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不需要練了?」
「爺爺,我不懂,也不會說話,你老人家別生氣呵!」
「我生你的氣幹嗎?你別以為打通任、督兩脈,就可以不再練了,那只是打下你今後練內功的深厚基礎,使你練來的渾厚真氣,貯藏在任、督兩脈之中。要是打不開任、督兩脈,你十二經脈的真氣充溢,再強練下去,就有爆經裂脈之危,別說練功,恐怕連生命也難保。」
聶十八聽得心頭依然,驚愕得不能出聲。
黑豹問:「聶兒,你不想練內功,想練些什麼?」
「爺爺,我怎會不想練內功的?」
「我是退一步來說,不學內功,要學我的武功?這樣,你永遠也學不了,就算我教會了你各種招式,也毫無作用。」
「爺爺,為什麼?」
「因為太乙門各種上乘武功,都要具有深厚的內力才能學到,不然,只是好看不中用,發揮不了它應有的威力,有的就簡直沒辦法學,讓你看了也莫明其妙。」
「爺爺,我明白了,怪不得母親說,有了深厚的內力,要學任何上乘武功,都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黑豹點點頭說:「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很不錯。聶兒,現在我要傳你太乙門的內功了,你留心聽著。」
聶十八神色頓時凝重起來,恭敬他說:「是!聶兒聽著。」
「太乙真經分上下二冊,上冊為內功篇,下冊為武功篇。現在我將內功篇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分為上中下三部。現在我手中的是內功篇的上部,其中有那位巖洞逝去前輩修練的心得,也有我的心得,你都要一一精讀,用心去體會,可以助你大練內功時少走彎路。」
聶十八說:「爺爺,我識字不多,恐怕有很多字我不認識。」
「這一點你別擔心,我會先讀先講解一遍給你聽,以後我每天來檢查你一次,你不認識的字提出來,我再教你。」
「爺爺,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
「聶兒,你還要注意一點,這上部的一些內功,有不少是你學過練過的。但不管學過也好,練過也好,你都要認真去學和練,學過練過的,當再重溫一次。孔夫子說過‘溫故而知新’,意思是說你學過練過的東西,再重新熟習一下,往往會發現一些新的東西,新的認識和更深刻的領悟。所以你切莫以為自己學過練過了,就不去學,不去練,或者去學去練也心不在焉。要是你學不好上部,中部你就無法能接得上,懂嗎?」
「爺爺,我懂,不管學過練過,我都去認真去學去練。」
「唔!很好!」
於是黑豹將書本開啟,先將太乙真經的總篇,一字一句教聶十八讀,然後又一一講解,指出總篇的要領是練太乙真經的要訣和心法,要是不明白不理解,就無法去學內功了。聶十八不敢怠饅,用心去學去記。
黑豹講解完後,問:「你記住了沒有?」
「爺爺,我記住了。」
「好!你現在讀一一遍給我聽。」
聶十八慢慢地照書本一字一句讀出來,其中有幾個較深的字不認識,黑豹又耐心地讀和講解一遍,直到聶十八認識弄懂為止。
黑豹這樣的教弟子,可以說是破天荒第一次。他以前哪有這樣細心和耐心教人?在武當山時,他只口傳一遍就算了,以後就讓弟子自己去學去練去理解。現在不同了,一來聶十八是深山獵子,沒讀過什麼書,識字不多;二來聶十八是今後太乙門的唯一傳人,自己百年之後,就靠聶十八傳下去了,使這一門上乘武功武學,不致在人間消失。何況聶十八還是人間難得的練武人才,一個品德兼優的良才,不造就太可惜了在這兩種情況下,改變了黑豹以往傳授弟子的作風,不但耐心和細心,還循循善誘和啟發。而且黑豹也感到喝叱、打罵都不是教育弟子的好辦法。住往還適得其反,聰明的弟子,根本用不了打罵也會學到,愚蠢的弟子,就是打罵也無法開竅。這方面的教訓黑豹也不少,所以黑豹對聶十八的傳授方法就截然不同了。
太乙真經,不單是武學中的上乘,更是道家學術的精華.有極其深奧的玄理,將柔和無形之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對聶十八,就更需要去啟發和引導了。當聶十八認識和理解之後,黑豹又問了一遍:「聶兒,現在你明白了吧?」
「爺爺,我明白了,原來太乙門的功夫,應當像水、像風那樣。無形勝有形。」
黑豹暗喜:「聶兒,你能這樣理解就太好了。天下至柔莫如水,能克至堅;天下無形莫如風,可摧萬物,這就是太乙門武功的奧妙之處。它所有的驚世駭俗的武功,如無形氣劍、輕風千里、樹搖影動和流雲飛袖等,莫不從柔和無形中得來,也從柔和無形著手。看來,孺子可教也。」
「爺爺,聶兒愚蠢,望爺爺多些開導。」
「好,好,今天你就熟讀總篇,認真去體會它。明天一早,我來看你,到時,你不但要背誦一次給我聽,更要講解一遍給我聽。要是沒有錯,理解深刻,明天就可轉入學內功了。」
「是!爺爺。」
於是黑豹起身而去,將門關上鎖好,不讓任何人來干擾,留下聶十八面對石壁,苦讀默思,開始他閉門練功的新階段。
聶十八在一代武學大師黑豹的親自傳授之下,在與世隔絕的內室中苦練了三個多月,將太乙真經內功的上部背誦得滾瓜爛熟,理解得十分透切,運用得異常自如。整本上部,是坐式、臥式、立式和走式四種修練內功的方法,黑豹隨便抽出那一句,他都能上下連貫背誦出來,還能說出為什麼要這樣做的理由,更能隨時運用,毫無錯亂,正應了學習的要訣:理解了的東西,才能深深地印在自己的心中和知道怎麼去運用,在運用中又加深了理解,這不是一味死讀死記所能做得到的。
四種修練內功的方法,其中坐練、臥練方式,聶十八是學過練過的,可以說是駕輕就熟。但聶十八不敢怠慢,仍認真重溫幾次。在重溫當中,他更發覺了太乙門的臥式練功,與鬼影俠丐吳三所教的睡覺調息法有相似之處,卻又有明顯的不同,太乙門的臥式來得更完善和奧妙,初練時似乎進展極慢,但一旦練熟了,掌握了其練功的方法,進展就神速了。
從此以後,太乙門的臥式內功就替代了吳三的調息法,在他睡覺時,便自行運轉起來。所以聶十八不但是日日練,也夜夜練。加上他已打通了任、督兩脈的玄關,可以說他一身的真氣,是日增月添,十分的渾厚,舉止之間,十分輕靈敏捷,一團英氣,凝聚在眉字之間,神蘊飄逸。這時,他要是抖展出穆家那一套短刀法,可以說神奇莫比,刀鋒驚人。武林中的一般高手,恐怕沒有幾人能招架得住。
這一天,黑豹含笑地走進內室,說:「聶兒,你苦練了三個多月,可以出去走走了。」
「爺爺,我不再練了嗎?」
「不是不練,是出去走走,散散心,學武之道也應該有張有弛,有松有緊。好比弓弦,拉得太緊了,就會繃斷,聶兒,出去走走,你母親在外面盼望著你呢!」
「爺爺,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記住,你到外面走動時,要暗暗練練走式內功,這是在室內練不到的,只有在山野、森林才練得來。」
「是!爺爺。」
聶十八像一隻久被困在籠中的鳥兒似的,高興地撲出去了。黑豹看著他撲出去的身影,深有感觸地嘆息:「這個深山中的青年,在武林中來說,可以說是一位天之驕子,他練功的時機、環境、人緣,比任何人都幸運。自己練功學武,艱苦異常,更無良師親自指點,一切全靠自己去摸索、苦練,就是生活也得靠自己有計劃的安排。哪有像他這樣,一切都用不著擔心?鬼嫗固然生逢不幸,但也比自己好;而聶十八又比鬼奴更好。一代人比一代人日子過得好,本應如此。要是一代人比一代人苦,那整個人間,還有什麼希望可言?一個家族,有興旺衰落,一個國家,同樣也有興盛衰落,但整個人類社會,是一代比一代強,要不,就回復到蠻荒的原始社會中去了。
聶十八來到外面,見鬼嫗早已在等候自己了,他像遠方遊子看見了親人似的,一下忘情地將鬼嫗抱起來:「媽媽,你一早來接我了?」
鬼嫗在聶十八忘情的擁抱之下,像電擊一樣震動全身,一時候手足失措,心甜如醉,幸福激動交織在一起,也多少有點難為情。她說:「孩子,快放我下來,你爺爺在笑你呢!」
聶十八回頭一看,果然見黑豹爺爺面帶微笑。他放了鬼嫗下來;叫了一聲爺爺。黑豹說:「好了!你們母子二人,到外面敘話吧!」
鬼嫗說:「爹!那我帶聶兒走了。」
「去吧!十天之後,你再將他帶來這裡。」
「是!」
他們母子二人,拜別了黑豹,轉回聽雨軒。從黑豹所住的潛心齋到聽雨軒,雖然近在咫尺,但也隔一座院子和花圃,是一條林蔭的幽靜曲折小道。路上,鬼嫗關切地問:「孩子,三個多月的閉門練功,辛不辛苦,好不好過?」
「我不知道。」
「什麼?辛不辛苦、好不好過?你怎麼不知道?孩子,你不會是練功練糊塗了?」
「媽媽,我一心只想練好功,弄明弄白那些口訣和心法,不但沒想到什麼苦不苦,好不好的,甚至連日子怎麼過去也不知道,也不知道這麼快就過了三個多月了。爺爺今天進來,我才知道過了三個多月了!」
鬼嫗欣慰他說:「為娘還擔心你過的日子很苦哩!原來你這麼忘我的練功,太好了!這樣,為娘也放心了。」
「媽!這三個多月來,你過得好吧?」
「我過得很好。」
說著,他們走進了聽雨軒,一個十二三歲憐俐的小姑娘從聽雨軒奔出來,高興地問:「夫人,你將少爺接回來了?」
鬼嫗笑著說:「你看,這不是少爺嗎?」
小姑娘仔細打量聶十八,笑著說:「他就是少爺嗎?」
「你以為他是誰?」
「夫人,我還以為你不知從哪裡又帶回了一個貧苦人家的小夥子呢!」
的確,聶十八閉門練功的三個多月裡,又坐又臥,從沒洗換過,一身衣褲不但殘舊,有的地方也磨破了,還有一身的汗臭味,十足像一個貧窮人家的孩子。
鬼嫗好笑起來:「你還不拜見少爺?」
「是!婢子小蘭,拜見少爺。」
聶十八慌忙說:「別拜!別拜!」又問鬼嫗,「媽!這位姑娘是誰?」
「她是看守我們過去老林的盛叔的小女兒,叫蘭蘭。那天,我去老林巡視,見她生得伶俐可愛,便帶了回來,她也願意跟隨我。我請示你爺爺後,便留在聽雨軒中聽使喚,沒事,我就傳她一些防身的武功。」
聶十八茫然:「過去老林?那是什麼地方的?」
「孩子,你不記得了!就是你爺爺先在那裡隱居,也在那裡救了我的老林子,老蓬頂的強人在那裡出現後,我們將它毀了。後來我們又在那裡重建了家業,打發盛叔一家在那裡看守,不論山下發生了什麼事和出現了什麼人物,都由他一家飛傳幽谷大院。他一家是幽谷大院的前哨,也是我們的耳目。」
聶十八對那老林、盛叔一家都沒有見過,但從鬼嫗的口中,也知道有這麼一處老,離這裡有二三十里的羊腸小路。他明白了之後,對小蘭微微笑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小蘭說:「少爺,你今後可要多指點我。」
「蘭姑娘,我們是自己人,別客氣,我媽的武功很好哩,有她指點你已夠了。」
「我聽夫人說,少爺的武功也很好。」
「不不,我比媽差得多了。」
鬼姐說:「小蘭,水燒好了沒有?」
「夫人,已燒好啦!」
「好!你快去準備一下,讓少爺從頭到腳洗乾淨,然後我們一起用飯。」
「是!夫人。」小蘭跑進屋裡去了。
聶十八在浴桶裡痛痛快快從頭到腳洗淨了身上的老泥,換上了鬼嫗一手剪裁合身的衣褲和鞋抹,打扮得煥然一新,像位富家子弟似的出來,衣褲鞋襪,都是上等的絲綢絹料,鬼嫗將自己的一片愛心縫製在這一套衣褲之中了,令聶十八穿戴得像王孫公子一樣。他出來時,小蘭觸到眼前一亮,幾乎認不出他來了,說:「少爺,你打扮得好光鮮呵!」
鬼嫗見聶十八打扮得翩翩公子似的,神蘊更是飄逸奪人,歡快地說:「孩子,這身衣服,為娘做得好不?」
「太好了!媽媽,多謝你!」
其實聶十八穿什麼也無所謂,穿戴得太華麗貫氣,他反而有些拘束。但這是鬼嫗一手剪栽縫製的,是母親的一片愛心,就是拘束也要穿。再說,不穿那穿什麼?總不能將那一套汗漬斑斑、汗氣難聞的舊衣服又穿起來吧?那不冷了母親的心?
吃完飯,鬼嫗問聶十八:「孩子,你要不要體息一下?房間,我叫小蘭打掃過了,被褥也洗乾淨了。」
「媽!我不想唾。」
「你辛苦了三個多月,不想好好睡覺?」
「我一點也不辛苦,我現在想到外面走走看看。」
鬼嫗看了他一下,見他精力充沛,神采奕奕,全無睡意,便說:「那也好,為娘陪你到外面山野走走。也想看看你練了三個多月內功,內力增厚了多少。」
小蘭說:「夫人!我也去,我很想看看少爺的武功的。」
鬼嫗笑道:「好!我們一塊去。」
他們打點好,正準備出門,只見豹奴奔了進來。鬼嫗一看他神色有異,問:「豹奴,發生了什麼事。」
「夫人!老林子盛叔那裡出了事。」
小蘭一聽怔住了,急問:「我家出了什麼事了?」
鬼嫗也問:「出了什麼事?」
「豹奴也不清楚,飛鴿傳書只寫‘危急請救’四個字。蔡管家一接傳書,已自已先趕去了,叫豹奴來向夫人報告。」
小蘭急起來:「我爹孃他們呢?」
「我不清楚,恐怕要等蔡管家回來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鬼嫗暗想:「蔡管家和盛叔夫婦,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要是危急,那就說明出了重大的事變和來了十分厲害的武林高手。她聯想起三個多月前,山下的小鎮上出現過一些來歷不明的神秘人,難道與盛叔夫婦的危急有關?盛叔夫婦都招架不住,蔡管家一個人趕去,恐怕也抵擋不了,這事得自己親自趕去看看才行。於是她對聶十八說,「孩子,為娘要趕去老林看看,不能陪你了。」
聶十八說:「娘,我陪你去。」
「孩子,你還是專心在這裡練功,其他的事你別多理了。」
「媽,既然老林出了危難,我怎麼也不放心媽一個人去的。」
「孩子……」
「媽,你別說了,我怎麼也要跟媽一塊去,就是媽不准我去,我也會悄悄趕去。」
小蘭說:「夫人!我也要去,我放心不下我爹我媽的。」
鬼嫗望著他們焦急的神態,知道就是自己不讓他們去,他們真的會悄悄而去,那更危險。便說:「好,那我們一起去,到時不準亂來,一切聽我的話。」
鬼嫗對豹奴說:「你去告訴老爺一聲,說我與少爺一起趕去老林子了,大院內外,你帶著雲兒、雪兒,要認真巡視。」
「夫人!我知道了。」
一齣竹迷宮,鬼嫗問聶十八:「孩子,我教你那十二招輕功沒有丟掉吧?」
「媽,我怎會丟掉呢?」
「好!那我們施展輕功趕去。」
小蘭說:「夫人,我不會輕功,怎麼辦?」
「丫頭,我提著你好了。」
鬼嫗輕舒手臂,提起小蘭如提無物,對聶十八說:「孩子,我們走。」
聶十八說:「媽,讓我來揹著蘭姑娘走好了,我年青體壯氣力大。」
「孩子,為娘這一點氣力還有,走,要是你能追上娘已算不錯了。」鬼嫗說完,身形一閃,提著小蘭而去。
聶十八一見不敢怠慢,運氣行走,緊追著鬼嫗,施展輕功飛行。三個多月來的閉門練功沒有白費,聶十八這時一身的真氣,比以往增加了一成多,比鬼嫗一身的真氣相差無幾。所以儘管鬼嫗先行,他仍能不徐不慢跟在鬼嫗身後飛奔。
二三十里的路程,對鬼嫗來說,那是彈指之間,轉眼便到了。他們悄然走入老林。鬼嫗內力深厚,便聽到林中兵器相碰的響聲和蔡管家憤怒的吼聲。鬼嫗說:「果然是來了勁敵,孩子,你和小蘭慢慢來,我先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媽,我們一起去不好?」
「不!你最好先別露面。」鬼嫗身形一晃,便在他們兩人面前消失了。這是樹搖影動的身法和步法,鬼嫗練得已臻化境。
老林中盛叔夫婦草廬前面的一塊平地上,蔡管家憑一把單刀,正與三個勁裝漢子作拼死交鋒,盛叔夫婦一身帶傷,分別給捆在兩棵樹下,一位秀士打扮的白衣人,由五個一色勁裝大漢伴著,悠閒自在地坐在一張石凳上,饒有興趣地觀看這一場生死交鋒。盛叔夫婦所養的兩頭獵犬,早已倒臥在血泊中了。
盛叔叫道:「老蔡,你快走,別理我們夫婦了。」
這時,鬼嫗一下似幽魂般出現,一招流雲飛袖拂出,一股凌厲的袖勁,一下逼退了那三個持刀提棍的漢子,淡淡對蔡管家說:「老蔡,你退下休息一會,將他們交給我好了。」
鬼嫗一身黑衣,頭上戴著的又是一頂披著黑輕紗的露髻斗笠,短紗遮蓋了鬼嫗的半個面孔,令人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因而使人感到鬼嫗分外的神秘和恐怖,以為她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個鬼魂。
蔡管家一見,吐了一口大氣,又驚又喜地說:「夫人,你趕來了。」
鬼嫗驀然的出現,不但令所有勁裝漢子們驚愕,也令那位悠閒自在的白衣秀士怔了怔,從石凳上站了起來,一雙目光,暗暗地打量著鬼嫗。
那三個交手的勁漢驚愕地問:「你是哪裡跑來的婦人?怎麼敢插手管老子們的事?」
鬼嫗陰森森帶寒意地說:「鬼夫人!」
「什麼?鬼夫人?」
「不錯!鬼夫人!」
「什麼鬼夫人,老子們沒聽過,你最好給我們滾開,別惹禍上身。」
鬼嫗身形輕閃,「啪啪」兩聲,就給了這個說話無禮的漢子兩個響亮的耳光,打得他上下幾顆大牙帶血噴了出來,滿嘴是血。
鬼嫗打了人後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快得不可思議,彷彿剛才沒移動過似的,輕叱一聲:「狗東西,今後在本夫人面前,說話應該放規矩一點!」
群賊們驚震了!想不到這麼一位婦人,有如此的身手,給打掉大牙的漢子,一手捂著腮,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白衣秀土說了聲:「好功夫!」
鬼嫗盯著他問:「你是誰?這些狗東西是不是你帶來的?」
白衣秀土一揖說:「在下姓金,江湖上人稱金手指。」
「本夫人不管你姓金、姓銀,還是姓銅,這幾個狗東西,是不是你帶來的?」
白衣秀士身旁一位勁裝漢子忍不住了,喝聲:「這是我們的金大爺,說話放尊重一點!」
鬼嫗冷冷他說:「那麼說,你們這些狗東西,是這個什麼金小子帶來的了?」
白衣秀士直認不諱:「不錯!正是在下帶來的。」
「你憑什麼帶人來這裡撒野?」
「沒憑什麼,因為本大爺看中了這一處地方,需要在這裡建上座莊院,叫他們夫婦兩人搬走,誰知他們不識趣。夫人,你現在來得好,要是你肯讓出來,多少銀兩,本大爺也付得起。」
「你要買下這座老林?」
「不錯。夫人,你開個價錢吧。」
「我開的價錢,恐怕你們付不起.」
「本大爺看中了的東西,沒有什麼付不起錢的。」
「真的?」
「你說出來好了。」
「本夫人的價錢,是你頸上的這顆人頭,和這八個狗東西的八條命!」
白衣秀土面色頓變。鬼嫗問:「這個價錢,你付不起吧?」
「看來夫人要置本大爺於死地了!」
「你們想不死也行。」鬼嫗指指盛叔夫婦,「只要你們在他們夫婦面前叩頭認罪,行三跪九叩的大扎,然後在這裡為奴,伺候到他們夫婦倆的傷勢完全好起來,本夫人可以放你們離開!」
白衣秀土一笑:「好好!看來,本大爺不但要買下這座老林,連你們也一塊買下了!」他說完,對身邊的勁漢喝聲,「先給我將這蒙面婦人抓起來!」
聶十八張小蘭早已趕到了,小蘭一見自己父母給捆在樹上,大驚,便想撲去救。蔡管家拉著她,「小蘭,別急,夫人會叫壞蛋乖乖地自動地放下你爹孃的,要他們向你爹孃叩頭認罪。」
聶十八也說:「蘭姑娘彆著急,我媽自有辦法救你的爹孃。」現在,他見四條大漢拔刀提劍要圍攻鬼嫗了,忍不住躍了過來說,「媽,讓我來先打發他們好了!」
鬼嫗看著他,點點頭:「好!孩子。為娘也想看看你穆家的短刀法。小心,這是生死交鋒,不能有半點大意。」
鬼嫗知道聶十八雖然學了太乙門的三門武功,除了摘梅手法可與人交鋒外,其他兩門只是閃避敵人的招式,上不了陣,交不了鋒。只有聶十八所學過的穆家短刀法,才是真正與敵交鋒的刀法。她聽黑豹說過,穆家的短刀法,也是一門上乘的刀法,只是聶兒內力不足,沒法發擇這一刀法的威力。現在聶十八苦練了三個多月的太乙內功,一身真氣渾厚,內力大增,所以便提醒聶十八用穆家刀法對付敵人。
聶十八說:「媽,我知道。」於是,他將獵刀拔了出來。
四條勁裝漢子,初時要對付鬼嫗,心中還有顧忌。現在見出來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公子哥兒,以為這麼一個公子哥兒,武功再好也好不到哪裡,他們縱橫江湖十多年,與人交鋒不下百次,難道還解決不了一個公子哥兒?那自己今後怎麼在江湖上混下,去?他們四人相視一眼,互相會意,一個濃眉大漢說:「小子,既然你先要來尋死,別怪老子們了!」說著,他一刀直向聶十八頭頂上劈來,勢如泰山壓頂,威不可當。
聶十八以樹搖影動輕功避過,仍不想出刀傷人,說:「你們最好聽我母親的話,去向盛叔盛嬸賠禮認罪,不然,我會傷了你們的。」
濃眉漢子一刀落空,又飛快向聶十八一刀橫掃過來,說:「去你媽的賠禮認罪。」
鬼嫗說:「孩子,小心了!這是河北滄洲快刀門的刀法,以快、準、狠揚名江湖,千萬不可大意。」同時暗想:這濃眉漢子顯然深得快刀門的刀法真傳,可以說是武林的一位一流高手。這一夥人到底是什麼人物,怎麼從河北跑來嶺南了?
其他三條勁裝漢子見濃眉漢子幾刀劈了空,便一鬨而上,齊手聯戰聶十八,立即便交織成,片刀光劍網。聶十八一身真氣渾厚,樹搖影動抖展出來,如飛魂幻影似的在刀光劍網中來往縱橫,令四條武功一流的漢子刀劍齊落空。有時聶十八好像從刀光劍網中如輕煙飄出來似的,令幾條漢子相顧愕然。最後聶十八反擊了。聶十八這一次運用穆家短刀法,在渾厚真氣和樹搖影動互相結合下,發揮了神奇的威力,轉眼之間,這四條漢子一齊噴血翻倒,有的斷了氣,有的缺了腿,更有一個給割斷了喉嚨。只有濃眉漢子算閃得快,但右臂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血流如注。這只是穆家短刀法的兩招式,就打發了四條勁裝大漢。
入侵者全驚震了,蔡管家和盛叔夫婦看得也驚愕了,就是聶十八也一時驚訝得呆在那裡了。他想不到穆家的短刀法這麼厲害,傷人殺人在轉眼之問,自己過去所抖出的短刀法,可沒有這麼厲害呵,這是練內功的結果?
鬼嫗異常高興,看來自己義父黑豹沒有說錯,這一刀法的確是門上乘刀法。比武當的太極兩儀劍法更有殺傷力。現在聶兒的武功如此,將來練成了神功,學會太乙門的幾門絕技,將又是一個神秘的黑豹縱橫在江湖上了。她看見聶十八在原地上不動,關切地問:「孩子,你怎樣啦?不會是受了傷吧?」
聶十八說:「媽!我沒受傷。」
聶十八不但沒受傷,就是一身衣服,也沒有刺穿弄髒。鬼嫗問:「孩子,那你呆在那裡幹嗎?」
聶十八茫然他說:「媽!他們四個人!我將他們傷成這樣麼?」
鬼嫗笑著:「孩子,當然是你!」
「媽!你沒出過手?」
「哎!我幾時出過手了?要是我出手,恐怕他們沒一個能活下來。現在,你殺了一人,卻留下了三個帶傷的活人,算是手下留情了!」
驀然,驚震過後的白衣秀土,突然從背後向待著的聶十八一指擊出,鬼嫗一聲驚叫:「孩子!快閃開!」自己也縱身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