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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重出江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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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黑豹希望鬼奴成為一個神秘的女俠。鬼奴聽了,心裡是十分的高興和激動。要是她沒有這一次的韶州之行,聽了這句話,可能沒有什麼反應,也不為「神秘女陝」這四個字所動,會說:「主人,我可不想當什麼女陝,我只想在幽谷中伺候主人就夠了。」

可是這一次的韶州之行,不但今她增加了見聞,也喚起了她以往仗義而為的本性。她要是沒有這一善良本性,就不會見義勇為,與老蓬頂邵家三惡結仇,以致落得丈夫無辜死去和自己幾乎命歸地府的地步。

為了報恩,她願意終身伺候主人。尤其在殺了邵氏三惡的兩惡和一些匪徒後,認為自己已為丈夫報了仇,雪了恨,就再沒其他的牽掛了。她所以練功練武,除了能自衛外,更主要的是想更好地保護主人,為主人分一份憂,盡一份力而已,從來沒有想過當什麼女俠。於是,她這一好善良本性,便慢慢湮沒在日常家務事中去了。再說她在江湖上賣藝時,根本就沒有什麼雄心壯志,這時更連影兒也沒有了,怎會想到自己要到江湖上做一位神秘女俠呢?

這一次的韶州之行,又是她人生的一個轉折點。短短的五天裡,她看到了嶺南雙奇這樣的奇人怪事,也看到了武林中名門正派一心撣順的一流上乘武功。她對嶺南雙奇那種近乎荒唐的行為不怎麼讚賞,甚至有點反感,但卻非常羨慕黑羅剎那種叱吒風雲的豪邁氣概,連令人戰慄的雙魔,也給黑羅剎追殺得遠遠逃命,不敢露面,這實在令人痛快。尤其是那名車伕方圓,武功不高,卻能挺身而出,維護客人的安全,更是十分欣佩。聽主人一說,又勾起了她以往見義勇為的豪氣。希望自己也能像黑羅剎一樣,令為非作惡的匪徒們聞風喪膽。主人叫自己勤練武功,將來成為一位神秘的女俠,她又怎不歡喜和激動?她問黑豹:「我能行嗎?」

「鬼奴,你怎麼這般的沒信心?以你目前的武功,就是與黑羅剎交手,你固然勝不了她,但她也傷不了你,完全可全身而退,令她不敢來追趕你。」

鬼奴一雙眼睛頓時閃現了光彩:「主人!是真的嗎?」

「你怎麼還不知道自己所學武功的奇奧莫測。只要你將樹搖影動、摘梅手、分花拂柳掌這三門絕技揉合在一起,隨心所發,再加上你的劍法、刀法,恐怕你的武功,只有在黑羅剎之上。而不在她之下。鬼奴,你像我一樣,潛心專一練吧,準會成功的。」

「好的,主人,我會好好勤練這三門絕技的。」

「鬼奴,更主要的是要早晚勤揀內功,這是一切上乘武功的基礎,沒有一身雄厚的真氣,任何上乘武功都發揮中不了它應有的威力。」

「是的,主人。」

「哈!從明天開始,我們都勤練武功,在這半年裡,我們哪裡也別去,排除任何雜念,一心練功練武。」

正是劍鋒經由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他們父女兩人,經過大半年的勤學苦練,雙雙都練出了一身驚人的武功。尤其是黑豹,在一線天峽谷的狂風暴雨中,不但能像一聲巨石般屹立不動,更能在狂風暴雨中施展身手,迎風搏殺,令他所練的太乙門的各種絕技,又達到了更佳的境地。黑豹這時,對崖洞中那位前輩在真經下留下的那一段遺言才有了深深的體會:只有在一線天的狂風暴雨中,能施展出太乙門的各種絕技,才真正算是太乙神功練成。

而鬼奴在半年裡苦練內功,功力大增,她原先已打通了任、督兩脈,現在又打通了另外兩條奇經,令她一身真氣增厚,從而使她所練的三門絕技速度更快,威力大添,以往一些高難度的招式,現在輕易地就能抖展出來,揮灑自如,幾乎達到了從心所欲的境地。

黑豹見她有如此渾厚的內力,又傳給了她一門太乙真經的絕技一流雲飛袖功。流雲飛袖功更適合女子運用,以水袖作為防身的兵器,抖展起來,恍如輕歌曼舞,姿態美妙,但一雙水袖在內力的灌輸之下,成了武林中的一門奇形兵器,對手若給水袖拍中,人會橫飛出去,不死也得重傷。它比一般的軟鞭威力更強,既可飛接、發射暗器,也可將對手的兵器捲了過來。百多年前,雲南碧雲峰的碧波仙子,就是以流雲飛袖功獨步武林,縱橫江湖,令當時中原七大名門正派的高手,不敢與她交鋒(詳情見拙作《武林傳奇》)。

黑豹見鬼奴的流雲飛袖功練成,以袖擊石,可將一塊成百斤重的岩石拍飛擊碎,擊獸獸亡,就是凌空拂出的袖勁,也可將掠過的飛鳥擊落下來。似乎鬼奴的袖功,比她所學的劍術刀法更好。黑豹看得暗喜,心想:想當年縱橫江湖的碧波仙子,流雲飛袖功也不過如此。鬼奴看來已成為一流的上乘高手了,便說:「鬼奴,我們可以下山,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了!」

「主人!那我們什麼時候下山?」

「明天。」

於是鬼奴收拾好行裝,帶上在江湖上行走的一切必用的東西和隨身洗換用的衣服及金銀珠寶,仍然將獵犬留下來,其他牲畜讓它們在幽谷裡自生自滅。鬼奴與黑豹父婦相稱,雙雙下山,取道北上,越過南嶺,路經九嶷山。

九嶷山,是湘南的一座名山,在藍山縣之西,寧遠縣之南。藍冊具屬於衡州府桂陽州的一個縣,而寧遠縣卻屬於永州府道州的一個縣,所以九嶷山在當時地跨兩府兩州兩縣之間。相傳舜帝南巡,不幸身亡,葬在九嶷山上,因此山上有娥皇、女英、舜廟、舜池和紫霞洞等名勝古蹟。山上風景名勝,自古以來,就名傳神州大地,惹得不少名人雅士前來遊覽。

他們正在一處叫和林峰的山腰上,這裡是峰巒疊翠,山高林密,山道幽深。驀然,他們見到山峰下一處山窩中火光沖天而起,隱隱傳來人們的怒吼和婦女的悲號。鬼奴一怔,說:「主人!那裡可能出事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唔,我們去看看也好,要是村與村、寨與寨之間的互相械鬥,我們要制止他們殺人、傷害婦孺,只可勸解他們,切不可捲入他們之間的衝突中去。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我們一時是怎麼也不清楚的。」

可是當他們趕到時,卻已是被山賊洗劫後山村的一片慘狀,一個褐衣兇惡大漢,還在指揮七個山賊,在山村中放火殺人,搶劫財物。黑豹看得心頭火起,對鬼奴說:「你快下去救人,這是你第一次出山乾的行俠仗義之事,對這些匪徒不能手軟,一個也不能放他們走。」

「是!」

鬼奴飛身下山,躍入村中,一下像幽魂般出現在正想姦淫婦女的兩個匪徒前面,厲聲叱道:「給我住手!快放開她!」

兩個匪徒聞聲一怔,抬頭一看,是一位蒙了面的婦人,一幅黑紗中遮蓋了鼻子、嘴巴,只露出一雙如利劍般的眼睛。其中一個匪徒愕然問:「你是什麼人?敢叫老子停手?」

另一個賊人淫笑著:「兄弟,管她是什麼人不好?現在我們一人一個,不用爭先後了,不更好麼?」

「不錯不錯!小娘子,你來陪老子吧!」說著,這個匪徒便伸手來抓鬼奴。

這兩個匪徒,正是水浸眼眉,不知自己已是死到臨頭,仍想作惡。鬼奴聽了更是大怒,一招摘梅手配合樹搖影動身法,出手一下將這匪徒伸來的手,「咔嚓」一聲折斷,同時扔了出去,摔得他暈頭轉向,半晌爬不起來。

另一匪徒愣了楞,跟著大怒:「臭婆娘,你敢還手摔倒了我的弟兄?」拔出了利刀,朝鬼奴砍去。

他仍然不知鬼奴是個不平凡的婦女,以為是自己弟兄一時大意,順勢給鬼奴扔了出去,這婦人頂多只有兩下蠻力而已。一個村婦,經常上山打柴、挑水做飯,怎會沒有力氣的?

鬼奴同樣以樹搖影動配合一招摘梅手,將他劈來的刀奪了過來,叱聲:「你去死吧!」順勢一刀,將他這顆惡腦袋砍了下來,給摔暈了的匪徒正掙扎著爬起身,見狀大吃一驚,嚇得他斷手骨的痛也忘記了,拔腿便跑,一邊大喊:「大哥!大哥,不好了!我們的一個弟兄,給一個山婆娘殺死了!」

鬼奴有意不去追殺,讓他大喊大叫,引動其他賊人奔來,省得自己一個個去找尋他們,而且起碼可以令匪徒們暫時停止搶殺姦淫。她對那位險遭汙辱的婦女說:「大嫂,快穿上衣眼,先找一個地方躲起來。我殺完了賊人後,你再出來。」

這個婦人慌忙穿好衣服,要叩謝鬼奴,鬼奴說:「快去躲藏起來,別叩謝了,等會賊人到來,我可顧不了你。」

「是!恩人。」

婦人慌忙找地方躲藏。果然,那個斷手骨的賊人大喊大叫,將正在洗劫的其他賊人紛紛引了過來。那褐衣兇惡大漢首先喝問:「出了什麼事?誰敢斗膽殺了我的弟兄?」

「是,是,是個蒙面的婆娘。」

「什麼!?蒙面的婆娘?」

「是,是!大哥!她好大的力氣,將我的手骨也扭斷了,呵喲!好痛呵!」

「哦?這婆娘現在哪裡?」

「在,在,在……」

「我在這裡。」鬼奴走了過去,說話冷冰冰而帶殺意。她看見一些老人、婦孺倒臥在血泊中,因而她憤怒異常。

褐衣大漢盯著她:「是你?」

折手的匪徒說:「大哥!就是她。老七兄弟就是死在她手上的。」

以褐衣漢子為首的這八名匪徒,號稱湘南九嶷八虎,不時聚集在一起,洗村劫寨,每行劫一次,全村雞犬不留,得了財物之後,便各自分散,自尋快活。平時他們分散各處,官兵無從追剿,有行動便集中在一塊。他們洗劫的,都是不到百人的小村小寨,手段異常的兇殘,劫後幾乎沒有留下一個活口,還一把火把房屋燒為平地,因此無人報案,也無人知道是他們所為。

正所謂寞冥之中自有報應,他們今天偏偏碰上了黑豹和鬼奴經過這裡。黑豹對這九嶷八虎,簡直不屑出手,只叫鬼奴來打發他們,自己卻在半山上靜觀,防止個別匪徒逃走。黑豹有異常豐富的江湘經驗,知道凡是洗劫小村小寨的匪徒兇賊,武功不高,但卻殘忍得令人髮指,留下他們,只能令無辜的平民百姓和毫無反抗能力的婦孺慘遭殺害,所以他在打發鬼奴進村時說:「不能手軟,一個也不能放他們走。」

這時鬼奴面對七個匪徒,冷冷他說:「不錯!是我殺了,現在輪到你們了!」

褐衣大漢大怒:「好大的口氣,老子還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臭婆娘,或者腰圍粗大的醜山婦,原來不過是一個風吹得起的村婦。老六、老八,你們兩個上去,給我將這個蒙面的婆娘活捉了過來,扒光了她的衣眼,先好後吊起來,為我們的老七報仇!」

「是!」

兩個匪徒縱了出來,一個說:「你好大膽,敢殺了我們九嶷八虎中的老七,你乖乖地受擒,我們還可以讓你好好死去。不然……」

鬼奴冷不防地突然出刀,白光閃後,鮮血噴出。這個匪徒話還沒有說完,腦袋和身子就分了家。這一下,令剩下的六個匪徒全傻了眼,他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褐衣漢子一怔之後,吼道:「上!全給我上去,給我亂刀先分了她!老子不要活的了!」

除了斷了手骨的匪徒沒上之外,四個匪徒一齊拔刀撲了過來,四把白光閃閃的利刀齊向鬼奴砍來。鬼奴身動步移,從刀光中不可思議地閃了出來,出手三招,就將這四個匪徒全放倒了。沒一個是活口,全都成了屍體,個個都是一招致命。斷手骨的匪徒驚震得說:「老大,我們快跑,這個女子不是人。」

鬼奴冷冷他說:「你們還想活著離開嗎?給我全部躺下來!」

老大一時呆若木雞,想不到這個蒙面婦人竟是這麼的厲害,轉眼之間,就殺掉了自己的五個弟兄,令九嶷八虎變成了兩虎,其中一個還斷了手骨。老三說得對,這個婦人不是人,再不逃走,自己也會沒命。他再不敢答話,拔腿就往村口跑。他還沒跑出村口,前面站著的又是一個蒙面婦人,與剛才的一模一樣。他更是傻了眼,往後一看,沒有人,只有跟著自己逃跑的老二。他更疑這蒙面女子不是人了,否則怎會轉眼在村口出現的?他驚駭地問:「你是人還是鬼?」

「不錯!我正是鬼,特來追討你們這幾個人的命。」

「嚇!你真的是鬼?」

「少廢話,快將命交出來!」

「我,我,我跟你拼了!」

這個賊首老大發狂地舉刀兇狠劈來,鬼奴再也不想多費時辰了,閃身順手一刀,將他劈翻在地,跟著一腳,又將他踢飛起來,撞在一家房屋的石牆角上,腦漿迸裂,睜睜眼,也死去了。剩下斷了手骨的老二,嚇礙早已軟了腿,連跑也人會跑了,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命。

鬼奴惱恨這夥匪徒兇殘太無人性,心裡對這匪徒沒半點憐憫,只有厭惡,說:「你現在才求饒太遲了!村中死去的老人婦孺,能饒恕你嗎?他們不怨我放走了你?」一刀揮去,又將這匪徒的一條腿砍了去,令他連跑也不能跑了,說:「現在找不殺你,將你交給村中受害的人,看他們怎麼處置你!」

鬼奴揚聲說:「躲藏的父老鄉親和姐妹們,這夥山賊全給我殺了,只剩下一個已不能跑動,我將他交給你們。你們出來吧,不用害怕。」

首先奔出來的,是那個險遭這匪徒姦汙的婦人,她披頭散髮,提了一條扁擔奔過來,跟著一些逃過大難的山民也從躲藏的地方出來了,提棍的提棍,拿鋤頭的拿鋤頭,一齊朝這受傷的匪徒奔來。一陣亂棍,將這匪徒打得不成人形,就是連死去的匪徒也不放過。

鬼奴在人群的忿怒中閃身而去,等到村民想起救了全村的恩人時,鬼奴和黑豹早已離開了,已遠在幾十裡之外。

鬼奴問:「主人,我這樣做不過份吧?」

黑豹說:「不過份,這夥賊人該死有餘,不殺難平民憤。不過,以你的武功,早將為首的兩三個山賊殺了,其餘的制服了他們,交給村民去處理更好。」

「主人,我知道今後怎麼辦了。」

鬼奴一舉而殲滅了九嶷八虎,只是牛刀小試,初露鋒芒而已。就是她沒有學到太乙真經上的幾門絕技,單憑黑豹傳給她的太極兩儀劍法,也是可以將九窟八虎打發掉,但這就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交鋒才行,不會這麼快速而乾淨刮落。她這一行動,卻留給幾嶷山一帶百姓極為深刻的印象,有這麼一個神秘的蒙面女俠,殺了九嶷八虎,救了全村人。不到幾天,這事就傳遍了湘海一帶的村村塞寨,從而引起了黑、白兩道上人的注意。

是夜,他們以行商走販的身份,在寧遠縣城投店住宿。在有人的地方,鬼奴對黑豹的稱呼也變了,問:「爹!我們明天去哪裡?」

「長沙。」

「長沙府?」

「唔!長沙蘇三娘對你有傳藝之恩,你不去拜謝她麼?」

「那爹去不去?」

「我不去了!你也別說出我來。就你一個人去拜謝她好了。」

「那我以後去哪裡找爹的?」

「不用找,到時我自然會來見你。」

「爹,我拜謝她後又怎麼樣?」

「蘇三娘有湘中女俠之稱,人面極廣,不但與黑、白兩道上的人都一有來往,也與長沙官府中的人有來往。你相機向她打聽一些官府中的事,看看能不能找到有關巖洞逝去前輩的一些線索來。」

「好的。」

第二天,他們就離開了寧遠縣,一到荒野,便施展輕功,直奔長沙。

第二天中午,他們便出現在長沙府城郊的豹子嶺上,在豹子嶺,已看見長沙府那高大的城樓了。黑豹說:「鬼奴,我們要在這裡分手,你一個人進城去吧。」

「爹不進城?」

「長沙府城是中原武林人士來往的地方,我不想碰上他們,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全。鬼奴,你進城後,就到鴻運客棧投宿,然後再拜訪蘇三娘,」

「爹!我知道鴻運客棧是武林中人員喜歡投宿的客棧,幾乎所有成名的武林中人,都一定要去這家客棧住宿三四天的。」

「哦?為什麼?」黑豹有些奇異。

「我聽人說,什麼神秘的黑鷹和青衣狐狸莫女陝,曾經在這家客棧裡住過,現在它成了武林人十和江湘中人一個瞻仰的地方,覺得去住一住,很榮幸似的。」

黑豹不以為然地一笑:「原來這樣,看來江湖上有不少是沽名釣譽之徒。」

「爹!那找還去不去住?」

「去!為什麼不去?找看當今武林,你更有資格去住。乾脆,你就將客棧裡的一間單門獨戶的樓閣租下來住。」

「爹!聽說這樣有庭院的樓閣,一天的房價是很貴的,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

「女兒.錢財是身外物,你別去為這錢擔心了!你應該像王候似的生活著,甚至比他們過得更好才是。而且單門獨戶的樓閣,我去看你更方便。」

「好的!那我就去住吧!」

黑豹凝規鬼奴去後的身影,遙望長沙府的城樓,不勝感慨。長沙,已有七八年沒什有來過了。當年,他作為武當派的長老,中原武林七大劍客之一,經常來往長沙,備受當地武林人士的敬重。可是自己身敗名裂,給廢了武功後,一下成了落荒之犬,連長沙也不敢去,繞道湘黔邊界上的重山峻嶺,遠下嶺南避禍。想不到自己因禍得禍,練成了一身神功,七八年後,重出中原,又涉足武林了。

七八年前,長沙可以說是風雲際會、武林人士雲集的地方,幾乎當時武林的上乘絕頂高手,都先後在長沙出現。神秘黑鷹、青衣狐狸莫紋、小狐狸小芹出現長沙固然不在話下,九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和一些世外高人,如怪丐吳影兒和長白山的人魔星君、後來的墨明智和慕容小燕,以及梵淨山掌門水中仙子,都先後在長沙出現了,共獵碧眼老魔,一時成為了武林有史以來的盛舉,使人們津津樂道。

現在,長沙城樓依舊,當年叱吒風雲的人物,今健在否?他們又去了何處?也想不到黑鷹和青衣狐狸住過的鴻運客棧,現在卻成了武林人士仰慕的地方,這大概是鬼奴和她丈夫當年在江湖上賣藝為生、曾經在長沙逞留時聽人說的。現在她重遊長沙,又會有何感想?自己因為想她能過上富豪人一般的生活,以彌補她以往的艱辛,因而叫她一個人去鴻運客棧住,會不會令她觸景生情,引起她心中的痛苦或傷感?要是這樣,自己不應該叫她一個人去了。

接著,黑豹又聯想到另一件事來,鴻運客棧既然是武林人士仰慕的地方,必有不少的武林中人去那裡住宿,鬼奴此一去,會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從而惹上麻煩?儘管以鬼奴目前的武功,就是一流的上乘高手,也傷害不了她,但她的江湖經驗到底沒有自己豐富,而且她也從來沒有與上乘高手打過交道。何況一些身懷奇功異能的人,行為作風,往往與常人不同。就像嶺南雙奇這樣的人物,不是傲慢得我行我素,就是總喜歡試試人家的斤兩。鬼奴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與他們發生衝突就不大好辦了。不行,得暗中去護著她才好。黑豹想了一下,為免鬼奴有所閃失,便閃身暗中跟隨鬼奴而去。

果然不出黑豹所料,鬼奴前去鴻運客棧住宿,不們引起了人們的驚訝和注意,也招來了麻煩。

鬼奴仍然是山裡婦人的裝束,頭戴一頂露髻而披著黑紗的斗笠,前去鴻運客棧投宿。過去鬼奴隨丈夫在江湖上賣藝,住的都是下等的客棧,有時就在荒野破廟中住宿,哪有住過大府城這等豪華的客棧?單是店中店小二的一身衣褲,就比自己光鮮多了。沒有主人黑豹在自己身邊,心裡不免有些怯意,她怯生生地問店小二:「有住的地方嗎?」

店小二這一類人的眼睛,最為勢利不過了,他們往往是先敬羅衣後敬人,他見鬼奴一身山婦裝束,風塵僕僕,說話帶怯意,顯然沒見過大場面。這樣的人,應該去找下等的客棧投宿,不應該跑來這裡。因而說話便帶七分輕蔑:「大嫂!我店的房間有的是,就是下等的客房,也要五錢銀兩一天。」言外之意就是,這麼貴的房間你住不起,到別的客棧去問吧。

鬼奴為難他說:「我要的是獨門獨戶的帶庭院的樓閣,有嗎?」

鬼奴這麼一說,不但店小二瞪大了眼,連一些在座的旅客也驚訝了,幾乎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店小二問:「大嫂!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我剛才聽不大清楚。」

鬼奴只好為難地再說:「我說,我要獨門獨戶帶庭院的樓閣,有嗎?」

店小二瞪大了眼,他不能再說自己聽不清楚了,因為鬼奴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出來,而且咬字清楚。他眼睛睜得像一對銅鈴,問:「大嫂,這是你要的,還是代別人要的?」

「我要的呀!怎麼代別人要了?」

「你一個人?」

「是呀!我一個人。」

店小二不由再次上下打量著鬼奴。他閱人不謂不廣,鬼奴一身打扮,既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是江湖上的豪客,只有一個行囊背包,沒有任何兵器在手,當然更不像富豪人家的家眷了,居然要住獨門獨戶的豪華樓閣。莫非這人是瘋的?胡言亂語?來這裡鬧事的?頓時,他吊起了一雙白鴿眼問:「大嫂!你知不知道獨門獨戶的樓閣,一天的房金要多少銀子?」

「要多少銀子?」

「一天要十五兩白銀!」店小二意思是說,十五兩的白銀,恐怕你一年也賺不到,這麼貴的客房,你住得起嗎?店小二滿以為這一句話,就將鬼奴嚇得不敢再開口。誰知鬼奴從懷中掏出一個金元寶,起碼有十兩重,一放在櫃檯上,問:「這夠了吧?」

這一下,不但店小二呆若木雞,掌櫃的也驚訝、愕然,就是一些在座的武林人士和旅客,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了。店小二揉著眼睛,再看看這一錠金元寶,怕是自己眼花了,看不清楚,想走過來掂掂重量。掌櫃的卻是一個生意上的精明人,一看黃金白銀,便能分出真假來,雖然這樣,他也不大放心,搶先拿了過來,放在手掌上掂掂重量,又仔細地觀察一下,店小二問:「掌櫃!是真的嗎?」

掌櫃瞪了店小二一眼:「怎麼不是真的了?你還不去好好招呼夫人坐下?」

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店小二立刻對鬼奴奴顏相敬,彎腰拱揹他說:「夫人,請先到客廳坐坐,飲杯香茶,小人自會給夫人辦住房的事。」現在,他不敢再以「大嫂」稱呼,而改口敬稱「夫人」。

鬼奴說:「你帶我去看看房間就行了。」

「不不!夫人,請先到客廳休息一下,我店老闆有話會同夫人說的。」

鬼奴心想:店老闆有什麼話要和我說了?但也只好客隨主便,隨店小二到小客廳坐下,跟著便有人敝上香茶和水果、瓜子。鬼奴又想:原來住獨門獨戶的樓閣,還這麼隆重招待的。

鬼奴趕路,沒有認真休息過,心想趁這個機會,休息一下也好。不久,掌櫃便陪同一位錦服的中年人進來。來人雙目有神、步履穩健,鬼奴一看,已看出這位店老闆是武林中人,心中暗暗納悶:我只不過是來投店住宿的,不是交不起房錢,幹嗎店老闆要來和我說話?為了禮貌,她不得不身站起來相迎。

店老闆慌忙趨前一步,拱手說:「夫人不必客氣,請坐!」

「不敢!店老闆和掌櫃請坐。」

大家坐下之後,店老闆問:「不知夫人怎麼稱呼?」

鬼奴想了一下說:「不敢,小婦人賤姓蒙。」

「原來是蒙夫人,久仰!久仰!’’

鬼奴心想:「你這不是胡說嗎?剛才只不過是我隨便說的一個姓而已,恐怕這世上沒這麼一個蒙面婦人的,你幾時久仰了?但她也知道,這是江湖上一句極為平常的客氣話。便問:「不知店老闆有何賜教?」

「不敢!蒙夫人既然相問,在下就只好直說了。想夫人必然聽過小店內的獨門獨戶樓閣,曾經是雲南點蒼派掌門夫婦住過的,名震武林的黑鷹和莫女俠,芹女俠也曾住過。」

「不錯!小婦人也略有所聞。」

「因為這樣,不少的的武林人士慕名而來,指名要住這些獨門獨戶的樓閣,尤其是他們曾經住過的兩棟。」

「這樣,又怎麼了?」鬼奴暗想:難道他們住過的地方,就不準別去住了?那不霸道麼?

「夫人,要是來一二人,那也沒有什麼,可是有時來八、九、十人,互相爭奪要住,這就令小店為難了。」

「你們沒這麼多獨門獨戶的樓閣?」

「小店總共只有四座,只能同時安排四戶人家住下或四夥人同住。」

「那你們不能分先後嗎?先到的先得不就解決了?」

「夫人,你知道,武林中有些人並不怎麼講道理,各不相讓,一定要自己住。」

「那怎麼辦?」

「最後大家只好憑武功的強弱來決定了,強者住下,弱者讓出。」

「他們互相交鋒,以決高下?」

「不錯,就是這樣。」

「那會舉弄出人命來?就是傷了人也不好呵!」

「夫人所說極是,弄出人命,弄傷了人,小店也擔當不起,而且讓點蒼派掌門和慕容家的黑鷹、莫女俠和小芹姑娘知道了,也會不恥和冷笑。」

「那怎麼辦?」

「所以小店請了蘇三娘女俠、湘西方家和丐幫在長沙堂的堂主,與在場的武林人士,共同訂了一條規矩。」

「哦?什麼規矩了?」

「試內力,比輕功。」

「怎麼試,怎麼比?」

「小店內院門口兩旁有一對五百多斤重的石獅子,還有一口蓮花池塘,凡是能一腳一掌踢倒拍翻一隻石獅,便算是過了一關,然後腳踩蓮花荷葉掠過池塘而不溼腳者,算是過了第二關。兩關過了,方能入住。這樣,大家就不必動手交鋒以決勝負了。」

鬼奴點點頭:「這也不錯,辦不到的就去別家客棧住了?」

「不!小店還有十多間上等的房間,陳設大方、舒適、光亮、寬敞,裡面也有廳和臥室,辦不到的,就住這些上房或其他客房。」

「那麼,那四座樓閣就沒有什麼人去住了?」

「夫人!住的人雖然少了,因為有不少的人過不了這兩道關,但卻有些人例外,不用過這兩道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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