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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重出江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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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可以例外了?」

「就是路經這裡的官宦人家和武林中頗負名望的人士,如九大門派的掌門人和武林中四大世家,以及名動江湖的俠義人士。其他的人,都要過這兩道關了。」

鬼奴想不到要住鴻運客棧的獨門獨戶樓閣,還有這麼個規矩的,要不是主人的吩咐,她才不來住鴻運客棧了,就是住,也不去住這麼昂貴的地方,住客棧,還要過關,這真是自古以來少有的新鮮事情,便問:「那麼想來住的人是不多了?」

「夫人!小店規矩訂下來之後,想來住的人反而多了,個個都想來試試,以住上樓閣為榮。」

鬼奴這下才明白店老闆來見自己的真實用急,便問:「那麼我要入住,非要闖過這兩道關?有錢也不行?」

「夫人請原諒,在下不能壞了規矩。其實小店的上房也不錯,房錢也便宜,住一天才要五兩銀子。」

鬼奴心想:五兩銀子住一天還算便宜嗎?我們以前在江湖上賣藝,十天半個月,也賺不了五兩銀子,要是碰上當地的惡霸豪強,所賺的錢還會給他們全收去。可是主人黑豹叫自己別心痛這些銀子,非要住上這些樓閣不可,以方便主人的出沒。便說:「店老闆,我想去試試,看自己能不能過這兩道關口。」店老闆和店掌櫃不由相視一眼。店老闆是武林中人,知道江湖上的一些禁忌:凡是單身在江湖上行走的婦女,僧尼、退土,必然身懷一門絕技,要不,就用善於用毒或使暗器。這些單身人,尤其是婦女,更不可輕易得罪了。現在,鬼奴一個人前來投店住宿,一齣手就是金元寶,不但蒙了大半邊面孔,還戴著一頂垂下黑紗布的斗笠,就是進了客廳也不除下來,更令人增添神秘之感,不知是哪一處三山五嶽的人物。生意人嘛,當然既看在錢份上,更不知此人的來頭,要是一般人,由店掌櫃應酬說明就可以了,不必驚動店老闆親自出來。

店老闆一見鬼奴,便感到來人有一種謎樣的神秘,所以格外客氣,婉轉他說明本店的規矩,希望來人知難而退,住一間上房好了,別生事端。可是在對話中,店老闆感到來人不是一個好生事、行為怪異的人,而是明事理、識大體的人,才略略放下心來。但怎麼也不會想到來人會有深厚的功力。現在聽鬼奴說要去試試,不禁與掌櫃愕然相視一眼。隨後店老闆站起來說:「夫人既然要試試,請隨在下來。」

「店家請帶路。」鬼奴也站了起來。

鬼奴隨店老闆、店掌櫃在店小二的引領下來到了內院的一座圓門前,果然有一對約五百多斤重的石獅蹲伏在圓門的左右兩旁,而面前不遠,有一口幾畝地的蓮花池塘,現在正是初夏之際,池中的蓮花朵朵盛開。

在客棧中住下的一些武林人士,聽說有位蒙面女子要闖那兩道關了,大部分因闖不過而住到其他房間的,紛紛好奇地也擁了進來觀看,他們有的是有驚人的臂力,踢倒拍翻了石獅,但輕功卻不濟,掠不過蓮花池;有的輕功不錯,但內力不足,拍不動石獅;更多的人只能望樓興嘆,住不上獨門獨戶的庭院樓閣。

鬼奴上前打量了一下這一對石獅子,石獅子是十分的光滑,大概是經歷了不少人的掌拍腳踢之原因,所以獅身十分的光滑,而且石獅座下的一塊石塊,深凹地面有幾寸之深,要踢倒拍翻,的確也不容易。

鬼奴打量了一下,問店老闆:「我弄翻它就可以了嗎?」

「夫人能夠踢倒拍翻其中的一隻就行了,然後請掠過蓮花池。」

「好!請店家和各位閃到一邊去,小心給石獅子撞著擦傷了!」

眾人聽了愕然相視:這位蒙面女子莫不是大話嚇人?我們已離石獅子約五尺遠的地方了,怎麼還會擦傷碰倒我們了?石獅總不會給你拍飛了起來吧?

店老闆也有些驚訝:難道這蒙面女子真的有如此的神力?不管是真也好,說大話嚇人也好,為了慎重起見,他還是請大家閃到一邊去了。鬼奴暗睹凝神運氣於雙袖之中,然後一招流雲飛袖拂去,「啪」的一聲,水袖擊在石獅身上,一個約五百多斤重的巨大石獅,應聲飛起,摔到一丈多遠的地方,橫臥在草地上,搖擺兩下,便不動了。跟著鬼奴又是另一水袖拂去,右邊的石獅也是應聲飛起,摔到另一邊草地上,卻屹立不倒,彷彿給人從圓門口搬到這塊草地放下似的。

店家和眾旅客全都驚震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自從鴻運客棧訂下這一條規矩以來,從來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他們有的人只能夠將石獅子弄翻倒,卻絕不可斃有這等不奇思議的袖力,竟然能將五百多斤重的石獅拂飛了。這事就是當今一些頗負盛名的俠義人士,也不可能辦到。有人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胡言亂語,要是得罪了這位蒙面女人,給她衣袖一拂,那還有命嗎?

的確,自鴻運客棧訂下規矩以來,沒有人能顯示過這等驚世駭俗的武功。一些絕頂的武林高手,他們不屑這樣做,也用不了他們顯示。一來他們都是武林中有名望的人物,用不了闖關而可以入住;二來他們也極少跑來種鴻運客棧投宿的。來鴻運客棧要住獨門獨戶樓閣的人,絕大多數是沒有什麼名氣的武林人士,更多的是想顯示自己的武功,藉此在江湖揚名顯威,躋身於武林的名流之中,真正的上乘高手,實在沒有幾人。

鬼奴的情況卻是異常的特別,她根本不想出名,更不想在人們面前誇耀自己的武功,壓根兒也沒有打算躋身於名流中去。她只不過奉主人黑豹的命令列事而已。這樣一來,她卻驚動了長沙一地的武林人士了。

鬼奴以流雲飛袖功拂飛了石獅子後問店老闆:「我可以了吧?」

店老闆早已給驚震得不能說話了,半晌才說:「女俠何止是可以,完全有條件可以去住了!小店能得到女俠的光臨,實在榮幸。女俠,請!」

「我不用從蓮花池上掠過了嗎?」

店老闆說:「女俠功力如此深厚,想必不用了!」

人群中有人叫喊起來:「店家,你可不能壞了規矩。」

跟著有人響應:「是呵!老子昨天也踢翻了石獅子!」

鬼奴說:「店老闆,還是讓我從蓮花上走過吧,別令你難做人。」

「多謝女俠,讓眾人開開眼界也好。」

鬼奴提氣上升,就地一躍而起,飄然飛到了一面荷葉之上,亭亭站立,荷莖不彎,荷葉不搖晃,這等極梭的輕功,又令人不禁由驚駭中喝起彩來。一面荷葉,就是一隻青蛙躍了上去,也會搖擺晃動,這位蒙面女子,輕得像一隻蜻蜒似的亭亭立在荷葉上,又怎不令人驚奇喝彩?

鬼奴說聲:「店老闆,看我從蓮池上走過了!」說著,人似一團輕雲青煙,緩緩地從蓮花上面款款而過。太乙門輕風千里的超凡輕功,武林中人根本就沒有見過。一些絕頂的高手,就是要走過蓮花,往往只是一閃而過,絕不能像鬼奴這樣緩緩的過來。再粗的荷葉莖,也承受不了一個人的壓力,何況還是落下來的壓力,所以有些輕功頗俊者過蓮花地時,曾踩斷了不少的荷葉莖。而鬼奴緩緩地踩過來,竟然沒折斷一根荷葉莖,沒碰落一片花瓣,更令人驚愕得瞠目結舌了。這是鴻運客棧近幾年來,第一次碰上了這麼出類拔萃的武林高手。

人們看得驚疑不定,這位蒙面女子是什麼人?在江湖上可沒有人傳聞的。有人輕輕地說:「這一定是青衣狐狸莫紋女俠再次重來長沙了,要不,誰也沒有這麼深厚的內力和這麼超絕的輕功。」

青衣狐狸四個字一說出,人們的心頓時如電擊似的震動了。青衣狐狸再出江湖,那說明江湖上必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發生了。的確,這幾天以來,長沙府一帶就出現了不少神秘的人物,傳說東廠的兩位高手,也曾在長沙附近出現了,就是連長沙知府大老爺也緊張起來,不知將要發生什麼事,莫不是青衣狐狸聞風而來,以蒙面女子出現,故意在此顯示武功,以驚震不軌者?

有人說:「不可能是莫女俠。」

「不是她又是誰?誰又有這麼好的武功?」

「莫女俠早兩年與黑鷹慕容智成婚,此後便再不涉足中原。也半步不離慕容家的紫竹山莊。當時,所有的武林人士,紛紛前去廣西孟英山慶賀,親口聽她這麼說的。」

又有人說:「現在的店掌櫃,就是當年接待過莫女俠的店小二標哥,要是莫女俠,他還有聽不出聲音來的嗎?」

「不是莫女俠,那又是誰?」

「我看極有可能是當年賭館中的七姑娘。」

「什麼?是她?」

「七姑娘為梵淨山的水中仙子收為徒弟,現在恐怕她是藝成下山,重遊長沙了。江湖上誰不知道梵淨山的輕功最巧最好?尤其是水面功夫,稱雄武林。」

又有人反駁說:「要是七姑娘,店掌櫃更知道了,七姑娘也曾在客棧住了一段時間,能分辨不出來嗎?」

「你說,既不是莫女俠,又不是七姑娘,那又是誰了。」

「老兄,江湖上的奇人異事不少,我怎麼知道她是什麼人了?」

人們在紛紛議論。店老闆和店小二標哥,早已恭請鬼奴到一座有花木庭院的獨門獨戶樓閣去住了。這座樓閣,也正是當年黑鷹和莫紋女俠、小芹姑娘住過的樓閣,樓閣內的一切佈置、陳設、傢俱,與八年前時一模一樣,沒有變動過,只是負責打理、伺候客人的珍妹子已不在,換了另一個叫滿妹子的少女來。珍妹子已跟了蘇三娘,成了蘇三娘貼身的一位女弟子。店掌櫃親自對滿妹子說:「滿妹子,這位是蒙女俠,就住在這座樓閣裡,你要小心伺候,切不可怠慢了!」

滿妹子是城郊農村的一個女孩子,生性活潑、勤快,也天真。她滿臉是笑他說:「標叔,我知道啦!我會殷勤小心侍候客人的。」但她心裡想:怎麼這人矇頭蒙臉的?怪不得叫蒙女俠了。

店老闆對鬼奴說:「蒙女俠,請進去看看,要是不滿意,我店還有兩座這樣的樓閣,可以換過一間。不過,這一座就是過去莫女俠所住過的。」

鬼奴說:「我看不用換了,就這一座好了!」

「既然蒙女俠滿意,請進裡面休息,需要什麼,對滿妹子說一聲,我會打發店小二立刻給女俠辦到。」

「好的,你們忙,也請便。」店老闆再吩咐滿妹子幾句,便告辭和掌櫃而去。

滿妹子說:「蒙女俠,我帶你到樓閣裡休息去,洗臉洗澡的熱水,我也準備好了。」

「麻煩小妹子了!」鬼奴說。

「不麻煩,這是我應該做的。」

鬼奴踏入樓下的大廳,裡面陳設得如富豪人家一樣,靠近南面的,是一間精雅的書房,窗外有花木樹林草地,幽靜極了。鬼奴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間客棧,簡直是戶富貴人家的府第。

滿妹子說:「蒙女俠,我帶你上樓看看那兩間臥房去,看要添置什麼,我好去拿來。」

「也好,你帶我去看看。」

鬼奴跟隨滿妹子樓上樓下看了一遍,又到院裡四周走走,感到十分的滿意,心想:這麼一座院子,樓閣太精緻了,怪不得每日要收十五兩白銀了。好是好,但作為一個路過的旅客來說,仍然是太過奢侈了,只有富商大賈、官宦人家才住得起,就這麼一處昂貴的樓房,還要經過兩關,才有條件入住。要不是主人吩咐,我才不來這裡住了,隨便找一間較好的房間住不更好?何必去拂飛那兩個石獅子?滿妹子待她看完後問:「蒙女陝,需要添一些什麼嗎?」

「不用了!」

「那蒙女俠請上樓休息,我去幫女俠挽一桶熱水來洗洗臉、抹抹身。女俠可以睡一會兒,我再給女俠端飯菜來。」

「滿妹子,這裡的飯菜錢是怎麼算的?」

「女俠不知道麼?在這裡住的客人,每日三餐,全由店裡包了,不再收費的。就是女俠換下來的衣服,也由店裡洗曬,也不再收錢的,因為全都包在十五兩銀子裡面了。」

「多謝你指點了。」

跟著鬼奴打賞了她十兩銀子。滿妹子一見這麼一錠白花花的銀子,嚇得不敢去接受。鬼奴說:「這是我給你的,怎麼不要?」

「女俠,你就是打賞我,給我幾文錢就夠了,用不著給這麼多。」

「你還嫌銀子多呀!」

「女俠,我從來沒拿過這麼一大錠銀子的,心裡有點慌。」

鬼奴一笑:「傻妹子,這是我給你的,你慌什麼了?是不是害怕我將你賣了?」

「女俠又怎麼會賣我的?就是賣我,我也值不了這麼多銀子。」

「好了!你收下吧!」

「多謝女俠,叩謝女俠!

滿妹子收下了銀子,更勤快地伺候鬼奴了。她來鴻運客棧打工,破天荒碰上了這麼慷慨大方的一位客人。十兩銀子,比她做三年的工錢還要多。她一個月才有二錢銀的工錢,初來的一年,根本沒有工資,店裡只負責她的吃穿。

鬼奴露出了這兩門驚世駭俗的武功,暑時間便傳遍了長沙城內外,自然很快就傳到了丐幫和蘇三孃的耳中。說這位武功奇高的蒙面女子,有人猜疑是青衣狐狸莫女俠,也有人說是當年賭館裡的七姑娘,也有人說不是。

蘇三娘聽了也思疑起來,不是莫女俠和七姑娘,江湖上誰又有這麼俊的武功了?蘇三娘自從離開陰掌門,收集了原二十八騎的弟兄,宣佈自立為金刀門,為手下弟兄推選為金刀門的第一任掌門人,接管了陰掌門在長沙、衡州、永州三府所有的產業,與湘西言家和丐幫結成聯盟,成了湘中一地的有財有勢的知名人物,與黑、白兩道和官府的人都有來往。蘇三娘為人慷慨好義,對部下恩威並重,賞罰分明,不但為手下弟兄們擁戴,更為百姓敬愛。因為她訂下了頗為嚴格的門規教律:不得仗勢凌人、欺侮百姓、姦淫婦女,要維護地方上的治安、敬老惜幼、除奸助弱;不得捲入到江湖上的思怨仇殺和其他門派的是非中去;不得與不屑之徒為伍,勾結外人,背叛本門派,出賣自己的弟兄。

蘇三孃的立意不錯,創派宗旨也很好。可是江湖上群雄並立,在社會上處處弱肉強食的鬥爭中,要建立一個門派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最致命的弱點,金刀門沒有一門獨步武林、縱橫江湖的武功。他們的一套刀法,也不過是得自陰掌門,兇狠卻不及陰掌門的一些黑衣武士。何況湘中一地,是群雄眼睛裡的一塊肥肉。群雄們至今不敢指染,主要是忌畏金刀門與湘西言家、丐幫結成聯盟,而且蘇三娘與青衣狐狸莫紋的交情也很好,因而不敢侵犯。但本門無所倚重,單靠外人支援,根本不是長久之計。所以蘇三娘一旦金盆洗手,退出江湖,金刀門就四分五裂,在江湖上自動除名。這是十年之後的事,這裡不說。

再說蘇三娘聽了手下弟兄的報告,說鴻運客棧來了一位武功奇高的蒙面女子,心中甚是思疑。蘇三娘何嘗不知道自己所處的環境,那是在群雄的虎視耽耽之下,不知幾時有人找上門來挑戰生事,所以有什麼高人在長沙出現,她不能不提防。蘇三娘極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的武功難與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爭上下,也不及黑道上的一些成名人物,要不是為了自己手下幾百名弟兄們的生計和生活,她才不想創立這個金刀門。由於這樣,她才訂下了這麼一條門規:不得捲入到江湖上的恩怨仇殺和其他門派的是非中去。

正當蘇三娘在思疑時,守門的弟兄進來向她報告了:「掌門,那位蒙面女子前來登門拜訪,要面見掌門。」

蘇三娘一怔,果然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這麼快就來登門拜訪自己,有什麼意圖?問:「她有沒有帶人跟來?」

「是滿妹子帶她前來見掌門的。」

珍妹子在旁邊說:「師父,不會是莫女俠和七姑娘來拜見你吧?」

蘇三娘暗想:莫女俠行為往往出人意外,而七姑娘為人忠厚老實,可能是她第一次出外走江湖,不想人知道,蒙了面孔也說不定。要是真的是她們來,那就太好了。就是不是,人家身懷絕技,親自登門拜訪,指名道姓的要見自己,自己總不能不去接見。便說:「好!大開中門,我要親自去迎接她。」

蘇三娘帶了珍妹子和兩名貼身的丫環,親自出大門迎接這位蒙面女子了。

出到大門口石階上,果然見滿妹子帶著那位一時驚動長沙的蒙面女子,衣袂迎風飄展在等候自己。蘇三娘隱隱感到來人身上有一股英氣在流動,這隻有上乘一流高手才會有的現象,可是她看不清來人的面目,出於禮貌,她慌忙走上一步,拱手相問:「請問女俠,找我蘇三娘有何見賜。」

鬼奴見蘇三娘面帶戒意,也感到在大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說:「蘇女俠,我特意來拜訪你,不請我去裡面坐麼?」

蘇三娘一聽,更肯定來人不是什麼莫女俠和梵淨山的七姑娘了,疑雲更起,但來人說話的口吻,似乎不含惡意,便說:「女俠!請!」

來到金刀門的忠義廳上,分賓主坐下,蘇三娘叫人奉上茶後問:「女俠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鬼奴反問:「蘇女俠,這麼快就記不得小婦人了?」

蘇三娘愕然:「我蘇某似乎與女俠素味平生,從未謀面,幾時見過女俠了?」

「蘇女俠身為一派掌門,自然是貴人事忙,怎記得我這個跑江湖的小婦人。」

蘇三娘更詫異:「我蘇某曾與女俠有過過節了。」

鬼奴看看珍妹子,又看看四周,問:「蘇女俠,這裡沒有什麼外人吧?」

「請放心,這裡沒有外人!女俠有話請直說好了。」

「蘇女俠請原諒,小婦人的事,除了蘇女俠知道外,我不想任何人知道,不過請放心,蘇女俠對小婦人只有恩,而無怨,更沒過節。」

蘇三娘又是思疑不已:自己怎麼會對這位女俠有恩了?要是來人是七姑娘,有恩還說得過去,不是,有恩之話又從何說起?以她這樣的武功,衣袖能將石獅拂飛,能身立在荷葉蓮花之上,緩步過蓮花池,武林中又有誰人能戰勝她了?就算是她有急難,以自己的武功又如何能救得了她?而且在自己的記憶中,也沒有碰到過如此武功奇高的女子,遭到另一高手追殺,而自己出手相救的。

蘇三娘自離開陰掌門之後,採取一條明哲保身的辦法,不捲入任何高手的鬥爭中去,更不捲入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除非是一個弱者,受人欺凌,自己才出面干涉,而眼前這位蒙面女子,武功之高,可不是什麼弱者。自己談何有恩於她了?既然來人要單獨與自己談話,便說:「好!那我帶女俠到密室中談。」同時吩咐珍妹子,「你給我守著,任何人也不準接近密室半步。」

「是!師父。」

至於帶鬼奴來的滿妹子,在鬼奴見到了蘇三娘後,已回客棧去了。

到了密室,並不是什麼密不透風的房間,也不是什麼地下室,而是建築在一口清池之中,四周綠水包圍,只有一條道路出入,那就是一條長橋,珍妹子帶刀守著長橋口。這裡,是蘇三娘與金刀門各地首領們的會議處,商議金刀門的重要大事,沒人會聽到。

走過長橋,進了密室,蘇三娘說:「女俠,這裡談話沒人聽到了。」

鬼奴一下在蘇三娘面前跪拜叩頭,弄得蘇三娘一時手忙腳亂,慌忙扶起她來:「女俠有話請說,何必行此大禮,我蘇某實在不敢當。」

「蘇女俠對我不但有相救之恩,更有傳藝之情,小婦人怎敢不拜謝?」

蘇三娘更怔住了,問:「什麼?我與女俠有相救之恩、傳藝之情?女俠不會是弄錯了吧?」

「蘇女俠,不記得三年多前在望城的事情了?」

「三年多前望城之事?」

「蘇女俠,你真的忘了?當時一對江湖賣藝的夫婦正在望城賣藝,遭受到當地一位陳家惡少的欺辱,蘇女俠不是出手相救麼?後來還傳授小婦人一門刀法……」

蘇三娘驚訝:「女俠就是當年那位賣藝的女子?」

「不是小婦人又是誰?」

「哎!我真的想不起來了,女俠,我們坐下談,尊夫現在哪裡?」

鬼奴一聽,神情有些悽然,輕嘆一聲,傷感地說:「小婦人丈夫兩年多前,在嶺南為邵氏三惡所害,慘死異鄉,就是小婦人也幾乎死於賊人的刀下。」

蘇三娘怔了半晌,說:「女俠,對不起,我觸動你的傷心事了。」

「蘇女俠,這怪不得你,是小婦人命該如此。」

「女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能不能告訴我?」

鬼奴略略將自己經歷、遭遇說了—下,最後嘆了一聲:「小婦人總算手刃了仇家,為先夫報了仇,伸了冤。」

「江湖上傳說,湘粵邊上的邵家山莊,在一夜之間,給人夷為平地,就是女俠所為?」

鬼奴搖搖頭:「那不關小婦人之事,小婦人只殺了邵氏三惡中的兩惡,剷平邵家山莊的,是嶺南雙奇所為。」

「嶺南雙奇!?」

「那是一對行為怪異的夫婦,他們武功奇高,舉止令人莫測。」

「你的一身絕技,是他們所傳?」

「不是,是另一位世外高人。」

「哦?這位高人是誰?」

鬼奴搖搖頭:「蘇女俠,這位高人不想任何人知道,也叮囑小婦人不可說出他來,請蘇女俠原諒。」

「我知道武林中的規矩,有些事,有些人,是不能說出去的,我多問了。」

「蘇女俠知道就好了,我還擔心蘇女俠會怪我哩!」

「我怎會怪你?不論報恩報德,你都不應該將這位世外高人說出去,這是江湖上起碼應遵守的信諾。你過去真的是姓蒙?」

「蘇女俠,過去的那一位江湖女子早已死了,我也不想再提起。我現在姓蒙,是不願人看見的一個醜陋面孔的蒙面人。」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我看我們兩人別再以女俠女俠相稱了,我們以姐妹相稱好嗎?」

「小婦人不敢如此放肆。」

「那你是看不起我了!」

‘小婦人怎敢如此?蘇三娘要是不怪罪,我就斗膽叫蘇女俠為蘇三姐了。」

蘇三娘大喜:「那我叫你為妹妹啦!妹妹,你這次來長沙——」

「我這次來長沙,主要是來拜謝三姐往日之恩。」

「妹妹千萬別這樣說。」

「還有,我還想向三姐打聽一件事。」

「哦?妹妹要打聽什麼事?」

「三姐,我在嶺南一處山洞裡,發現了一具死去多年的屍體,他留下的遺言十分含糊,既不知道這位前輩姓甚名誰,也不知道他是哪一代的人,只知道他全家為奸賊所害,滿門抄斬,只有他一個人逃到了嶺南,老死於山洞中,望有緣人在埋葬他的屍骸時,代他上報國以除奸佞,下為民以殺兇殘,那他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所以我想向三姐打聽,湖廣一地,有沒有哪一家為奸賊所害,滿門抄斬,而又逃出了一個人,受到官府通緝追捕的。」

蘇三娘不由沉思了良久,說:「妹妹,我十歲時,曾聽大人們說,正德三年,太監劉謹,將在職的官吏三百多人,投入獄中,其中有的是湖廣人士,有的全家被慘殺。不過兩年之後,太濫劉謹就為正德皇帝殺了,家產充庫。在那次冤案中,似乎沒聽說有人逃出來,也沒有什麼人為官府通緝追捕。」

鬼奴說:「這麼看來,那位逝去的前輩,不是這一次冤案的犧牲者了。」

「妹妹,你能不能說出那位逝去前輩屍骸的情景怎樣?」

鬼奴沒有見過,只能依據主人所說心裡大概有個瞭解,便說:「三姐,當時死者身上所穿的衣服早已風化,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骸骨,山洞的塵埃積有寸許,似乎已死去有幾十年了,而且這位前輩還是一位老年人。」

「哦?妹妹怎麼看得出他是老年人?」

「因為他在遺言中說,他在山洞隱居了十多年,可惜天年已盡。不是老年,能說天年麼?」

「妹妹,這麼看來,你不用去為他報仇雪恨了。」

「哦?為什麼?」

「年代這麼長久,恐怕他所有的仇家,早已不在人世了,再說,這是朝廷、官府中的事,我們江湖中人,不必去插手,想理也恐怕理不了。」

「三姐說的是,歷代給皇帝冤死的人不知多少,往事淵如浩海,又怎麼去查?」

正說著,忽然守門的一個弟兄,神色慌張地朝密室奔來,守著橋口的珍妹子正攔著他問話。蘇三娘聞聲向外一看,知道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對鬼奴說:「妹妹,你先坐下,我去看看發生什麼事情了。」

「三姐,那你忙去吧,不用來招呼我。」

這時,珍妹子也奔過橋來,說:「師父!有人來踩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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