了!」一邊奔到井邊。一看,那叫化正在井底爬起身來,沒有死,婷婷才放心,問:「叫化大哥,你怎麼啦,沒受傷吧?」
幸好這口枯並不算太深,這叫化的輕功也算不錯,雖然措手不及給人扔下井去,卻沒有受傷,他在井裡說:「姑娘,我叫化沒事。」
「叫化大哥,你等等,我拉你上來。」婷婷仍不想顯露出自己會武功,她解下了自己的腰帶,扔下井裡,打算用腰帶將這個丐幫弟子拉上來。
渾人一見,忙說:「你不能拉他上來,要不,我不白花氣力將他丟下去了?」
娉娉這時說:「他手上沒挖土耙石的工具,你叫他空手怎麼挖?不拉他上來去拿工具,行嗎?」
渾人怔了怔:「不錯!不錯!拉他上來,再叫他去拿挖土的工具來!」
聶十八初時還不知怎麼和這渾人交手才好,現在娉娉這麼一說,反而不用交手就將叫化救了上來。看來這個大漢,的確是一個渾人,以後想辦法騙他離開好了。
叫化被婷婷拉了上來,渾人說:「快,你快去拿工具來挖井。」
叫化跳起來:「我要挖你的頭。」
娉娉說:「哎!別忙著打架,你們看,井裡有水湧出來了!」
眾人一時全愕然了,井有水湧出來了?婷婷首先明白了姐姐的用意,跟著也故意驚喜地叫著:「真的!真的!有水湧出來了,看來龍宮的路口開啟啦!不用挖了。」
渾人首先來到井邊看,口裡說:「讓老子看看。」
可是這渾人剛探頭探腦一看,婷婷以一個不易為人察覺的動作,一下就將這渾人推進枯井裡去了,忍著笑說:「你幹嗎急著要趕去龍宮呵。慢一點不行麼?」
聶十八和丐幫弟子同時怔住,聶十八問:「他怎麼翻到井裡去了?」
婷婷說:「你沒聽我姐姐說麼,這個渾人急著要趕去龍宮呀!」
聶十八知道穆家姐妹身懷絕技,疑惑地問:「不會是你們將他弄到井裡去吧?」
婷婷衝著聶十八嚷起來:「我們幾時將他弄進井裡了?你看見我們弄手腳了嗎?」聶十八又啞口無言。他的確沒有看見穆家姐妹出手,只見那渾人霎時間便莫名其妙地翻進了井裡。叫化說:「他掉進井裡,那是活該!這是他自找的。」
渾人掉進了井裡,卻在井底裡呆了一會,四下看看:「咦!哪裡有水湧出來了?」
婷婷吃地笑起來,說:「我們明明看見有水湧出來的,怎麼又沒有了?渾人!會不會是你將湧出來的水父嚇得退了回去?」
娉娉也掩嘴笑道:「是呵,本來龍三公主想開啟這路口來接你,誰叫你魯魯莽莽猴急的跳進井裡,不知是龍三公主給你嚇壞了,還是惱怒你太過無禮,又將這路口的門關上了!」
渾人仍不知道自己給人作弄,在井底茫然地問:「那,那老子怎麼辦?」
婷婷說:「沒辦法啦!你只好自己在井裡慢慢的挖吧!我們走了。」
渾人叫著:「你們不能走。」
「龍三公主要見的是你,又不是我們,我們不走幹嗎?你好好的挖吧,公主等著你哩!」
渾人在井裡叫道:「我一個人怎麼挖?」
聶十八和穆家姐妹一聽,忍不住好笑起來,這真是天下間第一號的渾人。連給他扔下過井的叫化也笑了。婷婷說:「你想怎麼挖就怎麼挖呀,問我幹什麼嘛?」
娉娉說:「我們走吧,別管這個渾人了!」
聶十八似乎不忍:「我們這麼走了,他在井裡怎麼辦?不拉他上來?」婷婷笑著:「放心,他在井裡一天兩天死不了,這裡人來人往的,你怕沒人拉他上來?」
丐幫的那位弟子也說:「不錯,這口井不時有人好奇的來看,說不定過一會就會有人將他拉上來!」
渾人在井裡聽到他們的說話,感到自己受了騙了,頓時狂怒起來,大吼著說:「你們這四個小子、丫頭,竟敢欺騙老子?快將我拉上井來,要不,老子上去後,一個個將你們的頭扭下來?」
婷婷笑道:「你叫喊什麼呵!這是你自找的,我們拉你上來,我們的腦袋不給你扭下來了嗎?」
「小子!丫頭!你們別走!」
渾人的大吼大叫,有如雷鳴,一里之外,都可聽聞。娉娉說:「我們快走,不然有人趕來將他救起,我們就走不了。」
可是渾人的吼叫聲,已將兩個青年武林中人吸引了過來。一個生得頗為英俊蕭灑,儒生打扮,腰佩長劍;一個長得極為雄偉,滿臉濃眉大眼,內穿一身黑色勁裝,外披一件海青色的長袍,背插一口寶刀。他們奔來,聽到渾人在井裡大叫大罵,一時驚訝。儒服青年說:「秦大哥,怎麼牛四哥跑到井裡去了?」
黑臉青年不由目視聶十八等人,對同伴說:「白五弟,你去看看牛四哥怎樣了,我要攔住這兩男二女查問。」喝問聶十八和穆家姐妹,「是不是你們將我牛四哥弄到井裡去了?」
聶十八等人這時才知道那渾人叫牛四,這黑臉雄偉的青年是姓秦的,那一身儒服的青年叫白五弟。顯然他們三人是一同來君山玩的。
婷婷首先揚起了秀眉:「你問得怪了,他牛高馬大的一個大男人,又有一身蠻力,我們能夠弄他到井裡嗎?你看見我們將他弄到井裡去了?」
姓秦的青年一時啞口無言,不禁上下打量著聶十八等人,一個是一身獵人裝束,二個少女是一身船家女打扮,另一個是位叫化,看來是丐幫的弟子了。除了叫化,這一男二女都不象是武林中人。他暗想:以牛四哥的一身武功和臂力,就是一般的武林高手,也不可能動得了,這一男二女,更不能搬得動他,那叫化要是丐幫的人,也不會動牛四哥的。於是問:「那我牛四哥怎麼掉到井裡去了?」
聶十八剛想說,婷婷已開口了「你問我們幹嗎?你怎麼不去問問你的什麼牛四哥馬四弟,他是怎麼跑到井裡去的!」
「姑娘,等會在下自然會去問他,但你們不能走!」
這時,那姓白青年已將牛四救了上來。這個渾人一上來,一跳三尺高,吼道:「你們這幾個小子、丫頭,敢騙老子,看老子不將你們的頭扭下來!」
姓白的青年慌忙攔住他說:「牛四哥,先別動手,有話慢慢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五弟,你別攔我,這幾個小子、丫頭將我氣死了,他們把我騙到井裡。我就是不扭下他們的頭,也要將他們扔到井裡去。」
婷婷在聶十八身後輕輕的說:「這下,你不想與人交手也不行了。你準備和這渾人打架吧!不然,我們起碼要給他扔到井裡去了!」
聶十八皺了皺眉,對牛四說:「你這個人怎麼這般不講道理?」
婷婷在旁說:「他要是講道理,就不成為渾人了!」
牛四吼道:「老子怎麼不講道理了?你們騙我掉下井裡就是道理嗎?」
婷婷說:「哎!你說清楚一點,我們怎麼騙你掉下井裡了?」
牛四說:「說清楚就說清楚!你們哄我說井裡有水湧出來了,騙老子去看,老子也不知為什麼,看也沒看清楚,就翻到了井裡去了。」
姓秦的青年問:「牛四哥,是不是他們推你下井的?」
牛四一蹬眼:「什麼!?他們推我下井?他們兩個小個丫頭,能推我下井嗎?那我不叫天下人恥笑了?」
穆家姐妹聽了暗暗發笑,這個渾人,還預要面子的,姓白佩劍的青年問:「那麼說,是四哥不小心掉到井裡去了?」
牛四一下又傻了眼:「不!是他們騙我下井的。她們不哄我去看,我能掉下井嗎?」
姓白的青年說:「四哥!算了!」
「什麼?算了?不行!我一定要將他們扔到井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