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門功夫,也算上乘,但在你使來,毫無作用,發揮不了它們應有的威力來。」
「什麼?我發揮不出它們的威力來?」
「渾小子,你想不想試試?就是我身邊的小童,也可以活捉了你。」
聶十八一怔:「什麼?他可以活捉了我?」他不由望了望那一位比自己小得多的童子了!
黑衣老者向小童說:「雨兒!你與這渾小子走一趟試試。」
雨兒應了一聲,對聶十八說:「聶公子!請出招!」
聶十八心想:我雖然功夫不好,但洪湖四把刀、湖南的山賊金毛虎等人,我也打敗了,你才不過十一二歲,能活捉了我?不由問道:「你要活捉我?」
「是!主人吩咐我要活捉你!你有什麼功夫,儘量抖出來好了!」
「在這裡嗎?」
「你怕在這裡跑不掉,到外面草地上也行。,’雨兒不在意j說。
「不不!我會踢傷或打倒你的。」
黑衣老者說:「渾小子,要是你能踢傷打倒了他,你就可以立刻出山在江湖上走動了!」
鬼嫗忍不住說:「孩子你小心了!別叫雨兒一齣手就將你活捉了去。」
聶十八心想:他出手就能捉了我?我就是不會功夫,是木頭人,不會溜跑麼?便說:「我不出手,你先出手吧!」聶十八想看看雨兒怎麼一齣手就能活捉了自己的。雨兒說:「聶公子!我出手了,你可小心了!」
「好!你出手!」
雨兒一躍而起,伸手便要去抓聶十八。聶十八一招十八跑動作,滾身閃開。可是當他躍起來時,雨兒竟在他身後一下將他抓了起來,他仍想掙扎,不知怎麼,他渾身的氣力,就是抖不出來,活活地叫雨兒捉住了,動也不能動。聶十八一下怔住了:這是什麼功夫的怎麼一抓我就不能動了?他哪裡知道,雨兒一抖出的,是武林中不多見的太乙門的折梅手法,可以在千軍萬馬之中奪取對手的兵器,將人活擒了過來,聶十八的兔子十八跑怎麼閃避得了?
黑衣老者說:「渾小子,你怎不抖出你那穆家的刀法來?」
「動刀?伯伯,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真的會傷人弄不好會出人命。」
「渾小子,你傷了人才說。」
雨兒說:「聶公子!你真能傷得了我,我也不會怪你。」
「不不!我們沒仇沒怨,何必來真的?」鬼嫗說:「孩子,你怕傷了雨兒,那你用一塊竹片,當作獵刀使用好了。就是你刺中了雨兒,也不會流血,更不會弄出人命來。」
聶十八說:「這也好!是現在去哪裡找一塊竹片來?」
「孩子,你要竹片還不容易的?我去給你取來。」鬼嫗說著,便走到外面取了一個三寸高的竹筒來,也不用刀,只用一雙手,隨意劈開。鬼嫗一雙手,彷彿如鋒抻無比的小刀一樣,右削左削,一塊二寸多寬、三寸長的竹片,就削成了一把竹匕首的形狀來,交給聶十八:「孩子,這行了吧?」
聶十八又看得驚駭不已,心想:鬼姨這雙手是什麼手呵!手指、掌沿,竟比自己的獵刀還鋒利,要是一個人給她手掌砍一下,那不連腦袋也砍了下來?世上竟然有這等駭人功夫的?鬼嫗見他怔著不出聲,問:「孩子,你怎樣了?這把竹匕首不趁手麼?」
聶十八醒過神來,慌忙說:「趁手!趁手!鬼姨!你這是什麼功夫的?一雙手比刀劍還鋒利?」說著,將竹匕首接過來。
雨兒說:「這是武林中所說的掌沿刀,別說竹子,連石頭也可以削得下來。」
「掌沿刀?」聶十八又驚愕了,手掌也練得如利刀般的鋒利?這怎麼練呵!
雨兒又說:「聶公子,這只是鬼姨的雕蟲小技,她還有更厲害的武功哩!」
聶十八更驚怔了:「什麼?這麼厲害的掌沿刀還是雕蟲小技,那其他功夫不更可怕了?
鬼嫗輕輕對他說:「孩子!別胡思亂想,小心與雨兒交鋒,另叫他一齣手又將你活捉了去。你應先出手,搶快才行。」
聶十八點點頭:「我知道。」聶十八也感到一招還沒有抖出,就叫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活捉過去,太不像話了!聶十八並不想爭強好勝,只是感到如果敗下來,似乎對不起吳三叔和穆老爹傳給自己的這兩門防身自衛本領,辜負了他們的一片好心,就是自己明知不敵,也不能一招就叫人捉了去。
雨兒說:「聶公子,請出招!」
聶十八知道雨兒手腳極快,也不客氣了,說:「那你小心了!」
雨兒神態傲慢他說:「請!」
聶十八突然身似靈豹,行動敏捷異常,以兔子十八跑的步法,配合穆家的刀法,一招凌波蹭浪抖出,雨兒輕巧一躍閃開。聶十八又是一招劈風斬浪抖出,雨兒想不到聶十八的身法、刀法這樣快捷,有些驚訝,不敢大意,也不敢貿然進招,以靈巧無比的輕功閃過。聶十八又是一連七八招施展出來,逼得雨兒竄到橫樑上去躲避了。聶十八一來不會輕功,縱到粱上進招;二來也缺乏臨敵鬥爭的經驗,以為雨兒害怕了,便停下來。鬼嫗在旁說:「孩子!小心,別大意。」話剛落,雨兒一下從樑上躍了下來,便出手進招。聶十八慌忙以兔子十八跑動作就地一滾,跟著縱身而起,也想搶先出招。可是公一腳踢空,雨兒以極快的行動,又一招折梅手法抖出,不但抓住了聶十八握竹匕首的手腕,同時也將刀奪了過來。
聶十八驚愕得張大了口,他簡直看不清雨兒的身法和出手,稀裡糊塗地就叫雨兒將自己的竹刀奪了去,而且又給人活捉了,半晌才問:「你這是什麼功夫的?」
鬼嫗說:「孩子!雨兒抖出的是摘梅手。」
「摘梅手?」
「也就是說,這是武林中一種極為上乘的白手奪刀功夫!孩子,以你現在的功夫,刀法雖屬上乘,但行動太慢了,不是雨兒的對手。」
「什麼?我的行動還慢了?」聶十八心想:我已是抖出了渾身的功夫,可以說行動比兔子還快,怎麼還說太慢了?那怎麼才算快?要像飛矢一樣的才算快麼?黑衣老者這時說:「渾小子,以你目前這樣的功夫,連雨兒也敵不了,怎能在江湖上走動,去戰勝七煞劍門和其他武林中的高手?別說你沒辦法去追查藍美人的下落,就是想報答有恩於你的吳三叫化和穆家父女也不可能。萬一他們遭到更厲害的對手襲擊,你怎麼去救他們?用自己的一條命去救他們嗎?就是你犧牲了自己的一條命,也救不了他們!」
「這——!」聶十八一下啞口無言。
黑衣老者又說:「渾小子,你這兩門功夫,只可以打發一些山賊小寇,單是七煞劍門的三十六名劍手,你一個也應付不了。不但救不了那些有恩於你的人,反而給他們添麻煩,要人家來救你,甚至會害了他們!」
「伯伯,那,那我們怎麼辦?」
「渾小子,你想不想學老夫的功夫?」
「伯伯,想呵!我怎麼不想的?」
鬼嫗說:「孩子!你還不拜我家主人為師,求他老人家傳你不世的絕技?」
聶十八一下福至心靈,連忙向黑衣老者行三跪九叩大禮,說:「伯伯師父,請收我為你老人家的弟子。」
神態嚴峻的黑衣老者,目光頓時閃耀出一陣激動。多少年來,他一直在江湖上詭秘隱沒,足跡幾乎走遍了神州大地。一方面暗行俠義之事,以補償自己以往的大錯;另一方面,更想物色一位根基好、心宅仁厚、道德高尚的少年為自己的接斑人,承接自己的衣缽。可是他一直找不到這樣一位品質兼優的少年來,不是缺這樣,就是那樣不是,有的驟然看去,很合乎條件,可是日子一久,缺點便暴露了出來。大多數的,沒有為人間正義獻身的精神,小仁可以,大仁便辦不到了。即使根基不錯,心地也好,道德也算得高尚的人,可是不是太過沖動,就是自視甚高,不是一個智者所為,都今他失望而罷手。當黑衣老者第一次在雞公山看見聶十八為一個臨死之人應承諾言時,便暗暗驚訝:這個渾小子是胡亂應承,還是不知道嶺南有多遠而應承。於是他便暗暗試試聶十八的膽色。一試之下,感到聶十八心地不錯,也具有一定的膽色,要是別的人,不是給嚇得半死,早已飛身逃跑了,那裡還敢埋葬眾多屍體的了是,他便一路跟隨聶十八回到家中,見聶十八不但大膽,也為人機警,又是暗暗高興,便以言語相試,說嶺南千里迢迢,一路上有不少驚險,何必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臨死之人而去嶺南?聶十八的回答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黑衣老者這時已有心要收聶十八為接班人了,但仍不大放心,要看看聶十八是不是真的有這種毅力,實現自己的諾言。於是他一路暗暗跟隨聶十八南下。因為一個人的內心深處,好與壞在各種不同的事件和考驗中才能觀察出來的。黑衣老者就是以審視的目光,一路上嚴密地注視著聶十八的一舉一動。好像上天有意垂愛黑衣老者似的,終於沒辜負他十多年來走遍大江南北、長城內外尋徒的苦心。一路上他終於看透了聶十八為人的純樸、厚道,心宅和仁厚,心靈的高尚,更兼有一股百折不回的韌性和毅力。千辛萬苦完成了一個死人之託。儘管聶十八算不上是個十分聰明的人,但這麼一塊噗玉,在人間來說,已是完美無暇的了。當他看見聶十八為了他人的安危,力拼洪湖四把刀後,從暗中審視變為一路暗中護送著聶十八了。他擔心聶十八為鬼影俠丐吳三奪了去,所以突然出現在穆家大船……
可以說,黑衣老者收聶十八為弟子,已用盡了心血,今日才能如願以償,又怎不今他內心激動?
黑衣老者在一陣激動中又恢復了平靜,說:「孩子!你起來吧!你既然拜我為師,我對弟子的要求是非常嚴厲的,要吃得大苦,受得起大勞,還要經歷多種驚險的難關,忍受別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磨練,你做不做得到?」
「師父!你放心,什麼苦和勞我都受得了!什麼驚險我都不會後退!」
黑衣老者點點頭。他了解聶十八是一個一言如九鼎的人,說得出便一定做得到。又問:「孩子!你知道為師是什麼人?」
「師父!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但師父在我心目中是一個極好而又極有本事的人。」
「我要是一個惡人你又怎樣?」
聶十八愕然:「師父怎麼是惡人了?」
「要是師父真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你會怎樣?」
「不會的,我怎麼也不會相信師父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世上有這樣救人的惡人嗎?要是這樣,我也做一個像師父這樣救人的惡人。」
黑衣老者不由露出了一絲笑容,問:「孩子!你知不知道為師在江湖上有一個可怕的綽號?」
聶十八睜大了眼眼:「師父有一個什麼可怕的綽號了?」
「黑豹!」
聶十八一怔:「什麼?黑豹?」
「不錯!就是黑豹。」
「江湖上人稱的神秘黑豹?」
「哈!孩子!你是不是後悔拜我為師了?」
「師父!我怎麼會後悔了?黑豹這個名稱也很好聽呵!有什麼可怕了?」
的確,要是聶十八從來沒在江湖上走動過,沒接觸過武林中的一些奇人怪士,一聽到黑豹之名,準會嚇了一大跳。他是一位深山打獵的人,也曾見過深山大野中的一些兇猛野獸,如老虎、豹人、豺狼、熊等等,但從來沒有見過黑豹這樣兇猛的野獸。但在民間的傳說中,黑豹可以說是一種近似神物的野獸,是山林守山的靈物,行動矯敏如電、機警異常,夜出日沒,捕殺獵物,一擊必中。這樣的靈物,令人敬而生畏,怎不叫人害怕。可是聶十八接觸武林人士不少,有很多比黑豹更可怕的綽號,如飛天妖狐、黑煞神!母老虎、黑羅剎、勾漏二鬼、毒蝴蝶等等,莫不叫人害怕,但可怕的綽號,不一定就是壞人和兇惡之徒像飛天妖狐,就是一個好人。毒蝴蝶也並不壞。至於青衣狐狸、黑鷹,更是令武林中人敬畏的俠義人士了。黑豹之名,不比這些綽號好聽得多嗎?所以聶十八並不感到有什麼可怕的了,不但沒感到可怕,反加感到可愛和令人神往。
黑豹目光敏銳,閱人歷世的經驗異常的豐富,他一下聽出聶十八的話是出自真誠的肺腑之後,並不是什麼故作鎮定或阿諛之辭,又暗暗點頭問:「孩子!你在江湖上沒聽說過黑豹的可怕?」
「師父!我聽說過了,但有一個人,將師父說得非常的好。」
「哦?他怎說為師的?」
「她說,從惡人方面來說,師父是惡人中的惡人。一些兇惡、殘暴、為非作歹的山賊、草寇豪強,都將師看成是煞神,是他們的剋星;而一般平民百姓,卻將師父當成了救命的恩人,是一個來去無蹤無影的神仙。」
「這是誰說的?」
「是長沙雄風鏢局的餘鏢頭說的。師父,她還說今後要想辦法報答你老人家的救命大恩。不但是她,就是穆家父女,也感激師父相助之情。」「他們沒說為師性情殘忍,好殺人麼?」
「師父,是有些人說你老人家連好人也殺,但我不相信。」
「哦?你怎麼不相信?」
「我認為師父不是那樣的人,他們所說的好人!未必就是真的好人。師父殺了他們,必定有他們該死的原因,就像山鳳姐姐心愛的人肖郎一樣,初時我也以為他是一個好人,誰知他卻是一個真正的壞人,而且壞透了!怪不得山鳳姐姐的母親要殺了他。」
「唔!你能這樣想,總算沒在江湖上白走了一場,孩子!你要記住。在江湖上走動,好人和壞人,不是一下就可以看出來的,有時在某種情形之下,逼得你不能不殺人,就像你在郴州道上和清遠的水道上,你要不殺了那些山賊水寇,只有等他們殺了你,或忍心看著他們殘殺無辜的人,懂嗎?」
在這一點上,聶十八是心有感受,也曾目睹過的,說:「師父我知道。對付壞人,就像對付惡狼一樣。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殺人了!」「孩子!但你也不可胡亂的殺人。」
「師父!我怎敢胡亂殺人的?」
「唔!以你的為人,為師相信你。孩子!你今就好好地在這裡學武。」
「師父,我要在這裡學多久?」
「三年!」
「什麼?三年?好不太長了?」
鬼嫗忍不住說:「孩子!三年來說,對你已是太短了!有的人十年八年,還學不了哩!」
黑豹皺眉問:「孩子,你不安心?」
「師父,我不是不安心,我是擔心我雞公山的那一些鄉親們有危險,想早一點趕回去看看。」
鬼嫗說:「孩子,你功夫未學成,趕回去也有什麼用?你能救得了他們嗎?」
黑豹說:「這一點你放心,為師已請嶺南雙奇和山風姑娘趕去雞公山中了,他們會在暗中看顧那一帶百姓的安危的。」
聶十八驚喜了:「他們去了雞公山?」
「這你總可以放心了吧?」
「師父!有他們去,我當然放心了。可是,這不麻煩他們了?」
鬼嫗說:「江湖上講的是一個‘義’字,人心換人心,你為他們,幾乎喪生在白雲山下,他們一直感到內疚不安。現在請他們一家去,正好為了報答你的情。何況這還是保護平民百姓,就是不為報答你,他們也會去的。孩子,你要是認為麻煩了他們,今後藝成下山,再去報答他們好了!」
聶十八這才無話可說。他心感到這樣一來,欠下了嶺南雙奇的一筆人情債。自己在白雲山的事,是自己不自量力和不瞭解嶺南雙奇的功夫而自討的,根本不關嶺南雙奇的事,他們用不著什麼內疚不安的。
黑豹說:「孩子!安心在這裡住下來,要想練成傲視天下的武功,只能是潛心忖一,絕不能有什麼雜念。不然,你不但十年下不了山,一旦走火入魔,你就終身殘廢了。」
聶十八不禁心頭悚然:「是!師父。」
「你十二經脈內功全都練熟了?」
「是。這都全靠鬼姨的苦心指點,我全都記在心裡,練熟了!」
「好!今後十天之內,你除了早晚練十二經脈的內功處,白天要活動手腳筋骨,四處走動,一來熟悉這裡的地形山勢,頭五天順例每日赤手空拳捕捉一隻山鹿回來;二來使你所練得來充溢手腳的真氣能盡情施放。以後五天,再赤手空拳捕捉空中的飛鳥。」
聶十八愕然:「赤手空拳去捕捉飛鳥?」
黑豹說:「不錯!五天後捕捉飛鳥。」
黑豹說:「這是你入門的基本功夫,練不成,第二步你就別想學了。至於怎麼去捕捉,鬼嫗自然會教你如何運氣的捕捉的方法。從今天開始,你就在聽雨軒住下來,不用回到那山洞去了。鬼摳,現在你帶他去聽雨軒,十天後再來這裡見我。」
鬼嫗應了一聲,對聶十八說:「孩子!我們走吧!」
聽雨軒,座落在清潭邊的一處樓閣,背靠山崖的一處石壁下,面臨深潭,潭的四周,都是一叢叢的翠竹。這裡,只有一條林中曲曲彎彎的小徑可通。每當山雨來臨時,風聲、竹葉聲、雨聲,以及雨點落在潭中和竹林中的聲音,會形成一曲美妙的風雨樂章,似琴似箏,如笛如簫,分外好聽,所以這處樓閣,取名聽雨軒。
聽雨軒是室小而雅潔,結構玲瓏別緻,不論窗欞、門戶、走廊,以及室內的傢俬用具,都是各種不同大小的青竹構成,它是竹的世界,也是竹子的各種藝術珍品,大至整座樓閣,小至一個個茶壺茶杯,都是用竹子搭蓋和雕刻而成。
鬼嫗帶了聶十八來到聽雨軒。聶十八十分驚奇這處樓閣竟然全部都是竹篾結成了,沒有任何的磚木,有廳有房,還有一處書房,一應生活用品齊全。鬼嫗說:「孩子,今後三年,我們兩人就在這裡居住了。樓房雖然簡陋一點,但十分清靜。」
聶十八說:「鬼姨,這裡並不簡陋呵!比起我所住過的地方不知好成千倍。我好像住進了一家大富大貴的人家了。我感到什麼都新奇和華麗,實在太好太美了!」
的確,聶十八沒有說錯,他所住的茅屋,簡直不能和這裡相比,就是他在江湖上行走,所住過的客棧、船艙,都沒有這聽雨軒好,唯一能比得上的,就是湖南金鞭俠田中玉的府第,但他在田府中居住,給人當上賓似的,不但吃得不舒服,就是住也住得不舒服。當然,更比不是這裡這麼的清雅和環境的優美了。何況和鬼嫗在一起,無拘無束,自由自在,不象在金鞭俠田中玉的家中,處處有丫環、僕人伺候,弄得他手腳不知怎麼擺放才好。
鬼嫗和聶十八在巖洞裡生活了一段日子。儘管鬼嫗對他的要求十分嚴格,初時也沒有給他好面色,但日子一久,聶十八卻感到鬼嫗似母親般的關心和愛護自己,他再也不感到鬼嫗的面目可怕了,反而感到極為親切。在這裡,他也真的離不開鬼嫗,要是沒有鬼嫗在身邊,他才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鬼嫗說:「孩子,你這麼容易滿足,隨遇而安,今後在江湖上行走就好辦得多了!」
「鬼姨!現在我幹些什麼好?」
「現在,你要首先熟悉竹林中迷宮的道路,不然,你不但出不了去,就是出去了也回不來。」
「鬼姨,我應該怎麼去熟悉才好?」
「孩子,入了竹林迷宮,你記住四句話就可以出手竹林迷宮了?」
聶十八睜大的眼睛:「什麼?記住四句話就可以出入竹林迷宮了?」
「不錯。」
聶十八心想:「竹林迷宮裡的道路、小徑四通八達,個個路口都差不多,令人不知朝那裡走才好,記住四句話就行了?四句話是咒語麼?會推動人朝正確的方向走?」便問:「鬼姨!這四句是什麼話?」
「遇木靠左,逢竹轉右,見刺直入,碰石越過。」
聶十八更驚奇了:「就是這麼四句話。」
「孩子,這是出入竹林迷宮的口訣,你千萬別向外人說出去。」
聶十八簡直不知道這四句話是什麼意思。唸了這四句話就可以出入迷宮了?他不敢去相信。鬼嫗說:「孩子,現在我們就去竹林迷宮走走。你走過一次,就明白了。」
「好的,鬼姨,我們現在就去。」聶十八十分好奇地看看這四句話有什麼威力了。他跟著鬼姨轉出路口站住了,問「鬼姨!現在我們怎麼辦?要念口訣麼?」
「孩子,這口訣是記在心中,不能說出來。你看看對面是什麼東西?」
「前面有一叢竹樹。」
「逢竹轉右。孩子,你朝右邊的一條道路走去就行了。」
聶十八一下明白了,問:「鬼姨!是不是在竹林中行走,遇上樹木走左邊,碰上竹樹走右手,看見荊刺直穿入,發現岩石而越過?」
「不錯!不錯!正是這樣。」
聶十八依照這四句話的指示,左彎右轉,遇荊刺叢直入,逢亂石而越過,沒有多久,就走出了竹林迷宮,來到了他先前和鬼嫗從巖洞裡出來入口的地方。他真想不到自己認為十分困難、錯縱複雜,撲朔迷離的迷宮小徑,就這麼輕易地闖過來了。看來世上任何複雜、神秘不可理解的事物,只要明白其道理,掌握其方法,就不是什麼神秘和不可辦到的事了。問題就是自己不知道,不懂得其奧妙,不瞭解其方法。聶十八驚喜地說:「鬼姨,原來竹林迷宮是這麼輕易穿過來的。我以為要走幾十次才能記清道路。」
「孩子!你知道這四句話,那當然容易了,對外人來說,就是天大的困難了!」
「鬼姨,要是從其他的入口進竹林,會不會這樣?」
「不論從那一處出入口進竹林,只要記住之四句話,都可以穿過迷宮。」
「要是這樣,我就不擔心了。」
「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師父佈下的這一坐竹林迷宮是什麼陣法?」
「什麼陣法?」
「是三國時代諸葛也明在長江邊上佈置的八陣圖。」
聶十八對諸葛孔明這一名相是知道的,也知道孔明的事蹟,驚訝地問:「變化無窮的八陣圖?」
「是!但又不完全是。孔明的八陣圖是從生口入而生,從死門入而死。你師父將它變化過來,彎成了生生死死連環八封陣。要是知道了這四句話,便處處是生門,要是不知道,就處處都是死門了。沒有人指引,必然給困死在竹林中,永遠闖不出來。」
「我師父這麼有本事?」
「孩子,你師父的本事大哩!有奪天造化之功,鬼神莫測之能,你要好好跟他學,便終身享受不盡了!」
「鬼姨!你學到師父的功夫了?」
鬼嫗搖搖頭:「孩子!我年老了,根基也不好,只能學到你師父的兩門絕技防身,其他的都不行。」
聶十八怔住了,在他看來,鬼姨已是一個十分了不起了的人了。不但是鬼姨,就是他所見到的豹奴和雨兒,也是十分有本事的人,現在見鬼嫗這麼一說,才會兩門絕技防身,怎不詫異?問:「鬼姨!那雨兒呢?」
「他慧根不高,品質不佳,只會一門的絕技。」
「什麼?他才會一門絕技?」
「他只會折梅手法,而且這一門折梅手法,他足足勤學苦練了三年,才算學會了。」
聶十八更怔住了,雨兒的一門折梅手法,自己會兩門功夫,招都接不了,只要雨兒一齣手,一下就將自己活擒了過去,怪不得鬼姨說師父有奪天地造化之功,鬼神莫測之能了。聶十八又不由得擔心起來:「鬼姨,我不知能不能學得了師父的功夫。」
「孩子!你雖然算不上是聰明的人,但你心術正、人品好、道德高,更主要是你有極為深的根基,我們都比不上你。」
「鬼姨!我有什麼深厚的根基了?再說我的道德也不高呵!」
「孩子!你自己的好處,自己看不到,別人是看得出來的,就是我與你相處不久,也感覺出來了。孩子,你用心跟師父學吧,雖然你算不上絕頂聰明的人,說一知十,但勤能補拙,只要你苦練,不怕失敗,就行了!而且你師父的一身絕技,只有心術好的人才能學,稍有一點歪心邪念,就會走火入魔,不但學不會,恐怕連生命也不保。」
聶十八聽了不禁心頭悚然:「這麼嚴重?」
「孩子,上乘的功夫,不是什麼人都能學到的,一要講緣份,二要講時機,三嘛!就要講本人的根基和人品了。孩子,你千萬不可失此機會了!世上心術好、人品正、道德高尚的人也不少,但他們不是沒有緣份,就是沒有機遇。你師父找不到他們,或者已投到了他人的門下。就像你所遇到的吳三叫化和飛天妖狐,他們都是學武的上上人選,心術正、人品好、慧根比你還高,但他們已是別人的門下弟子了。就是穆家姐妹和山鳳姑娘,她們的家傳武學淵博,也用不著拜別人人師,但最主要的,還是緣份,可以說,她們都與你師父沒有緣份,就是她們願拜你師父為師也不行。」
「哦?怎麼不行的?」
「因為她們已有自己的武功和家傳的內功,不能學你師父的絕學,一學就會經脈錯亂,除非將她們過去所學的功夫,全部廢掉才可以學。這樣,她們是怎麼也不願意的。」
聶十八說:「鬼姨!我也學了他們的功夫呵!這怕不怕錯亂經脈了?」
鬼嫗一笑:「孩子!在學武上,你根本還沒有入門哩!現在才算是開始學,怎麼錯亂經脈了?要是這樣,你師父也會收你嗎?你頂多會幾下拳腳功夫,比一些在江湖上賣藝為生的花拳繡腿功夫好一點而已,碰上真正武林中的人,簡直是不堪一擊。人家為你擊傷拍飛,只不過太大意了,沒有提防你。」
聶十八又是啞口無言。鬼嫗又繼續說;「孩子,你真的要勤學苦練。我詳詳細細告訴你我家主人一生的經歷和一些不幸的遭遇。」聶十八坐下來說:「鬼姨!你說吧,我在聽著。」聶十八不由想起了在長江的穆家大船上,黑衣老者曾經說過的那段話來。當時黑衣老者對自己這麼說:「要是老夫早年有你一半的好運也不至於落到如今的地步了。」自己當時還問:「老伯伯現在不是很好麼?」「好什麼!?老夫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像孤魂野鬼似的在江湖上游蕩,也叫好麼?」當時不單是自己,就是吳三和穆老爹也相視愕然,不明白這位動如鬼魅、武功莫測的老者過去是什麼樣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