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走了,又怎麼去救蘇三姐?」
「鬼奴,我們與東廠人交鋒,絕不能露出我們的面目來,應講求方法,掩人耳目,你當著眾人的面離開了,令他們不再提防你。然後悄悄轉回來,埋伏在金刀門附近,伺機出手,然後便悄然而去。這樣,誰都不會知道是你乾的了。」
鬼奴笑了:「爹!原來是這樣。」
「所以你一定好好休息,吃飽飯,以便今夜的行動。」
「是!」
鬼奴休息一會,便對滿妹子說:「滿妹子,你對掌櫃說,請代我僱一條船,我用過晚飯後,便要離開長沙了。」
滿妹子感到事出突然:「蒙女俠,你今夜裡就要離開麼?」
「滿妹子,對不起,我本來想多住兩天的。剛才想起了一件急事,要去嶽州、武昌等地走走,所以不住了。」
「女俠不能明天一早走嗎?」
「不不!我要趕時間,也貪圖夜裡行船涼快。你快去叫掌櫃的給我僱好一條船吧,我吃過晚飯便走。」
「是!我就去。」
「記住!我的離開,不想讓別人知道,更不想金刀門的人知道。」
「好的。」滿妹子奔去告訴掌櫃了。
鬼奴不想人知道,偏偏住在另一座獨門獨戶樓閣的血掌印首先知道了。他心中感到有些愕異:這蒙面女子怎麼突然要離開了?是不是田捕頭的話起了作用?還是她不想去招惹官府的人,一走了事?這樣更好,省得我要去提防她。他立刻叫人暗中盯蹤鬼奴,看看鬼奴是不是真的離開長沙了。
鬼奴提前吃過晚飯,打點行裝,等候船家的到來。不久,掌櫃帶了一位船家而來,而且交還了鬼奴的那錠金元寶。鬼奴問:「我的船錢,你們沒給我付麼?」
掌櫃說:「蒙女俠,船錢已有人給你付清了,一直是去到武昌府的。」
鬼奴心知是蘇三娘代付了,也不再問是誰,便說:「我的離開,你告訴蘇女俠了?」
「小人遵照女俠的吩咐,沒有告訴任何人知道。」
「好!明天,你代我向蘇女俠致謝,說我行色匆匆,不及問她面辭了。」
「是!女俠。」
於是鬼奴便跟隨船家,出了城門,來到湘江邊登上船,連夜往北而去。東廠的盯蹤者,也駕了一葉輕舟,遠遠地跟蹤著鬼奴,直到鬼奴所坐的船過了望城,才掉轉船頭回長沙向血掌印報告。
黑豹並沒有在船上出現,他和鬼奴早已約好了,在金刀門附近的一座開福寺高塔上相見。從高塔上,可清楚看到金刀門總堂的一切情景。
船在夜色中駛到了樟樹鎮附近停泊,鬼奴便換過了一身夜行緊衣褲,除去斗笠,仍蒙上半面黑紗,悄然上岸,施展輕功,直往長沙開福寺而去……
血掌印聽了盯蹤者的報告,知道蒙面婦人的確離長沙北上,少了這樣一個勁敵,更放心了。便決定深夜寅時初行動,卯時初結束,他認為打發金刀門的人,根本就用不了一個時辰,便可將蘇三娘活捉過來,帶到東廠在長沙設的一間刑堂,不怕蘇三娘不簽字畫押,必要時就殺了蘇三娘,今金刀門從此改換門面,在江湖廣掛金刀門旗號,實際上成了東廠在湖廣一個大據點,以掩護東廠人在湖廣一帶的暗中活動。
是夜,午時過後,長沙城內外一片寧靜,就是連燈紅酒綠、管樂悠揚的妓院也熄了燈火,賭場也少了人,大街小巷,更無行人,只有巡夜的更夫,此外,便是一些神秘的人物在悄然行動。
也在這最寧靜的時刻,暮然間有四五條黑影躍進了金刀門的總堂,給巡夜的武士發現了,立刻鳴鑼報警。鑼聲,在夜空裡顯得格外刺耳,幾乎驚動了半座長沙城。跟著有人叫喊:「有人來踩盤子了!有人來踩盤子了!」
蘇三娘剛睡下不久,聽到鑼聲,立刻穿衣而起,帶了金刀出房,她的兩位貼身丫環,也佩刀而出。她問丫環:「什麼人又來踩盤子了?」
「夫人!現在不清楚是什麼人。」
「快!我們出去看看。」
進來的四五條黑衣人見已驚動了金刀門的人,乾脆大模大洋地亮起了火把,一字排開。其中一個酒糟鼻大漢對巡夜的人說:「快!叫你們的蘇掌門出來答話。」
蘇三娘帶人而來,一見這酒糟鼻,有點意外!「咦」了一聲:「姓耿的,又是你?」
這酒糟鼻,姓耿名狄,江湖上人稱紅鼻老九,善使三截棍,與蘇三娘同屬西域陰掌門的四十八騎中的人,是第九騎的騎主,在山東袞州府一帶活動,為人十分霸道兇蠻,以三截棍法威震袞州一地。陰掌門在中原武林覆滅,碧眼老魔在天門山自殺謝罪天下,陰掌門各地的騎主,便成了過街老鼠。紅鼻老九為山東群雄追殺,他狼狽出走,逃到了京師,最後投靠了王公公,成為了東廠可怕的殺手之一。
兩個月前,他來湘說蘇三娘加入東廠門下,投靠朝廷,與武林人士為敵,給蘇三娘婉言拒絕了。耿狄不悅地說:「廿八妹,我勸你還是想清楚一點,我們如果在王公公手下辦事,不但不會受人欺負,並可雄視朝野,傲立江湖。」
蘇三娘說:「九哥,小妹寧可死,也不願成為東廠的鷹犬,與武林為敵。」
「好好,廿八妹,你千萬別後悔了!」耿狄便含怒而去。想不到他今夜卻帶人來了。
紅鼻老九耿狄說:「廿八妹,你今夜改變主意,仍可來得及。」
「不然又怎樣?」
「莫怪我九哥不講以往的情份,大開殺戒了!」
「你這樣做,不怕天下人憤怒嗎?」
「天下人才不管你我之間的閒事。八妹,我再告訴你,別指望丐幫的人來相助你,他們不但進不了城,而且也在我們的監視下,若敢輕舉妄動,也會落得個身首分離。」
「我才不相信你的一派胡言。」
「看來你是非得逼我出手不可了。」
「姓耿的,若然我蘇三娘今夜死在這裡,我看你今後怎樣在江湖上立足。」
「八妹,我可以再明白地告訴你,今夜的事情根本沒人知道。就是知道,也會以為是武林中的俠義人士要除掉陰掌門在中原的餘孽,不會有任何俠義中人伸手為你報仇的。所以我勸你還是想清楚才好。」
「姓耿的,我沒有什麼可想的了。」
「你就不憐惜跟隨你多年的弟兄們的生命?他們都會因為你,全變成了刀下之鬼。」
這時,血掌印也出現了,他不滿地對紅鼻老九說:「還不動手?跟他們羅嗦什麼?」
珍妹子不知厲害,朝血掌印說:「你是什麼人?敢這樣說話?」
血掌印身旁的一位高手,突然出手,以快速的身法,一下欺近了珍妹子,將珍妹子拍得橫飛了出去!摔在石階上,一口鮮血噴出,再也爬不起來。
血掌印同時喝聲:「給我全上,能活捉的活捉,不能活捉的,給我全砍了,一個也不準放出去!」
耿狄首先直取蘇三娘:「得罪了!」三截棍向蘇三娘橫掃過來,蘇三娘急以金刀招架,回手反擊。
其他四名黑衣大漢和跟隨血掌印來的人,全部向金刀門的人出手了。而血掌印卻揹著手在一旁觀看。
這個近乎殺人狂的血掌印,一向嗜血為樂,看到殺人便感到無比的暢快。
以人數來說,金刀門的人無疑佔盡優勢,但武功卻無法相比。這一批東廠殺手,一個個都能獨闖江湖,所以金刀門除了蘇三娘、餘少峰等人還可以招架交鋒外,其他人就不行了。轉眼之間,金刀門的人傷亡不少。蘇三娘一邊與耿狄交鋒,一邊說:「弟兄姐妹們,你們快逃出去,別管我了!」
血掌印冷冷他說:「逃?今夜裡,一個活口也不能逃出去,只能等著受死!」
金刀門的人正在危急時,一條黑影從天而降,以不可思議的身法和手法,從一個殺手手中奪下一把劍,一連幾招,便立殺了三四個殺手,救了金刀門一些弟兄,跟著縱到蘇二孃和耿狄之間,輕出一劍,便將耿狄逼得躍了出去。
雙方一時間全部驚訝了,來人是一位身手異常敏捷的蒙面女子,劍法精奇卻不是武林中各大門派的劍法,也不是太極兩儀劍法,是武林中所沒有一見過的劍法。這下連蘇三娘也驚異了,初時,她以為是鬼奴趕來救自己,但是來人所使的劍法卻與鬼奴不同,裝束也迥異,人嗎,更是看不清楚,只看見一對滿含殺意的眼睛,目光逼人。
這位蒙面女子的突然出現,一時間令雙方都停止了交鋒。血掌印踱了上來,上下打量這女子一眼,心想:難道是已經離開了的那位什麼蒙女俠?她幾時轉了回來的?但細看之下,又似乎不大像,便冷冷地喝問:「你是誰?」
「神秘女殺手!」
這位蒙面女子說話的聲音略帶嘶啞,不像鬼奴的聲音。這一下,蘇三娘真正驚愕了。顯然這位自稱「神秘女殺手」的女俠.不是和自己姐妹相稱的那位江湖女子了,她是什麼人,怎麼會來救自己和金刀門的?
血掌印又進一步問:「你來幹什麼了?」
「殺人!」
「殺我們?」
「不錯!專殺行兇作惡的惡徒和無恥之輩的野獸。」
血掌印大怒:「呼」的一掌扣也,即使在夜裡火光之下,手掌殷紅如皿,掌力驚人,對手只能閃避,絕不敢接招。誰知蒙面女子輕出玉掌,以巧妙的掌法,竟然將血掌印這一聲極威極猛的掌勁,化解於無形無影之中。
蘇三娘看得又驚震了,這不是慕容家的分花拂柳掌法麼?難道是青衣狐狸莫紋女俠來救自己了?因為這一掌法,是慕容家的絕技之一。
血掌印也一時驚震:「你是青衣狐狸莫紋?」
「什麼莫紋莫路,我是神秘女殺手,只懂得殺人。」
血掌印身邊一個手下說:「印爺,她絕不可能是青衣狐狸,青衣狐狸屬下曾見過,也曾聽過她說話,不會像她似烏鴉般的嗓子。」
血掌印一臉驕橫他說:「就是青衣狐狸來,老子也不看在眼裡。上!你們去打發了蘇三娘等人,我來打發她好了。」說著,他又是一掌朝蒙面神秘女殺手拍出。
其實來人正是鬼奴,黑豹給她眼下了一顆藥丸。令她聲音一時變得嘶啞起來,目的就是讓任何人也不知道,使東廠的人今後無從追尋。
血掌印不愧是東廠三大絕頂高手之一,有數百次臨敵交鋒的經驗,掌法精湛,內力渾厚,掌掌拍出,聲威驚人。鬼奴雖然身懷太乙門幾門絕技,但實戰經驗不及血掌印,加上鬼奴是第一次與這麼一位一流的上乘高手交鋒,免不了有點心怯。但她的樹搖影動身法,卻令血掌印凌厲的掌勁招招落空;若以劍反擊,又為血掌印深厚的功力震偏了,所以一時間,兩人交鋒難分上下,糾纏了在一起。
另一邊,蘇三娘等人漸漸招架不住了,蘇三娘猶可招架耿狄,其他人根本招架不了如狼似虎的東廠殺手。七個殺手,似虎狼撲入了羊群,又令金刀門的人死傷不少,連餘少峰也身受兩處刀傷,拼死在奮戰。
這時,又一條黑影臨空而來,這是黑豹趕來了,他一齣手,就將四個殺傷人最多的兇狠殺手,拍得橫飛了出去,摔下來時,一個個全變成屍體。他一下縱到鬼奴面前,對鬼奴說:「你去打發那三個殺手,這個血掌印,交給我了!」
「是!」鬼奴躍出身來,便去直取耿狄。她對蘇三娘說:「蘇掌門,你去相助你的手下。」說時,一連三招,就將耿狄殺得手忙腳亂,最後一劍,就將這紅鼻老九的一條手臂削了下來,順勢一腳,不但將他踢飛了,同時也封了他的穴位,叫他臥在地上不能動彈。
在同一時間內,血掌印見又來了一位蒙面黑衣人,轉眼之間,將自己的手下,東廠內四名好手,像丟廢物似的扔了出去,武功之高,比神秘女殺手有過之而無不及。眼下他又代替了蒙面女殺手來對付自己,驚問:「你又是準?」
「神秘殺手黑豹!」來人聲音蒼老。
「什麼?又是神秘殺手?」
「唔!今夜是你的死期到了!」
血掌印怒得一擊去,蒙面黑豹毫不閃避,任由血掌印一擊在自己的心胸上。血掌印不由嘿嘿冷笑,心想:什麼神秘殺手黑豹,老子還以為你武功極高,原來是一個不會閃避的老廢物,武功還不及那個神秘女殺手。你中了老子這一掌,就算你內力再厚,不死也重傷,胸口留下一個殷紅如血的掌印,沒有一年的臥床時間,不能消除掌印。
血掌印滿以為這一掌必然將對手擊倒在地。可是他一下感到自己拍中的不是人體,而是拍在一道無形氣牆上,自己反給震得連連後退幾步,才能站穩腳跟,整條右臂,幾乎全麻木了,已不由自己指使。
黑豹一聲冷笑:「你這樣的武功,也想來踩平金刀門?簡直是太不自量了!」
血掌印自行走江湖以來,從來沒遇到過武功這般深奧莫測的對手,要是金刀門有這麼兩位高手在暗中保護,別說不能奪取過來,恐怕連自己的性命也難保。他驚駭地問:「前輩到底是哪一派的高人?」
「老夫無門無派,要說有,叫神秘殺手派好了,你去死吧!」黑豹說時,一袖拂出,一道衣袖勁風直擊血掌印,迅若急光流電,血掌印想避也來不及了,一聲慘叫,當場斃命,仰面倒臥在血泊中。
這時,鬼奴也將那兩個東廠殺手殺死了,黑豹對鬼奴說:「我們走!」
鬼奴對蘇三娘說:「蘇掌門,今後你多保重了!」說完,便跟著黑豹一閃而逝,消失在夜空裡。
東廠這次來的十一位好手,包括領隊的血掌印,除了耿狄斷一條手臂能生還外,其他十人,無一能生還。他們才是豎著而來,橫著出去了。
黑豹和鬼奴一走,蘇二孃等人才從驚愕中醒過來,急叫喚:「兩位恩人請留步!」可是黑豹和鬼奴早已在夜空中杳如黃鶴,不見半點蹤影。而且金刀門沒有任何人有這麼好的輕功,能追得上他們。
得救了的金刀門人紛紛問蘇三娘:「這兩位大恩人是誰?怎麼就走了?」
蘇三娘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今後想報答他們也不可能。弟兄姐妹們,我們打掃戰場吧,將傷者扶下去好好醫治,死者厚葬,安撫死者的家屬。」
金刀門的人正在打掃戰場時,門外人聲嘈雜,似乎又有一批人奔來了。蘇三娘大驚,以為又是東廠的人趕來。可是,首先奔進來的是丐幫長沙堂的堂主袖裡乾坤張振宇,他帶著本堂的一批高手,來相助金刀門了。
張振宇原是丐幫江陵堂的堂主,由於長沙堂主年老引退,便將他調來了長沙府堂口。他一進門,見金刀門大堂前的廣場上死了不少人,金刀門活著的人也或多或少帶傷,一怔說:「我叫化來遲了!蘇掌門,是什麼人來犯你們?他們呢?走了?」
蘇三娘不想讓這事張揚出去,說:「是一夥不明來歷的強人,個個武功極好,要不是來了兩位神秘的高人前來相救,恐怕我金刀門真的滅絕了呢。」
張堂主又是一怔:「兩位神秘的高人?是不是一個叫神秘殺手黑豹?」
蘇三娘也愕異:「張堂主,你認識這一位高人?」
張堂主沒答,反問:「他來了這裡?」
「是!」
「現在呢?」
「走了!什麼也沒有說,就走了!」
張堂主說:「可惜!可惜!我叫化又來晚一步,無緣拜謝這位高人。」
蘇三娘又是奇異:「張堂主,這是怎麼一回事?」
張堂主一說,才知是這麼一回事。有人給他們送來一張字條,說今夜寅時,有人要血洗金刀門,叫丐幫的人快進城去救。張堂主頓時招集了十多名能飛越城牆的丐幫好手,正想出門,不料一下遭到了一夥不明來歷的人的伏擊,其中有兩三個武功極好的聯手圍攻張振宇。正危急時,一位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現,自稱神秘殺手黑豹,出手幾招,就將那一夥強人打發掉,叫張振宇速進城救金刀門的蘇三娘。而黑豹身形一閃,也突然不見了。張振宇堂主說到這裡又說:「給這樣一阻,所以我們才遲來一步。」
蘇三娘驚疑:「張堂主,你不認識這位高人?」
「不認識。黑豹之名,我今夜才第一次聽聞。蘇掌門,你認識他?」
「我也跟張堂主一樣,也是第一次聽聞。」
這就奇怪了,他怎麼會通知我來救你們的?」
「張堂主,我也為這事感到納悶。」
「還有,這一夥強人是什麼人?蘇掌門,你幾時與他們結怨了?」
「張堂主,說來話長,我們到大堂上坐下慢慢說。」
蘇三孃的一位貼身丫環走過來說:「夫人,那一個姓耿的活著,沒有死,只斷了一條右臂,我們怎麼處置他?」
蘇三娘咬著牙:「都是這狗賊挑起的禍端,害死了我們這麼多兄弟,給我挑了他,別再讓他活在世上再害人。」
張堂主問:「這姓耿的是什麼人?」
「他過去是陰掌門的第九騎的騎主,現在投靠了東廠,成了東廠一個可怕的鷹犬。」
張堂主一怔:「什麼?這夥強賊是東廠的鷹犬?」
「張堂主,請原諒,是我連累了你們。」
「蘇掌門別這樣說,你我都是武林中人,義氣相交,患難相助,談不上什麼連累不連累,別人害怕東廠的人,我丐幫才不將他們看在眼裡。窮叫化爛命一條,大不了和他們一拼了事,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張堂主,話雖這麼說,我還是不想將事情鬧大。我們最好裝作不知道是東廠的人,將他們當成了黑道上來踩盤子的人,我想東廠的人更不想將今夜裡的事鬧了出去,這對他們也不光彩,壞了官府的聲望。」
「好!我們就當作不知道好了!」
蘇三娘便對手下人說:「準備酒菜,招呼丐幫的弟兄們!」
事後,東廠的人果然不敢張揚出去,更不想承認這是東廠的人乾的。長沙知府在田捕頭的周旋之下,也不了了之。但神秘殺手黑豹的故事,沒有幾天便傳遍了武林,驚震了江湖,人人驚疑:這神秘殺手黑豹是誰?江湖上可從來沒聽聞這麼一位高手的。
天亮時,鬼奴恢復了原來的打扮,回到船上,船經過洞庭湖,在嶽州府的巴陵城泊岸。鬼奴打發船家轉回長沙,自己找了一間客棧投宿。沒有多久,黑豹便跟蹤而來。
鬼奴問:「爹!我們今天去哪裡?」
「去江西武功山!」
「我們不是要北上嗎?去武功山幹嗎?」
「找火雲道長。」
「爹與他相熟了」
「不熟。」
鬼奴又奇怪了:「那找他幹嗎?」
「鬼奴,你在長沙傷了他的三個弟子,火雲道長為人亦正亦邪,但極為護短,他無法找你,必然會去長沙找蘇三孃的麻煩,好人為到底,你既然出手救了蘇三娘,就應該不留任何尾巴,別給蘇三娘再添麻煩。」
「那我們去找火雲道長晦氣了?」
「也可以這麼說,叫他今後不得去找蘇三娘。」
「他會答應嗎?」
「在江湖上,最後就武功來說話。」
「我們不會殺了他吧?」
「鬼奴,火雲道長是江西一地上的高手之一,富於心計,你恐怕殺不了他,而且也沒有必要去殺他,教訓他一下就行了。這樣也會令你增加與上乘高手交鋒的經驗,以後就不會心怯了。」
「是!爹!找與血掌印交鋒,的確是有些心怯。」
「其實,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戰勝血掌印,只不過你心怯,才處於下風。正所謂臨陣交鋒,勇者為勝,往往有時一些弱者能戰勝強過自己的敵人,就是這個道理。當然武功相差太遠,憑勇氣也是自取滅亡,我是就雙方武功相差不太多的人來說的。」
「爹!我明白。」
「還有,與人交鋒中,要提防對手用計或施暗器,尤其是對黑道上的人物,他們往往不會跟你講什麼江湖道義,什麼陰險歹毒的手段都可以使得出來。東廠的一些高手,都是這樣,所以你千方要小心了。就是集中全力對敵時,也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提防意外。」
「爹!我記住了。」
「鬼奴,以後你在江湖走動多了,臨陣交鋒的經驗多了,就能體會出來,這不是可以從什麼武功秘芨中所能學到的,得靠自己的實踐中得出來。就象吃果子一樣,我說果子是酸的,如何如何的酸,你不親自去咬一口,就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酸法,好了,你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裡,趕去武功山。」
嶽州時的巴陵縣,接近丐幫的總部,各處的武林人士,都在巴陵城中來來往往,黑豹不想人知道自己或認出自己,所以沒在巴陵逗留,迅速離開,以免節外生枝。
武功山,也稱蟠龍山,座落在江西袁州府宜春縣的南面,火雲道長就住在蟠龍山的雲水觀中,為一觀的主持道長,有弟子不少,稱雄了贛西一帶。這時,他正在聽麻衣、白衣二弟子的哭訴,說受了長沙金刀門蘇三孃的欺侮,求師父代他們雪恨。
火雲道長頗為疑惑:「為師頗聞蘇三娘為人俠義、正直,從不恃藝凌人,她怎麼會無緣無故欺負你們了?」
「師父,弟子是代陳師弟去向蘇三娘討回公道。」
「哦?討回什麼公道?」
「三年前,陳師弟不知因什麼事,給蘇三娘打成重傷,臥床不起,所以……」
「你們別說了,叫陳小子來。」
「師父,他現在不但給廢了一條手,也斷了一條腿,完全成為廢人了。」
火雲道長一聽大怒:「蘇三娘敢這樣對付我的弟子?」
「師父,她還說,要是我們再去金刀門鬧事,就是連你師父老人家也不放過,將你老人家的腦袋也揪下來。」
火雲道長一拍桌子:「大膽!太放肆了!」
麻衣、白衣兩漢子惶恐起來,連忙叩頭說:「師父!她真是這麼說的,我們不敢亂說。」
火雲道長一下冷靜下來,問:「以你們三個人的武功,還勝不了蘇三娘?為師也曾見過她的刀法,除了快、狠之外,也並不怎麼上乘,怎會弄得三個人都受了傷的?」
「師父,我們才沒將蘇三娘看在眼睛裡,主要是她的一位蒙了面的妹妹,出手傷了我們。」
「什麼?蘇三娘還有一個妹妹?為師怎麼從沒聽人說過?」
「師父,她這個妹妹,過去是江湖上一位賣藝為生的女子,三年前在望城賣藝,陳師弟他……」
「唔!說下去。」
突然有位爽朗而帶寒意的婦人聲音在窗外響起:「你別問他們了,他們怎麼也說不清楚的。」聲落人現,一位頭戴露髻垂紗斗笠的婦人,從門口輕盈地走了進來,宛如一團青雲似的人影,行走時無聲無息。
火雲道長是位武學大師,一看,這是武林中極少有的輕功,不禁心頭凜然,問:「你是什麼人?竟敢來闖貧道的道觀?」
來人還沒有答話,他的兩個弟子已驚恐地叫起來:「師父,她就是蘇三孃的妹妹,出手傷了我們的。」
來人正是鬼奴。她淡淡他說:「你們怎麼不說我為什麼傷了那個姓陳的,後來又怎麼傷了你們?嗯?說不出來吧?」
「你——!」兩個弟子說不出話了。
鬼奴又對火雲道長說:「道長,你願不願聽小婦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唔!請說。」
火雲道長不但是位老江湖,也算是一派的掌門人。正所謂不是猛龍不過江。來人公然無畏前來,必然有一手過人的本事,不然就不敢登門來找事了。他保持主人應有的風度,請鬼奴說下去。
於是鬼奴說出三年前自己在望城受欺凌的情景,蘇三娘怎麼路過望城,怎麼出手相救自己而傷了姓陳的惡少。鬼奴最後問:「道長,你說,我與蘇三娘素不相識,她這樣出於俠義之心,救了小婦人,她有沒有做錯了?」
火雲道長不由掃了兩個弟子一眼:「唔!蘇三娘在這一點並沒有做錯。」
「難得道長明白事理,可是道長的這兩位高徒,就不分青紅皂白了,說要代姓陳的去金刀門向蘇三娘討回公道,首先出手傷了金刀門的幾位弟子,跟著還聲言大開殺戒,叫金刀門今後在江湖上除名。道長,你看,小婦人當時能不出手嗎?」
火雲道長怒視兩個弟子,喝問:「畜牲!當時是不是這樣?」
麻衣漢子囁嚅地說:「師父,當時只想為陳師弟打抱不平,卻不知道陳師弟過去與這蒙面女子有什麼恩怨過節的。」
「畜牲!你們沒問清楚,就向人家去討公道?」
「師父……」
「給我滾出去!」
麻衣、白衣這兩個人,原指望師父代自己出氣,卻想不到師父竟懾於蒙面女子的威力,與人講起道理來,只好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鬼奴也想不到火雲道長這麼明事理,好說話,向火雲道長襝衽說:「多謝道長。」
火雲道長沉下臉來:「你這個禮,貧道不敢受。」
鬼奴怔了怔:「道長,這是什麼意思?」
「你傷了貧道的兩位弟子,還弄殘了貧道的一位弟子,就這麼算數了?」
「道長想怎樣算數?」
「貧道弟子固有不是之處,也只能由貧道來處置,所謂打狗還看主人面,你這麼任意傷了貧道的弟子,還揚言要揪貧道的腦袋下來,就這麼讓你走了,貧道今後還有面目在武林中立足麼?」
「道長令徒傷了金刀門的人,那又怎麼樣了?」
「這用不了你操心,貧道自會處置。」
「看來道長要在我身上留下什麼傷痕了!」
「不錯!你最好自斷一臂,我們以往的恩怨過節,就一筆勾消。」
「要是我不答應呢?」
「那莫怪貧道出手了!」
鬼奴心想:怪不得主人說火雲道長是一個亦正亦邪的人,為人極好護短了。便說:「道長,看來我們只好憑武功來說話了!」
「貧道正想領教你的高招,看有沒有代貧道來管教本門派弟子的資格。」
「好!要是我敗給了道長,就任由道長處置;要是我僥倖勝了,道長又怎樣?」
「你想怎樣?」
「那我只求道長今後不要去找蘇三娘和金刀門人的麻煩。」
「這太容易了!只要你勝了,就是要貧道的腦袋也可以。」
「那又何必?我與道長一向無仇無怨,要是我勝了,望道長切莫食言。」
「你好像很有信心能勝貧道了?」
「小婦人為報答蘇女俠當年相救之恩,只好與道長一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