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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洞庭君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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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臉青年皺著眉說:「四哥!別胡鬧了!」他又對聶十八等人說,「我牛四哥人是有一點渾,你們也不該哄他。這樣吧,你們給我牛四哥賠個禮,這事就算了。」

婷婷說:「我們幹嗎要給他賠禮?他給我們賠禮還差不多。」

黑臉青年臉色一沉:「姑娘,你說什麼?」

「我說,他給我們賠禮還差不多。」

「姑娘,你不要有臉不給臉的。」

「你以為你們有刀有劍,我們就怕了你們嗎?」

黑臉青年不由再次打量著婷婷,心下奇異,這麼一個船家女,怎麼這般的大膽,不將自己看在眼裡?難道她是真人不露相,身懷絕技,故意和自己過不去?黑臉青年本來打算息事寧人,叫聶十八等人給牛四賠個禮就算了,誰知這個小小的船家女偏不買帳,反而要牛四向他們賠禮,這不是明顯的挑釁麼?要是這樣,我要好好領教領教了!就是連姓白的青年,也訝異起來,暗想:這可不是一般的船家女子,一般的船家女,見了佩劍帶刀的人,遠避還來不及,那敢這般大膽的?他於是走前一步,向婷婷一揖問:「請問姑娘,是哪一條線上的朋友?」

「哎!你別誤會,我只是一位撐船為生的的女子,那一線也不是。」

「姑娘是不願意實說了!」

聶十八擔心婷婷又不知說出什麼話來,將事情鬧大了,連忙說:「婷婷,我們走吧,別再多說了!」

婷婷嚷起來:「我看你跟那個渾人一樣的渾,你沒聽他們說,要我們向那個渾人暗禮認錯嗎?他們能讓我們就這麼走?」

娉娉這時也說:「是嘛!我們沒錯,怎能向人家賠禮?要不,你去給他們賠禮認錯吧。恐怕那個渾人還不一定讓你走。」

丐幫弟子見牛四是個渾人,將自已扔下井也不去計較,這時也忍不住了,說:「聶兄弟,你們先走,讓我叫化來和他們說理,我不信他們吃了豹子膽、老虎心,敢在我丐幫的大門口撒野鬧事!」

牛四吼著:「你們四個,準也不能走!」

丐幫弟子盯著他:「你再想撒野?」

「好!你說老子撒野,老子就撒野給你看看。」

丐幫弟子一下拔下了身上的打狗棍,準備應敵。驀然,一條人影凌空飛來,喝著丐幫弟子:「狄標!不得對客人無禮!」

聶十八等人一看,是鬼影俠丐吳三趕來了。聶十八一見是吳叔叔,一顆心放了下來,有吳叔叔,不用與人動手交鋒了。不然,為自己帶路的叫化大哥與人交手,出了危險,自己不能不插手。

狄標一見是吳長老來.便收了手,有點委屈他說:「長老,是他們……」

吳三一揮手:「好了!你別說了,你知不知道三位是什麼人?」

「他們是什麼人?」

吳三一指黑臉青年:「這位是崆峒派的弟子,江湖上人稱橫刀俠秦一峰秦少俠。」又指指那位英俊的青年,「這一位是武當派的弟子,白龍劍俠白少遊少俠。那一位嘛,也是崆峒派的門人,神掌牛四俠,他們都是幫主請來的客人,不可得罪了!」

狄標分辨地說:「長老,屬下並沒有得罪他們。」

婷婷說:「是呀!狄大哥不但沒有得罪他們,為了我們自己反而給那個什麼牛四俠扔到井裡去了!」

吳三一時愕然:「什麼?他給人扔到井裡去了?」

秦一峰一時也呆住了,問牛四:「四哥,你是不是先將人家扔到井裡去的?」

牛四說:「我沒有扔,只是要他下井裡,將通往洞庭龍宮的路口挖開來。」

牛四這一句話,除了聶十八等明白外,其他聽了都莫名其妙。秦一峰緊鎖雙眉問:「四哥,什麼通往洞庭龍宮的路口的?」

「你沒聽說這口柳什麼井,是通往龍宮的路口嗎?我跟你跑來君山,就是想去龍宮裡看看龍三公主呵!」

穆家姐妹聽了,不禁掩口好笑,連武當派弟白少遊也不禁失笑起來。秦一峰可笑不出來了,問:「這樣,你就將人家扔進井裡?」

「我沒扔啊!我要是扔他,他還不斷手摺腳嗎?我是抓起他放到井裡去的。」

秦一峰臉色更難看了:「四哥!你怎麼這般的胡鬧?」

「我幾時胡鬧了?他們無端端的將龍宮的路口填塞起來,我不要他們挖,難道我自己去挖嗎?誰知那兩個丫頭,反而將我騙到井邊去看,我自己又莫名其妙的,不知怎麼會翻到井裡去了。他們不挖,卻叫我自己一個人在井裡挖,我自己一個怎麼挖呵?他們這麼騙我,我不惱火?怎麼是胡鬧了?」

這個渾人,不說還好,一說,更引得雙方的人全笑起來。穆家姐妹更是笑得前彎後仰的,婷婷笑道:「姐姐,我真沒有見過世上竟然有這麼一個渾人的,不怕將我們笑死了!」剛才雙方對立的氣氛,除了牛四,大家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三笑著問狄標:「你聽到了吧?牛四俠是這麼的人,你怎不好好說明白,而弄出這麼大的事來?」

婷婷搶著說:「三叔!你也真是,這個渾人,一來就凶神惡煞地賴我們無端端填了這口井,硬要我們去挖通,能說得他明白嗎?」

白少遊這時對牛四笑著問:「四哥,你以為這口井真的可以通到龍宮嗎?」

牛四問:「難道不能?」

「四哥,這是唐代李朝威這一文人,心血來潮,胡亂編的一個傳奇故事,你怎麼信以為真了?」

「什麼?胡亂編的,難道沒這回事?」

「當然沒這回事,完全是李朝威杜撰出來的故事,沒有任何的根據。」

吳三笑著:「要是真的,也輪不到你牛四俠了,單是我們丐幫,能人不少,會水性的人更多,早已從這口井跑到龍宮了。別說龍宮裡面的珠寶,就是整座龍宮,我們也能搶了過來,成為我們丐幫的總窩。到時,我丐幫就不叫丐幫,叫做富人幫。單是龍宮裡的一件珍寶,就夠我們丐幫弟子吃幾年,再也不用四處向人討飯,個個坐享其成,一個個變成了大肥豬。不過,這樣一來,我們丐幫所有的弟子,一個個就將死得更快。」

聶十八聽了不明,問:「吳叔叔,怎麼會死得更快的?」

「聶兄弟,你想想看,一個人變成了大肥豬,跑也跑不動,打又打不得,給什麼七煞劍、八煞刀的人打進來,我們一個個不像豬似的讓人宰了,不死得更快嗎?」穆家姐妹又笑起來:「那麼說,這個龍宮沒有比有好?」

「當然啦!要是真的有這麼一個龍宮,可把我們丐幫害得夠慘的了。幸好它是文人說大話,全是假的。」

牛四愣了半天,問:「那麼說,洞庭龍宮、龍三公主和那個什麼柳書生,全是假的了?」

「當然是假的啦!只有你牛四俠才是真的。」

牛四一下跳起來:「那個姓李的臭文人,幹嗎要這麼騙人?」

「人家明明說的是故事,誰叫你信以為真的了?」

「不行!我去找這個姓李的文人算帳,那姓李的小子現在哪裡?」

吳三眨眨眼笑道:「牛四俠,我叫化勸你別去找他了!」

「幹嗎不找?難道他跑了?」

「不錯!他的確跑了!他騙了那麼多的人,不跑行嗎?」

「這小子跑去了哪裡?」

「算了,牛四俠,就算我叫化告訴了你,你也不敢去找他。」

「他很可怕?」

「他是個文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去的地方。」

「哦!那地方,有刀山,有火海?」

「對了,聽說不但有刀山火海,還有奈何橋、望鄉臺和十八層地獄。」

牛四頓時又傻了眼:「什麼?十八層地獄和奈何橋?」

白少遊含笑說:「牛四哥,吳長老說的是陰都域閻王殿,你敢不敢去?」

「那不是死了?」

白少遊說:「不但死了,而且已死了幾百年。牛四哥,你怎麼去找?」

「他死了那麼久?」

秦一蜂說:「四哥,你簡直給我們崆峒一派丟盡了醜。」

聶十八說:「秦少俠,你別怪牛四俠,就是我也不知道這姓李的文人死了這麼久,也以為他還在世上哩!」

牛四說:「是嘛!我不知道,怎麼是丟醜了?說丟醜,也只丟我老牛的醜,關崆峒派什麼事了?」

「那你還不向人家賠罪認錯?」

「什麼?我要向他們賠罪認錯?」

「你這麼胡鬧,冤枉了人家,沒有錯?」

聶十八忙說:「不用了,牛四俠生性這樣,並不是存心的,他像我一樣,也是不知這是文人說大話,以為是真的。」

牛四說:「好!我就向他們認錯。」他真的向聶十八、穆家姐妹和叫化狄標一拱手:「請四位原諒,我老牛生性粗魯無知,得罪了四位,望各位莫怪。」

聶十八回禮道:「牛四俠不必這樣,其實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請牛四俠原諒。」

娉娉見沒事了,說:「十八哥,我們走吧,到別處去看看,不然時間不夠了。」

聶十八向秦一峰、白少遊和牛四一揖說:「三位俠士,要是沒有別的事,我等告辭。」

秦一峰、白少游回禮說:「小兄弟,請!」

一場因誤會、無知和性格上的不同而引起的衝突,給鬼影俠丐吳三的到來而化解了,避免了一場不必要的交鋒。婷婷在離開秦一峰三人時,對娉娉說:「姐姐,我真不明白,崆峒派也是中原武林的一個名門正派,幹嗎卻收了這麼一個渾人為弟子?不怕壞了崆峒派的聲譽麼?」

「妹妹,那牛四渾雖然是渾,看來為人卻很直爽,有啥說啥,知錯而改,不是一味橫蠻無理之人,名門正派始終是名門正派不似其他一些門派,恃藝做物凌人,自以為自己了不起。」

「姐姐,那姓白的我不知道怎樣,但那姓秦的,我看就不是那麼好說話,他所以叫牛四向我們賠禮認錯,主要是看在吳三叔的情份上,要不是吳三叔趕來,事情有這麼好了結麼?」

叫化狄標也點點頭說:「姑娘看得不錯,牛四是個渾人,情有可原。但姓秦的,是牛四的同門師兄弟,難道他還不知道牛四的為人?不瞭解他在胡鬧?可是他不但不制止牛四的行動,反而是武當派的白少俠制止了牛四的行動,叫牛四有話慢慢說,先別動手。姓秦的就不是這樣了,明顯在袒護他的師兄弟,叫我們向牛四賠禮認錯。他要是不相護,事情會進一步鬧大嗎?我看要賠罪,他應該首先賠罪才是,他半點沒有認錯,只叫牛四向我們道歉。」

婷婷說:「狄大哥,你看人看得更仔細,這麼說來,那姓秦的是不大好說話了。」

聶十八聽了默不出聲,心想:姓秦的不大好說話,你們姐妹兩人,也不好說話呵!要是大家都退一步,不就更好嗎?但聶十八不敢說出來,怕得罪了她們姐妹兩人。

隨後,他們觀看了射蛟臺、軒轅臺和封山印後。見日已西斜,便告別狄標,回到船上。一進船艙,便看見了鬼影俠丐吳三和穆老爹正在飲酒談心。聶十八感到意外:「吳叔叔,你總麼又回來了!」

婷婷也說:「吳三叔,你怎麼這般有興趣,陪我爹飲酒的?你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想將我爹爹灌醉了,明天開不了船?」

吳三哈哈大笑:「你這丫頭,說話帶刺,我叫化看,今天的風波,準是你這丫頭有意掀起來的。」

婷婷嚷嚷了起來:「吳三叔,你別信口開河,怎麼是我掀起來的了?」

吳三搖搖頭:「牛四人渾,我叫化可不渾。牛四在崆峒派來說,也算是一流的高手,要不是你們這兩個丫頭從中弄手腳,他會稀裡糊塗、莫名其妙的翻進了枯井裡去?」

婷婷吃吃地笑起來:「吳三叔,我姐姐是為你們丐幫爭回面子哩!他將狄大哥丟進了井裡。我姐姐不將那渾人弄到井裡,狄大哥心裡好受嗎?」

聶十八聽得吃了一驚:什麼?是娉娉將牛四弄到了井裡去,我怎麼沒看見?就算我沒看見,牛四也不知道?看來牛四真是一個大渾人,自己給人推進了井裡,還不知是怎麼回事。自己今後可要小心,千萬不可得罪了她們兩姐妹,不然,她們捉弄了自己,自己還矇在鼓裡。

穆老爹說:「丫頭,你們兩個怎麼這般的胡鬧,要是讓崆峒派的人知道了,那不引起大風波來?」

婷婷說:「爹!你沒見那渾人蠻不講理的,他一來,就凶神惡煞的說我們將井填塞了,逼著我們下去挖井哩!」

吳三說:「穆老哥,不是我叫化幫兩個丫頭講話,丫頭這樣倒沒半點錯,我感到比我叫化做得更好。當時我叫化要是在場,世會給那渾人一點教訓,叫他今後不得胡鬧。」

「老弟,你別寵壞了這兩個丫頭。令她們今後胡作非為。」

吳三笑著:「老弟,兩個丫頭做事極有分寸,捉弄人是有,但絕對不會胡鬧。這一點,我叫化敢寫保單。」

婷婷笑著:「爹!吳三叔說話可是實事求是,不像爹一味老責怪我們不是。吳三叔,來,我給你倒酒。」婷婷真的跑過去給吳三斟酒。

吳三笑著:「好了!好了!你才是別將我叫化喝醉了。」

「吳三叔醉了更好,不用回寨,就在我們船上住下來,我們船上有的是地方,處處風涼水冷,吳三叔睡在哪裡都行。」

「我叫化就是害怕酒醒過來後,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的躺在江邊什麼龍王廟或土地廟裡了!」

婷婷笑著說:「吳三叔,你怎麼盡是翻這本老皇曆,不能說些別的嗎?人家十八哥都不計較了,你還老是提起。」

「對了!你們走後,武當派那位白龍劍白少俠,向我叫化打聽你們的來路,他似乎看出了你們姐妹兩個,不是一般的水上人家。」

穆家姐妹有點緊張了:「吳三叔,那你怎麼說?」

「我說,不錯不錯,是有點不同,膽大異常,牙尖嘴利,不過,卻是地地道道的水上人家,不信,你們可以到漢口鎮打聽打聽。」

「你沒說別的?」

「我叫化還敢說別的嗎?不怕發惡夢?」

穆老爹悅:「丫頭,看來你們應該收斂一些了,別太鋒芒畢露,以免為人注意。」

「是!」

「好了,你們去休息一會,準備弄晚飯。」

婷婷問吳三:「吳三叔,你也在這裡吃晚飯好不好?」

「當然好啦!我叫化還擔心你姐妹兩人會將我趕走哩。」

「吳三叔,你這是說到哪裡去了!」

穆老爹說:「丫頭,你吳三叔跟我們一塊去長沙,有兩日留在船上。」

不論穆家姐妹,連聶十八也高興了,問:「吳叔叔,是真的嗎?」

「不是真的,我叫化跑到船上來幹什麼?嘴饞來討酒喝?」

「那太好了!」聶十八歡叫起來。

娉娉問:「吳三叔,你去長沙幹什麼?不是隻為著陪你的聶兄弟吧?」

「我丐幫在江西的一處堂口出了一些事,幫主叫找去看看,所以我就想到搭你們這條船了。你們倆歡迎不歡迎?」

「我們哪有不歡迎的。我們要是不歡迎,你的聶兄弟不惱我們嗎?弄得不好,他連我們的船也不僱了,那我們不人財兩空,蛋打雞飛?」

聶十八笑著:「娉娉,你別說笑了,就是沒有我,你們也歡迎吳叔叔的。」

婷婷說:「姐姐,別說了,我們去弄飯吧。」聶十八說:「我也去!」

娉娉問:「你去哪裡?」

「幫你們弄晚飯呀!我會殺雞鴨,還煮得一手的好飯。」

「你不累嗎?」

「不累不累。過去我在深山裡打獵,跑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還不是自己煮飯吃?怎會累的?」

婷婷說:「好呀!那你幫我們殺雞鴨和煮飯吧!」

娉娉說:「吳三叔,那你就陪我爹在這裡飲酒談心,我們去弄晚飯啦!」

吳三說:「別忙,你們先休息一會,再弄晚飯不遲。」

「我們知道啦!」

穆家姐妹和聶十八轉到船尾上去了。一到船尾,聶十八便問:「我幹什麼?」

婷婷說:「你回房去睡。」

聶十八愕然:「叫我去睡?」

「是呀!現在這裡沒你的事可幹。你不回房去睡一會幹嗎?」

「不是要我來殺雞鴨的麼?」

「水還沒燒開呵!你那麼早殺雞幹嗎?

「那我來燒水好不好?」

「不行不行,船上到處都是易燃的東西,你粗手大腳的,你來燒火我們放心嗎?」

聶十八想想也是,在船上升火燒水煮飯,不同在陸地上。萬不小心走了火怎麼辦?便問:「那我………」

娉娉說:「十八哥!我們跑了大半天的山路,你不累,我們姐妹倆可累了,想回房間換換衣服,休息一下。爹和吳三叔不也是叫我們先休息一下嗎?這樣吧,你回房休息,到時我們再叫你來幫手好不好?」

娉娉說:「你不願休息也行,那你到前艙陪我爹喝酒吧。你要是不怕我爹哆裡哆嗦,只管去,到時,我們就不敢去請你來幫手了。」

聶十八想了想說:「那我還是回房休息的好。到時,你們一定要來叫我呵!」

「行啦!,我們害怕殺雞,不叫你叫哪個?」

於是聶十八轉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了。房門半掩著,聶十八略略推開,發現自己的行囊似乎有人翻動過,床上的棉被,也好像有人動過了。聶十八暗想:不會是老伯在自己和穆家姐妹上岸後,進自己房間打掃吧。當時也並不在意,便和衣在床上躺下來。的確,跑了大半天的山路,說一點不累也是假的,在床上伸伸腳,立即覺得舒服得多了。聶十八到底不是江湖中人,更不是處處警惕的武林人士,本來他發現自己房間有這些異常,就應該引起注意,再仔細看著房間還有沒有別的什麼不同,再問問穆老爹,有沒有進過自己的房間。這一切,他都忽略過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成為武林中人所注意的目標;第二,他感到這是在吳叔叔的家門口,武林第一大幫派的所在地,誰敢跑到船上來偷東西?何況穆老爹精明老練,就是不怕丐幫的人,也怕穆老爹叫喊起來;第二,自己的行囊根本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小偷來偷自己的東西幹嗎?一兩件洗換的衣服,恐怕送給別人也不要,而自己所有的銀兩,都交給老伯保管了,賊人來偷什麼?

正因為聶十八的疏忽,沒有武林中人應有的警惕,使一個水性極好、偷偷爬上船的賊人,仍藏在他的房間裡。

這個賊人姓邢名天燕,是位二十多歲的女賊,十多歲就出來闖蕩江湖了,她姿色動人,武功一流,尤善飛刀取人性命,她穿牆越戶,機智善變的本領,令江湖人贊絕。人雖然生得不十分美,神態、風度卻十分迷人,令江湖上多少狂蜂浪蝶好色之徒,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這些人不但丟失了自己的財富珍寶,同時也賠上了自己的一條命。其中有官府中的人,也有王孫公子,有黑道上的魔頭,也有所謂俠義道上的豪傑,但更多的是那些貪財好色的鉅商大賈,因而江湖上人稱為「飛天妖狐」。

這一次,她路過武昌,聽聞七煞劍門在追蹤一位青年獵人叫什麼聶十八的,為的是奪取藍美人。她也聽人說,藍美人是一件人間的珍寶,價值不下千金,其中還藏有武林秘芨,她不由動心了,暗中尾隨七煞劍門人來,打算橫刀奪愛。可是她在暗中看見七煞劍門的人,在赤壁一戰,慘敗而逃,其中黑衣老者的武功,簡直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令她驚愕不已,也打消了她火中取粟的念頭。叫她不明白的是,那位武功驚世駭俗的黑衣老者,在撲殺了七煞劍門人和一幫劫匪之後,悄然而去,似乎不是奪寶之人,卻是聶十八的暗中保護者。她在驚震之後,感到要奪取「藍美人」,只可巧取,不能明奪,而且要幹得無聲無息,不為武林中人注意,尤其不能讓那黑衣老者知道了。

於是她和女伴首先趕到城陵礬。城陵礬是洞庭湖吞吐長江水的交匯處,南可下洞庭湖,西上江陵,是觀察穆家船去向的好地方。她購買了一葉輕舟,和女伴化裝為漁家女,悄然尾隨穆家船南下洞庭,瞭解到穆家船停放在丐幫的總堂君山。

飛天妖狐不便在夜裡去君山停泊,只好在洞庭湖面上游弋,因為夜裡,丐幫巡邏君山四周湖面太過嚴密了,她不想引起丐幫人的注意。第二天,她叫女伴把小艇向君山駛來,遠遠見聶十八和穆家姐妹離船上君山遊覽,感到這是上穆家船的一個大好時機。別人不敢在丐幫的地盤上惹事生非,飛夭妖狐才不將丐幫的人看在眼裡,過了好一會,她女伴的小艇駛近穆家船,她便叫女伴上船向穆老爹兜售洞庭湖的新鮮大鯉魚,以分散穆老爹的注意力。自己也在此時,悄然溜進了聶十八的房間裡。

穆老爹江湖經驗雖然老練,但也想不到有人敢在丐幫眼皮下活動,何況還是在大白天,而且注意力集中在上船來賣魚的漁家女。不知是飛天妖狐的女伴化裝得十分逼真,或者飛天妖狐的女伴本來就是在漁船長大的,竟令精明老煉的穆老爹看不出破綻來。同時也一時疏忽,沒察覺機靈的飛無妖狐已溜上了船。

穆老爹在打量了飛天妖狐的女伴後,一笑:「多謝了,要吃魚,小老兒自己會捕。」

女伴顯得有些失望:「那我來錯了,我還以為這是一條有錢人家僱下的船,想不到只有老爺子一個人。」

「姑娘,你到別的船去問問,或許他們會買下你的鯉魚。」

「多謝老爺子。」

穆老爹目送這漁女下輕舟,也看著她向別的船駛去,然後自己又在船上巡視了一遍,見沒什麼異常,便在船頭上蹲下來,遙看君山的景色。沒有多久,鬼影俠丐下船來找他了。

在這段時間,飛天妖狐不但飛快、輕捷地在聶十八房問搜尋了一遍,並且還悄悄掀開了床下的艙板,躲藏在床下的船底艙下面,真正達到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她完全按照原先計劃好了的方案行動,要在夜裡將聶十八劫走。

聶十八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婷婷便來叫他去殺雞煮飯了。聶十八果然煮得一手的好飯,軟硬適中,粒粒是米,叫人吃起來爽口好吃,又可以長久頂肚餓,這是聶十八長久在深山野外升火煮飯積累來的經驗。一個在深山裡捕豬的獵人,往往每天只吃一頓,就可以捱過一天一夜,再不用煮第二餐了,將省下來的時間用來追蹤捕捉獵物。

穆家姐妹看著吃得高興起來,說:「好呀!你以後就餐餐幫我們煮飯吧!」

聶十八笑著:「行呵!那我就餐餐煮飯,不然,我可真的沒事幹。」

婷婷說:「十八哥,這樣好不好,你教我們如何下米、放水、燒火煮飯的功夫,我們教你如何掌舵、搖櫓的船上功夫。」

「好!那我們一言為走。」

穆老爹和吳三聽了他們的對話,不由相視一笑。穆老爹問:「老弟,你想連夜開船,還是明天一早開船。」

吳三說:「老哥!要是你不嫌辛苦,最好是連夜開船,沒人注意到我們去了哪裡。」

「好!那我們就連夜開船。」

聶十八問:「老伯,要不要幫手?」

「不用了!今夜裡你好好睡,要幫手,明天幫手吧。」

「好的。」

吃過晚飯後,穆家父女便起錨揚帆,連夜離開了君山,往南航行。聶十八在船頭坐著觀看洞庭湖上的夜景,只見洞庭湖面上,漁火點點,有的停泊在荒洲邊,有的星夜捕魚,遠遠望去,就像在湖面上飄浮的燈火。

聶十八看了一會,婷婷走過來問:「你還不回房睡?想坐到天明麼?」

「坐到天明也不錯。」

「哎!那你明天別想來幫我們了!」

「好好,那我回房間裡去睡。」

聶十八摸回自己的房間,連燈也不點,便脫衣上床而睡,很快便睡著了。他好像又發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好像掉進了水晶宮裡,身子在水中飄呀飄的,好玩極了,四周都是魚群,在他身邊穿來插去,一下間,他看到了各種閃閃發亮的奇形怪狀的珍寶,驚喜極了,暗想:這是什麼地方?別不是我像柳毅一樣,來到了洞庭龍宮裡?不是說這是文人編出來的故事麼?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龍宮的,怎麼現在又有了?聶十八似乎看見了那個神話中的龍三公主,朝自己含笑而來,他驚訝萬分,仔細一看,又傻了眼,這不是娉娉嗎?怎麼娉娉做了龍三公主了?驀然間,耳中有人在呼喚著自己:「好了!好了!你醒過來吧。」

聶十八睜開了眼一看,頓時又傻了眼,自己不是睡在船上自己的房間裡,卻睡在一間茅舍的竹床上了。而窗外天色大亮,身邊有位女子,對著自己微笑。聶十八一下坐起來,愕然地問:

「我,我怎麼睡在這裡了?」

那女子笑著,聲音怪甜的:「你一直就睡在這裡呀!」

「什麼?我一直睡在這裡?」聶十八茫然了,看看四周,泥糊的牆,竹子做的傢俱,望望窗外,湖水連天,暗想:這絕不是真的。這絕不是真和,我一定又發夢了。他不由咬著自己的手指,看看自己是不是發夢。一咬,感到痛。這不是發夢,卻是真的。

女子含笑問:「你咬自己的手指幹嗎?你一定以為自己在發夢是不是?」

聶十八問:「我不是發夢?」

「天都大亮了,你發什麼夢呵!」

「那我怎麼跑到了這茅舍裡的?我記得我是睡在一條船上呵!」

「看來,你一定是掉下水裡了。」

「我掉下了水裡?」

「是呵!怪不得我家小姐揹你回來時,水淋淋的。人也昏迷了過去。初時,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聶十八驚愕得張大了口,半晌不能出聲,暗想:我怎麼會掉進了水裡去?我明明是睡在自己房間裡的床上,要不是有人丟我下水,我會掉下水嗎?再不,就是自己稀裡糊塗,走出了房間。掉進了大湖。若真是這樣,吳叔叔和穆家父女不發覺,不救自己?怎麼世上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全發生在我的身上了?聶十八想起床,可是自己的一雙腿,似乎已不是自己的了,全不聽自己指揮,動也不能動。聶十八大驚:「我的一雙腿……」

女子似乎驚訝地問:「你的一雙腿怎樣?」

「它,它不能動了!」

「是呀!那一定是你掉下水裡,碰上了什麼硬物,將一雙腿也摔壞了!」

聶十八叫起來:「那我怎麼辦?」

「請大夫來,看看能不能醫治好。不過我小姐說,你這一雙腿,多半會癱瘓,不能行動。」

「那我這一世人不完了?」

「你怕什麼?有我和我小姐伺候你呀!」

「你們伺候我?」

「對呀!誰叫我家小姐從湖裡將你救起來?既然救了你,總不能丟下你不管吧?」

聶十八頓時呆若木雞,目光也呆滯了。他實在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自己明明睡在穆家船上,怎麼會掉下了水裡的?也莫名其妙自己的一雙腿怎麼會摔壞了。他懷疑自己仍在發噩夢,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很快自己就會夢醒過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夢醒之後,自己仍然睡在穆家船上。心想: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心女子,救了自己不算,還要伺候自己一生一世?她們既不是自己的親人,也不是自己的好朋友。正所謂長貧難顧。就是親人和好朋友,也不可能伺候自己一輩子,眼前這個女子和她的小姐,與自己非親非故,能伺候自己一輩子?只有發夢,才有這種離奇和不可思議的事發生。

聶十八喃喃自語:「我的夢快醒呵!我的夢快醒呵!怎麼還不醒的?那不要了我的命嗎?自己雙腳真的癱瘓了!不如死去。」

聶十八哪裡知道,他所發生的一切事,根本就不是夢,也永遠不會醒過來,他在船上睡著了時,飛天妖狐邢天燕從躲藏處鑽了出來,一出來就點聶十八的昏睡穴,在深夜的風浪聲中,挽起了聶十八,悄然下水,她的女伴就在十多丈的湖面上接應了她。這一夜,正是風高月黑夜,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一切事物,再加上船行頗速,邢天燕提著聶十八悄然下水一下就遠遠拋到船後的湖面上去了,令內力深厚的穆老爹也沒發覺。穆家姐妹和鬼影俠丐也都在這時入睡了,她們也根本想不到在洞庭湖上,有人在深夜將聶十八劫了去的。

至於聶十八的雙腿癱瘓,完全是飛天妖狐怕聶十八醒過來後會逃跑,出手點了他下肢的一處要穴,令聶十八雙腿不能彈動而已。

飛天妖狐的女伴見聶十八呆若木雞,喃喃輕聲自語,問:「你在說什麼?」

這時,飛天妖狐走了進來,一臉是笑,風情萬種,眼波流盼,嫵媚動人。彷彿如一團春風般的吹進了茅舍,也令聶十八眼前一亮。她在茅舍門口時便問:「雪丫頭,那小子醒過來沒有?」雖然是二十多歲的女子,聲音宛如銀鈴似的,悅耳動聽。

她的女伴小雪站起來說:「小姐,他早巳醒過來了!」

聶十八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風韻動人的女子,他幾疑是龍女降臨,睜大了眼望著飛天妖狐,心裡說:「我真的在發夢了!」

飛天妖狐媚眼看著聶十八,聲音甜甜的問:「小兄弟,你怎啦?昨夜裡睡得怎樣?好不好?」聶十八好像丟了魂似的,一時不知回答,眼神愣楞,也近乎傻乎乎的望著飛天妖狐。

飛天妖狐是過來人,觀人十分老練,她看出這個青年獵人愣頭愣腦的看著自己,眼神中沒有任何邪念,只是驚愕、訝異,便燦然一笑,問小雪:「丫頭,他怎麼啦?是不是還沒有完全睡醒過來?」

「小姐!他疑心自己還在發夢哩!」

飛天妖狐笑得如花枝招展:「小兄弟,你不是在發夢,你所看見的,都是真的。」

聶十八問:「這是什麼地方?」

「你的家呀!」

「我的家?這裡怎麼是我的家了?」

「以前不是,現在是了。」

「你們是什麼人?」

「小兄弟,你看我們是什麼人?」

「你們是仙女?還是龍三公主?」

飛天妖狐和小雪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小雪說:「小姐,這小子真的還沒有睡醒過來,將我們當成什麼仙女和龍三公主了!」

聶十八問:「你們不是?」

飛天妖狐說:「小兄弟,你將我們當成仙女、龍女也行,不過,從今以後,我們是你的親人!」

「親人?」

「是呀!因為你以後就永遠和我們在一塊過日子啦!」

「和你們永遠在一起?」

「你不願意?」

「我,我不是在發夢吧?」

小雪說:「你怎麼還以為你發夢的?有這樣的夢嗎?」

「那,那,那我怎麼來了這裡?」

飛天妖狐問:「小兄弟,你先別問你是怎麼來這裡的。我問你,你是不是經常愛發夢?」

「我有時發夢,但不經常。」

「你發夢時,會不會自己起床走動的?」

「有人發夢起身走動嗎?」

「有呀!大夫說,這是一種叫夜遊症的人常在夢裡起身走動,當夢醒後,他自己也不知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有這種症?」

「我,我不知道。」

「小兄弟,看來你昨夜裡一定在發這種夢了,一個人起來走動,不知不覺,掉進水裡去了。幸好碰上了我們,將你從水中救起來。當我們救起你來時,你仍昏迷不醒,我們只好將你搬到這裡,這就是你為什麼會來這裡的原因,現在你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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