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聶十八答應要勤學苫練,鬼嫗語重深長他說:「孩子,我希望你別辜負了我家主人對你的苦心和期望,更希望你今後能完成他老人家的心願,為武林造福,以贖他過去的大錯。」
聶十八愕然了:「鬼姨!我師父過去有什麼大錯了?」
鬼嫗嘆了一聲:「孩子,我們在這溪邊上坐下來,再詳詳細細告訴你我家主人一生的經歷和一些不幸的遭遇。」
聶十八坐下來說:「鬼姨!你說吧,我在聽著。聶十八不由想起了在長江的穆家大船上,黑衣老者曾經說過的那段話來。
當時黑衣老者對自己這麼說:「要是老夫早年有你一半的好運。也不至於落到如今的地步了。」
自己當時還問:「老伯伯現在不是很好麼?」
「好什麼!?老夫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像孤魂野鬼似的在江湖上游蕩,也叫好麼?」
當時不單是自己,就是吳三和穆老爹也相視愕然,不明白這位動如鬼魅、武功莫測的老者過去是什麼人,怎麼會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因此,聶十八當然想知道師父的過去和經歷了。
鬼嫗慢慢他說:「孩子!你師父過去是武當派的弟子,曾經一度任武當派的掌門,武林中人稱青風道長。」(青風道長的往事,請看拙作《黑鷹傳奇》)聶十八對青風道長之名沒聽過,但卻聽說武當派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之一,也知道掌門是一派的當家主事人,極為江湖人看重。他驚訝地問:「我師父曾經是武當派的掌門人?那不是很好嗎?」
鬼嫗搖搖頭:「但他以後,不但給武當派趕了出來,還廢去了他一身的武功。」
聶十八又睜大了眼睛:「為什麼?」
「孩子!在三十年前,武林中出了一件大事,當時技壓群雄、慧冠武林的慕容小燕突然宣佈與世長辭,引起了武林的震動,從而也掀起了江湖上一場腥風血雨的大屠殺。其實慕容小燕並沒有死,她撒下了彌天大謊,欺騙了武林,也愚弄了江湖。」
聶十八愕然了:「她幹嗎要這麼幹?那不是罪過嗎?」
「孩子,江湖上的事,有很多是說不清楚的,慕容小燕這一舉動,武林中人有褒有貶,貶的是說她這樣做太過份了,也近於忒毒;褒的人說她這樣做是情不得已,雖然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但卻在江湖上清除了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野心家、陰謀家,將為害中原武林最大的魔頭碧眼教主除掉,也將他的玄冥陰掌門趕回了西域,直到現在,沒踏進中原半步,從而給武林帶出了幾十年的平靜。」
聶十八迷憫地問:「怎麼慕容小燕一死,江湖上就掀起大屠殺了?」
「孩子!你不知道,慕容家武功絕學,可以說是集武林各家各派上乘武功的大成,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只要有人學得了慕容家的一門絕技,便可傲視天下,稱雄武林了。尤其是慕容家的西門劍法,那真是劍法中的上乘,打盡天下無敵手,傲視武林近百年。」
聶十八仍不明白地問:「這又怎麼樣了?」
「孩子,你沒貪念,所以不明白。當時,慕容家的子孫,沒有慧根,更缺乏悟性,難以繼承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所以她一旦死去,武林中的各家各派,莫不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起貧念,都想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據為己有,你爭我奪,從而掀起了江湖上的一場大仇殺,就像現在江湖上各處群雄爭奪藍英人一樣,互相間不是殺得一塌糊塗嗎?當時,點蒼、崑崙、丐幫三大派雖然沒有貪念,但也捲入了這場大屠殺中。」
「他們沒有貪念,怎麼也捲入了?」
「他們雖然沒有貪念,也害怕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給一些心術不正、野心極大的人奪了去,尤其害怕給的西域陰掌門的碧眼老魔奪了去,那就更為禍武林、為害江湖了。所以他們挺身而出,護著慕容家的後人,免使慕容家的武功綸學落到了碧眼老魔的手中。」
「鬼姨,這些人怎麼這般的貪心呵,連性命也不顧地去爭奪,值得嗎?」
「孩子!要是人人都像你這佯,天下就太平了,同時也沒有了戰爭。可是在當時來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誰人不想?一旦據為已有,便可縱橫天下,舉世無敵了!」
聶十八心想:就算縱橫天下、舉世無敵又怎麼樣?難道恃著這些武功去欺負人嗎?便問:「鬼姨,所以師父也想佔有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嗎?」
「武林中人是這麼傳說,但我知道你師父的用心,並不想個人佔有,而是想使它成為武當派的一門鎮山武功,因為西門劍法,原本就是武當派的劍法。」
「那它怎麼到了慕容家去了?」
「孩子!說來就話長了!創造這一門劍法的人西門子,原來就是武當派一名弟子。可是他為當時武當派的掌門人所不容,也像你的師父一樣,不但給逐出武當派,同時也給廢了武功。後來不知怎樣,這門劍法為慕容家的第一代慕容夫人白燕女俠所得,從此它就成了慕容家的家傳武功了。」(詳情請看拙作的《武林傳奇》)
「師父這樣的用心,怎麼給武當派趕了出來的?」
「孩子,你師父用心雖好,但不為人理解,他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與西域的碧眼老魔勾結。他本想利用碧眼老魔,將西門劍法取回武當派,可是他反而給碧眼老魔利用了。幸好碧眼老魔不成功,不然你師父犯下的過失就更大了!正因為這樣。你師父不但不為武當派所不容,也為中原武林人士所不容。」
「那我師父今後怎麼辦?」
鬼嫗微微嘆了一下向聶十八詳詳細細他說了青風道長給廢了武功後,一段鮮為人知不平凡而又帶神奇色彩的經歷來。
青風道長給廢了武功,趕出武當派時,可以說是萬念俱灰,心如枯木。又害怕為仇家所追殺,便易容換裝,遠走南疆,在荒蠻的崇山峻嶺中結高廬,打算從此以後,與草木為伍,野獸為伴,了結殘生。
幸而在任掌門的青松道長,念在師兄弟之情,只廢去他修練得來的真氣,用掌力重新封閉了他任督兩脈的玄關,並沒有廢去他天生的內力,更沒震斷他的經脈,他只是像剛入武當的一般練武人一樣,而沒變成廢人。今後他在江湖上仍可謀生,可自衛,可應付地痞、流氓和無賴的小人,也可以打發一些攔路搶劫的宵小之輩,但對一些高手,他就無能為力了。一個人沒有一定的真氣,必定手腳遲緩,動作不敏捷,想翻騰縱躍,施展輕功,根本不可能;就是身懷絕技,也只能抖出來。在這一點來說,青松道長是對他已是十分的寬容了,同時還給了他足可以回鄉的路費。不然,他怎麼也不可能在深山大林中生存下來,更不可能來到遠離中原的荒蠻南疆,恐怕在途中就給人殺掉了。
來到了南疆的荒蠻山野中,他每日採藥為生,也為鄉人醫治一些跌打傷骨折,因為凡是練功的人,都會醫治跌打刀傷,也識得不少草藥。比起一般江湖上的黃綠郎中強多了;何況他還懂得武當派配製刀傷的秘方,為鄉人醫治跌打刀傷特別見效,深得當地山民土人的敬重,從而不用為生計犯愁。
這樣,他在深山老林中生活了一年多,同時也每日勤練內功,漸漸地集蓄了一些真氣,可以攀山採摘懸崖峭壁上的名貴中草藥。但要練成他以往那樣深厚的內力,沒有四、五十年時問,根本不可能。他也不想練別這種境地,只希望能翻山越嶺、攀登峭壁懸巖就心滿意足了。他當時已是四、五十歲的人了,已失去了要成為中原武林第一派的上乘劍客、與慕容家在劍術上平分秋色的雄心壯志了。他只想做一個深山的採藥人,邀遊於青山綠水之間,儘自己的一點餘力,為附近鄉民駁骨療傷,以補償自己已往的過錯。
一天,他在深山幽谷中採藥,驀然發現一支生在峭壁上的幾節駁骨還魂草,這是極罕有的刀傷跌打靈藥,不論花、葉、巖、根,都有駁骨療傷的特效,因而極為珍貴,人間傳說它可以令斷骨自接、腐肉重生,又稱為救命仙草。想不到這人跡罕至的深山幽谷裡,生長出這麼一支靈草來,他驚喜極了。
他不由再重新打量這處幽谷和兩旁高入雲霄的山峰,幽谷中雜草叢生,灌木比比皆是,四周沒有道路。這裡顯然是長年沒有人來過,似乎也沒有野獸出沒過,兩旁山峰,峭壁或如刀削般的平滑,不可攀登;或怪石凌空伸出,驚險異常;或凹凸不平,長滿了野樹雜草,佈滿了野藤蘿蔓。而那一支罕有的靈草,就生長在一面光滑石壁的裂縫中,石壁下是長滿野草雜樹的陡斜山坡。他打量了一下,將採藥的小鋤插在腰帶上,背好竹簍,便小心翼翼地攀爬陡斜的山坡。
民間有這麼個傳說:凡是奇花異草、靈芝仙果生長的地方,不是在險峻的峭壁上,就是有一些靈獸怪禽保護著,不能讓人去採摘。生長在險峻的石壁上,那是有的;至於有什麼靈獸怪禽保護,他就不大相信了。他認為這是人們編造的故事,或者是採藥的人故意誇大其辭,不過是想給這些難以尋覓的名貴藥物,添上一層神奇而已,目的是抬高其身價,索取重金而已。青風道長一步步朝石壁攀爬過去。要是身懷絕技、沒給廢去武功時,採摘這石壁上的九節駁骨還魂草,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垂手可得,現在他不能不像常人一樣冒著危險,艱難地攀爬採摘。
有時世上奇異的事物,不由你不去相信。這支仙草,真的有靈獸怪禽保護。當青風快要接近它時,突然從半山腰上飛來了四、五隻會飛的怪鼠,撲咬青風道長,令他手忙腳亂。他只好一手抓緊一塊突出的岩石,一手揮袖飛舞,趕走這些飛鼠,慢慢用腳移到一處長滿雜草的較平的斜坡上,打算雙手都騰出來。取下插入腰帶上的小鋤,與飛鼠搏鬥。他一腳踩在柔軟的草叢中,便鬆開了抓緊岩石的右手,另一隻腳也跟著踩過來。突然,他感到這一腳踏空了,剛叫聲不好,身體懸空,掉進了一個不知是巖洞還是陷阱中去了,幸好他曾經是武林一流上乘高手,武功雖廢,但在情急中,以往輕功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抖了出來,提氣、用腳尖先落地、雙腿微曲,在接觸陷阱地面的剎那間,順勢一滾,儘量減輕身體墮落時的重力和勁道,以免腳骨折斷。可是他仍撞在一塊岩石上,痛得他暈了過去。
他也不知暈去了多久,當他甦醒過來時,左臂仍然感到一陣刺心似的疼痛,看來是這條手臂撞斷或者撞折了,舉不起來。但他第一件事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左臂,而是急著要知道究竟掉到一個什麼地方,是獵人挖的陷阱,還是一個天然朝天洞口的巖洞?他感到自己真是禍不夠行,倒霉透了。自已遠走南疆,避開中原武林人士,也是艱苦異常;採藥為生,生活清貧,還要掉進了這麼一個荒無人跡的幽谷陷阱或巖洞裡。這時,一縷陽光從他掉落的洞口,透過雜草雜樹的枝葉,直透射進來,照清楚了自己四周的景物。他看清楚了,自己掉落下來的不是獵人所挖掘、佈局的陷阱,是一個朝天洞口的巖洞。要是獵人的陷阱還好辦,到時候,會有獵人走來巡看,將自己拖上去的。一個天然的巖洞,那就沒有人會來了,只能自己救自已。
他再次觀察洞口,看看自已有沒有辦法攀爬上去。洞口不算高,有四五丈高,可是上窄下寬,像一個長頸裝酒的瓶樣,滑不可攀,要是他有以往的功力,他還可以躍了出去,現在卻比登天還難。他不禁絕望起來。看來自已不餓死也要老死在這個巖洞了。他身邊四周就有一些骸骨,不知是人的骸骨還是野獸的骸骨,看來也是不小心從洞口掉下來的,可能是摔死或跌傷不能動,活活餓死了。它們的結果,恐怕也是自己今後的下場。
青風道長是武林中人,對生死並不看得重要,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神情淡然。但他也不想白白坐在巖洞裡等死。他又一次細心打量這巖洞裡的情景,看看有沒有別的洞口可以走出去。他在黑暗中隱穩發現有一條通道,通往黑黝黝的深處,而且深處裡,有一絲絲的涼風吹了過來,這不啻給他帶來了一線求生有希望。除了這一條通道外,四周都是堅硬的石壁。
他忍著手臂的傷,慢慢站起來。看來雙腿無事,便拾起了隨著自己掉下的枯枝殘葉,紮成火把,打燃了火熠子,朝通道走去。青風道長是一位老江湖,江湖上的經驗豐富,打起了火把,不但可以照明,也可以看看巖洞中有沒有令人致命的毒氣,有,火把就會熄滅,自已便不能再繼續走下去了。
這條巖洞的通道,不但一直往上走,也彎彎曲曲,左轉右拐,有的地方,僅僅容一個人擦身而過。青風道長一下又發覺,這一條通道,有的是經過人工修整過的,在危險的地方,還豎立了木欄和鐵索,這又說明,這巖洞有人居住過。他不由暗想:這巖洞裡的主人是什麼人?是一位世外高人隱士?還是兇殘的惡魔?他在這一帶住了一年多,似乎沒聽土人說過有什麼高人或惡人;而且這通道上,看起來好像長年沒有人走動過了,難道這巖洞的主人,長年在外走動,極少回來?不管怎樣,只要巖洞裡有人住過就好了,說明這巖洞必定有一處通到外面的洞口。
青風道長是一直往上斜斜地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眼看手中的火把快要燃燒完了,這條通道,仍不到盡頭。最後,火把燃燒盡了,四周驟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抬,他只好點燃了自己帶的火熠子,靠著石壁、摸索前進。轉過一道彎,前面隱約可見光線。既然有光線,那說明另一處洞口就不會很遠了,他不禁吐了一口大氣,出路有希望了,使吹熄了手中的火熠子。從黑暗處望光亮處,那怕最微弱的光線,也能看清前面的道路;從亮處望黑暗處,那就什麼也不能看見了。
他又走了一段路,剛一轉角,前面巖洞突然開闊起來,並有陽光從高處的洞口直射進來,把這個巖洞中的大廳,照得清清楚楚。
這個洞口的大廳中容納過百人,四周都是經過人工修整的光滑石壁,上面刻有各種各樣的人物和動作姿式。有一道石階,可達上面的洞口,陽光也正是從那個洞口透射進來。
求生的希望,令青風道長大喜過望,他來不及觀看石壁上的石刻了,一口氣奔上階梯,直撲洞口觀看,看看洞口外是什麼地方,要是有山道可通外面的山野,這個無人居住的巖洞,就是自己今後最好的藏身地方了。可是他一奔出洞口,頓時嚇得急忙縮身進來。這個洞口,根本不是什麼出路口,洞口上面,是一塊橫空而出的巨石,洞口下面,是深不可測的深淵,無路可通。就是身懷絕世武功的上乘一流高手,也不可能破上面的巨石而達山峰,更不可能縱身而躍下萬丈深淵。嚴格來說,這麼一個巖洞口,只是巖澗的一個下臨深淵的大窗而已,不是巖洞口。
青風道長又怔了半晌,頹然靠著洞口的石壁坐下來。滿以為有希望可以走出去,結果還是落得一場空喜歡。看來這是自己過去作霸所得到的報應,註定要自己活活餓死在這巖洞裡。自己已是五十歲的人了,也算活過來了,死了也不算遺憾。
青風道長看透了生死,心情反而平靜下來。心想:這是哪個山嶺上的巖洞?大洞中石壁上所畫的是什麼圖形?他又一次觀察了洞口的景物,發覺下臨深淵的地方,就是自己採藥所進入的那條幽谷,一下想起,自己所在的洞口,不就是自己在入谷後,所看見一座凌空伸出來的像豹頭虎口的巨巖嗎?想不到這麼一塊驚險的懸石下面,竟然有一個奇妙的巖洞能下通到幽谷中一面石壁的下面,要是自己武功還在,躍出那個朝天的巖洞口,根本不是什麼難事,這個巖洞,無疑便是自己極好的隱居地。現在,它卻成了自己的墳墓,死後能葬在這麼一個大墳墓中,也勝似王侯了!他不由苦笑起來。於是站了起身,打算步下那道石階,看看大洞四周壁上的圖形。
當他快走完石階時,又發現洞口內一側的石壁,有一個似睡房樣的石室,室內靠壁的一邊,有一張石床,床上儼然坐了一個人似的。剛才奔上洞口不知是無暇顧及,還是沒有看見,現在回身下石階時卻看見了。他又怔了一下:莫非窒內床上所坐著的是這巖洞的主人?怎麼自己奔上來時他沒有開聲發問?他睡著了?還是不理會自己?看看自己有什麼不良的行為了要是這樣,他卻是一個十分冷靜的高人了,武功一定極好。一般的武林高手,不可能這樣,必定會大聲喝問自己。跟著,青風道長又很快地判斷:憑他豐富的江湖經驗,室內石床上的人不是一個活人,要不是一個坐化了的屍體,那就是一尊石雕的人像。不管他是死人也好,活人也好,人像也好,自己不能不看個明白。青風道長原是一位武林高手,膽量比一般人大得多了;於是轉身步入石壁中的石室。這個石室,沒門,也沒有什麼應用的傢俱,只有一張可供人坐臥的石床而已,說它是洞口彎一個大方龕來得適當些。
藉著洞口射進來的光線,青風道長看清楚了石床上的人。他的判斷沒有錯,是一個靠壁而盤坐的死人,而且已死去多年了,成了一副白骨森森的骷髏。就是他下身所蓋的一張被單,也積塵寸許,石床和室內地面上,更是滿布積塵。青風道長看得心中愕然,不知是那一位隱士,在這裡悄然與世長辭,至今無人埋葬。自己的今後,又何嘗不與他一樣?他還有我這麼一個人來瞻望,而我今後又有誰來看我?
他不由對這位不知姓名的隱士起了同情之心,心想:我既然不幸來到了這裡,也算與這位高人隱士有緣,不如想辦法埋葬了他的骸骨,令他安心於九泉之下,積些陰德也好。
於是青風道長朝他長揖而跪拜,行三跪九叩之大禮,以示自己對這位隱士高人的敬重和虔誠。他下跪叩拜時,由於衣袖和長袍掃去了地面上的一道積塵,於是發現了地面平坦的岩石上,竟然刻有兩行淺淺細小的字。他一下又驚訝了?難過是這位逝去的前輩留下的遺言?這位前輩也真是,有遺言刻在牆壁上不好?不叫人一下看見了?怎麼刻在地面上的?而且還刻得極淺極細小,為積塵所蓋看不見。要不是自己下拜叩頭,掃去了一些積塵,又怎能看見?日子一久,自己在這室內走來踩去,不將它踩磨去了?青風道人想知道這前輩留下的是什麼遺言,便小心翼翼用手輕輕掃開了積塵,點燃火熠子觀看。不是兩行小字,而是幾行,有些字已模糊不清楚了,是這樣寫著:「餘遭奸人所害,滿門抄斬,遠避這裡。幸得奇書一部,練成了一身絕學。但余天年已盡,空有絕學又如何?上不能報國除奸侫,下不能為民殺兇殘。汝能到此,可算有緣。餘將奇書及餘所學心得,一併贈汝,望汝能代餘完成心願。只要汝能埋葬餘體於石床之中……」
以後的一些字,已看不清楚了,只看到最後的兩句:「不可冒進,切記。」
青風道長看得既驚又喜,可是中間的幾句話模糊不清,不知奇書藏於何處。這間不大的石堂,一覽無遺,四面上下,都是岩石,又沒有任何箱籠,奇書和這位前輩的心得,不可能藏在這石室中。既然前輩叫自己將他埋葬於石床中,自己先就照他的遺言辦好了,奇書以後慢慢尋找不遲,應先令他安心才是。青風道人雖然左臂手骨折裂,不能動,但右臂仍有力。何況他經過一年多的風雨磨練,從沒間斷的日夜暗練內功,集蓄著一點點的真氣,不似一般的文弱之人毫無內力。他先用嘴用右手撕下身上的幾塊布條,包紮骨折之處,然後吊在自己的脖肩之上。武林中人,對這樣的斷腿折臂,很會處理的。然後他掏出懷中的一些跌打刀傷丸服下。便站起來向石床上的前輩單掌稽首說:「晚輩遵照前輩的吩咐而辦,現移動貴體,望前輩見諒。」
他先慢慢地揭開被單,可是一揭之下,被單早已風化,一揭便爛。他原想將被單揭下來,鋪在地上,然後擺上骸骨的。現在被單已根本不能用了,他便將自己身上的長袍脫下來,鋪平在室內的一角,小心謹慎地將骸骨依次一塊塊擺放在上面。
石床表面是由兩塊平滑的石板合成,重量不輕。青風道長花了不少時間和費了好大的氣力,才能將一塊石板慢慢移開,斜斜放下,靠石床一側擺放好。當他擺放好後,已是渾身大汗了,不得不停手休息一會。他原以為只要將石板搬開,這石床的中間必定是空的,將前輩的遺骸擺放好在石床中間,再蓋上石板便行了。現在一看,石板之下也是堆砌好的岩石,並不是空心的。看來只有將石床中間堆砌好的石塊全搬開,才能擺下前輩的遺骸。
青風道長在休息時,吃了一些自己所帶的乾糧,飲了皮囊中的兩口水。他每次進山採藥,都帶足了三、四天的乾糧,以防不測。因為進入深山老林中採藥,往往不可能當天回家,有時遇上雷雨天氣,山洪暴發,不得不在野外停留兩三天。有時不幸在翻山越嶺時受了傷,更不能及時回家,需要找一處巖洞、破廟住宿,等傷口略為好時,可以行動,才能回家。
現在,他知道這三、四天的糧食珍貴異常,不敢多吃,只吃一點點,希望能延長十天半個月,看看這十天半個月內,能不能有辦法走出這巖洞。他感到這位逝去的前輩,既然能來到這巖洞裡,也一定能走出去。可能在他的奇書中,會有一個出巖洞的方法,要不他怎麼出入?用那朝天洞口出入?除非這位前輩也是一位身輕如燕的武林上乘高手,才可以辦得到。休息過後,青風道長便動手搬挖石床中的石塊了。幸好中間的石塊,不是外壁用石灰和石塊建成,只是略帶一些石灰疊堆起來,不難將它們搬開。他快搬到見底了,突然發現石堆有一個金屬的小盒子,不由怔了怔。這小盒子不大,只能裝一些名貴的珠寶之類,不可能盛有什麼奇書的,是這位逝去的前輩有意收藏在這裡,還是無意遺落在這亂石堆的?它要是裡面裝的是珍寶,自己要來又有何用?就算它價值連城,這時也不及自己布袋中的一塊乾糧那麼珍貴。
他是武當派的高手,也是出家修道之人,對世上的什麼奇珍異寶不屑一顧。他只將武學的秘芨當成奇珍異寶,對金銀珠寶沒半點貪念,吃飽穿暖已足夠了。對待錢財,他是知足的,不像某些人視財如命,追求榮華富貴,講求享受。他追求的是上乘的武功。而現在,他連上乘的武功也不大去追求了,年過半百,就算獲得了上乘武功的秘芨,恐伯他沒有練得成,就像這位逝去的前蜚,天年已近,空有一身的武學,又有何用?上不能報國除奸佞,下不能為民殺兇殘,還不是悄然老死於巖洞裡?
所以青風道長對這個金屬的小盒一點也不看重,隨便放在石床上另一塊還沒有轉動的大石板上,繼續清理石床中的石塊,誰知他剛將一塊石頭搬上來時,一下不小心,將那個小鐵盒碰翻掉了下來,「咣啷」一聲,小鐵盒竟然跌開了裡面滾出一個小瓷瓶來,同時還有一張字條。青風道長又驚訝起來,忙拾起字條。這是一白絹布,質料上乘,絹上寫著這麼幾句話:「汝與餘有緣,小瓶內是餘多年來特製練成創‘奪天回力金沙丹’五粒,服下一粒,能醫內外重傷,增添汝之功力。切記,有事只能服一粒,迄氣調息一柱香的時間,便見功效。多服一粒,輕者心血亂湧、意亂神迷;重側經脈逆生,慎之,重之。」
這下青風道長驚喜了,這小瓷瓶的藥丸的確勝過價值連城的珠寶。他大喜而拜:「多謝前輩之厚賜。」
便拾起小瓷瓶,用衣袖抹淨瓷瓶上的灰塵,拔開瓶塞,小心倒了一粒金沙丹出來。這粒小小的金沙丹,異香撲鼻,顏色金光閃耀。他立刻送入口中服下,將瓷瓶塞好,鄭重地放入懷中,然後盤腿靠壁坐下,運氣調息。半柱香的功夫,他便感到有一股的暖流,從丹田升起,流遍體內的十二經脈,同時更感到有一股不可控制的真氣,在衝擊自己任、督兩脈給封了的玄關。這時,青風道長渾身發熱發燙,心血如浪如潮,他過去不單是學劍的高手,也算是內功的大師,知道這是自己的最重要的關鍵時刻,立刻凝神靜氣,不敢胡思亂想,收斂心神,如泰山崩於前而不驚,似刀劍加頸而不變色,忍受心血翻湧的難受,真氣衝擊的痛苦。這正是風雲集會,水火相容來臨的預兆。猛然,他感到全身一震,心血欲噴,肌肉要裂。剎那間,渾身舒服,真氣在全身流動,精神大振。他已感到那藥丸不可思議的藥力,在剛才運氣調息之中,已衝開了自己身上任、督兩脈的玄關。就像原來暢通的河道,給人堵塞起來,無法流動;現在衝開了堵塞河道的堤壩,河水又暢通了,恢復了以往的流暢。原先被困在奇經八脈中的真氣,流入十二經脈中,散佈在全身三百多個穴位上,從此生生息息、迴圈不斷地流動,令他以往被廢了的功力,又恢復過來了。他一躍而起,宛如蒼鷹展翅,幾乎摸到了頭頂上的岩石,在飄落下來時,他真不敢相信自己已恢復了原有的功力和武功。他試提剛才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搬動的那塊石床上的大石板,一提之下,果然毫不費勁便提了起來。
這位前輩所練的奪天回力金沙丹,真是世上罕有的神丹,果然名副其實,有回天之力,一粒小小的金沙丹,就有如此的功效,怪不得前輩叫我切記不可多服了。
青風道長大喜,再次叩謝那位前輩的骸骨,同時也將石床中間的石頭全部清了出來,將前輩的骸骨,細心地一塊塊地照原樣擺撥在石床中間,然後將一些細的石頭堆放在遺骸的四周,一些大塊的石塊,也給他用掌力震碎拍裂,有的成為了細沙、石粉。將骸骨完全埋葬好後,再蓋上一塊大石板,恢復了石床的原樣。
事畢之後,他又恭恭敬敬在石床前行三跪九叩的大禮,說:「晚輩青風蒙前輩的厚愛,贈賜神丹,得以恢復以往的功力,不啻如晚輩的再生父母,此情此恩,晚輩永世難忘。晚輩現對前輩的英靈和天地發誓:前輩生前‘上報國除奸佞,下為民殺兇殘’的心願,晚輩傾全力去實現,以報前輩之慰。」
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禮後,青風道長一下想起前輩在遺言中,有什麼一部奇書和心得賜與自己。可是遺書在哪裡?現在這個石室,空空如也,不可能是收藏奇書的地方。現在他的目光,也恢復了以往的敏銳,聽力也十分的靈敏。他再次細心觀察石室的每一處石壁,也沒有發現人工修整、打鑿和不同的地方,這就說明奇書不可能藏在這室內的石壁中。最後,他不由將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鐵盒子上了。看來這個小鐵盒也不可能有什麼奇書和心得。但仍不放心,將鐵盒拿起來觀察,鐵盒中除了那一瓶裝有奪天回力的金沙丹和絹字條外,再也沒有任何的東西,同時也沒有夾層。
青風道長暗想:前輩的的奇書藏在什麼地方?這是一部什麼奇書的?可惜在地面上所留下的遺告,有一段模糊看不清楚。想到這裡,他又再次細心地觀看地面上刻著的遺言,想從上下不接的句子中揣摩出原有的話來。
現在他再也不急於走出巖洞了,以他現有的功夫,要躍出那口個朝天的巖洞口,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他現在要找尋的是那一部奇書和前輩的心得,只有這樣,才能實現自己的誓言,完成前輩的心願。憑自己原確的武功,不但不敵給武林人士開了一個大玩笑的慕容家的痴兒和青衣狐狸莫紋,也不敵點蒼、崑崙、少林、丐幫的掌門人,就連自己的師兄青松道長也打不過。何況江湖上的的奇人異士不少,長白山的人魔星君,漠北異丐吳影兒、梵淨山的水中仙子等人,自己也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青風道長不想與他們任何一個人為故,但卻想到,一旦他們知道自已已恢復了原有的功力和武功,不來追殺自己?單單是武當一派,就首先不會放過了自己,要重新廢去自己的武功,自己又怎樣去完成前輩的心願?說不定前輩所要剷除的奸佞,所要殺的兇殘之人,不是朝廷東、西兩廠的絕頂高手,恐怕也是一些深藏不露的奸雄,要不前輩就不會躲藏在巖洞中苦練奇書中的絕學了。
青風道長細心觀看地面上前輩留下的遺言,而且又有不少字,給自已搬動石塊、掌碎岩石擦去了,這些遺言,由於他剛才看過,所以在零星的字句中可以接得起來。這又啟發了他去揣摩、猜想整個句子了。那些模糊不清的遺言中有一些不完整的句子,其中有「石壁」、「太……門」、「後去」、「經脈」等等綽字單詞。他是一位有豐富經驗的半百老人,在學武當派的一些武功秘芨時,也常常碰到一些被蟲蛀過了的句語和字眼,因而也要猜想才能猜出其中的意思來。他的一些同門師兄弟看不出來,他卻領會到了。所以他才成了武當派的第二號人物,曾一度接任掌門人一職。別的他不算聰明,但在學武上,卻有他聰明過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