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聶十八幾招摘梅手法,將盛世雄、獨孤大俠等人的兵器奪了過來,這真是迅若電光火石,剎那間之事。驟然間人影閃忽、劍氣縱橫緊張、驚險的場面頓然消失,盛世雄、獨孤大俠等四大武林高手,呆若木雞地站立在聶十八的四周。聶十八手拿四般兵器立在他們的中間,似乎也神色愕然。
一心禪師在一邊看得駭然,這真是當今武林不可思議的武功,剎那間奪去了當今武林四大高手的兵器。這不是一般的高手,一個個都是江湖上飲譽多年的成名英雄,盛世雄和獨孤大俠更是一派的掌門人。
一心禪師悚然了,這位沒眉沒須的怪人到底是哪一條道上的人物?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怎麼在江湖上沒聽說過?但讓一心禪師放心的是這位怪人絕不是任意傷人的兇殘之人。出手極有分寸,他只奪去了盛世雄等人的兵器,半點也沒有傷害他們。以這位怪人驚世駭俗、深不可測的武功,要取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性命,簡直如探囊取物,輕而易舉。一心禪師也看出這位怪人一身的真氣極純正,絕不是邪魔歪道那種極為霸道的戾氣,可以說是王者仁者之氣。
聶十八不願使這些名門正派的人太過難堪,便裝出精疲力竭的樣子,坐了下來,喘著氣說:「我們不玩了!我們不玩了!再玩下去,我就會累死了。」其實聶十八一身的真氣,如滾滾長江之水,源源不絕。他在交鋒過程中,也就是他運氣練功的過程,永遠也不會精疲力倦,只有越戰精力越充沛。他如一口水不斷源的清泉,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怎會氣喘的?
這一點,一心禪師也看出來了,並且也看出了聶十八的用意,暗暗點頭,合十稽首道:「阿彌陀佛!貧僧看出施主絕不是一般的常人,而是有仁者之風的世外高人。」
聶十八說:「大師,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的?」
這時,娉娉也披頭散髮、裝成瘋婦似的奔過來了。她在隱藏處感到,自己再不出去,聶十八就給一心禪師纏住脫不了身。聶十八太為他人著想,不像江湖上傳說的黑豹那般冷酷。一走了之,聶十八做不出來,不想一走了之,又不知怎麼去應付一心禪師,娉娉也只好出來給他解圍了。聶十八做不出來的事,她無所選擇必須去做。
娉娉一奔過來,瞪著雙眼朝聶十八罵起來:「好呀!你叫我坐在那邊等你,你卻跑過來這裡和人家玩。現在你玩夠了沒有?」
「我,我,我不知道。」
「你玩沒玩夠還不知道?還有,你拿人家的棍棍劍劍幹噸?這也好玩嗎?」娉娉說著,奪過了聶十八手中的四般兵器,一扔了出去,似乎是隨意亂扔,而四位高手的兵器,又恰恰落在各自前面不到一步的地方,都是直挺挺的插立著,好像這位瘋婦將他們的兵器,送到他們前面,讓他們順手便可取到。五大高手一時又傻了服。這雖然不是什麼驚人的武功,任何上乘高手都可以辦得到。但一時間漫不經心順手扔出四種輕重不同的兵器,而且還遠近不同,方向也各異,各人的兵器迴歸各人,竟毫無錯亂,這不能不講求心巧用力巧發了。這就令人訝然心服了。起碼說明,這位瘋婦有深厚的功力,是位善使暗器的高手,決非一般的婦人。
娉娉扔完了兵器之後,出手就揪住了聶十八的耳朵,將聶十八從地上拉了起來。聶十八一時愕然:「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娉娉說:「還問幹嗎?跟我回去!你是不是想賴在這裡討打了?」
「你,你,你放開手,我的耳朵好痛。」
娉娉笑著:「你還知道痛呀!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哩!」但手卻放開了。
「現在我們去哪裡?」
「回家呀!你是不是還想去保護那兩個妖精?你是不是看上她們,要將我扔了?」
聶十八愣著眼:「我是這樣的人嗎?我敢將你扔了麼?」
「既然不是,跟我走呀!」
娉娉在臨走時,對一心禪師等人說:「你們別去追趕那個妖狐了,她這次出來,只是為了復仇。」
一心禪師一怔:「她是為了復仇?」
「她給天魔神劍傷腿之恨,怎會不思報復?其實她身上根本沒有什麼藍美人,也不知道藍美人的下落。」
娉娉說這一番話,主要是因為千面觀音等七煞劍門的人,已追蹤邢天燕主僕兩人去了,不在這一帶附近。武當派高手白霜問:「你怎麼知道這妖狐不知道藍美人的下落?」
「她要是知道,能這樣大肆聲張地招搖過市嗎?恐怕她早已不動聲色,自己偷偷摸摸去盜取了!」
盛世雄點點頭說:「這妖狐為人極其狡黠,絕不會愚蠢到這個地步。」
獨孤大俠問:「既然這樣,妖狐為什麼不向我們說明這一點?」
「她說出來,你們相信嗎?當時要是說出來,不讓七煞劍門的人夜暗中聽到了?今後能將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引出來?她怎麼也想不到,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沒有引出來,反而將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引出來了,還苦纏不休。」
一心禪師等人聽了,一時啞然無語。
娉娉說:「其實你們捉她回去有什麼好處?以她剛烈的性格,就算她真的知道藍美人的下落,寧死也不會說出來的。先不說鬼影俠丐吳三和他的一班江湖上的朋友,會千方百計營救她。就是長白山門下的同門師兄弟,也會找上少林寺來。同時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勢必也要從你們手中將她奪回來。這樣一來,黑、白兩道上的人物,你們都得罪了。而我們兩人,恐怕也不會袖手旁觀的。試問,少林寺何日才能安寧?萬一妖狐一死,事情更一發不可收拾,恩怨仇殺,連綿不已,不知有多少人會在這一場大仇殺中,無辜死去呢。」
一心禪師等人聽了又不禁心中凜然。娉娉說:「好了!我說的話就這麼多,你們信也好,不信也好,請各位三思。你們要是真的為整個武林著想,今後最好不要去為難這個妖狐。她有一句話說得很好:大家留一些精力,共同對付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才是。只有將他們剷除了,武林才會有安寧的日子。現在我們走了!」
娉娉說完,便與聶十八相與而去。猶如山中的一對精靈,一閃而起,轉眼之間,便不見了他們兩人的蹤影。
多俊的輕功,又勝過飛天妖狐主僕兩人了。一心禪師等人看得怔了半晌。白霜迷惘地問:「這一對怪人是誰?」
盛世雄嘆了一聲說:「他們是一對身懷絕技的世外高人,想不到雞公山上,也是一塊藏龍臥虎之地,也有不為人知的奇人異士。他們看世事比我們看得清楚多了。」
獨孤大俠更感慨地說:「想不到一個藍美人,將一些奇人異士也引了出來。這一對怪人,論武功,就是我們聯手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我真想不到除了一個黑豹,世上竟還有這麼一個絕頂的高手。不知他們的出現,對武林是禍還是福。」
西門璐擔心地說:「這對怪人,不會也是為藍美人而來吧?」
盛世雄說:「要是藍美人落在他們手中,我就放心了,起碼他們不會為害江湖,也不會濫殺無辜。那女怪人我不清楚,但那男怪人,心宅異常仁厚。從他與我們的交鋒中來看,他只是一味閃避我們,從不還手反擊。只是到了最後,在我們逼緊之下才出手反擊,那也是隻奪去我們的兵器而已,並沒傷害我們。以他那驚世駭俗的武功,想傷害我們其中一個人,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可是他並沒有這樣做。」盛世雄的話,又說得大家暗暗贊同。
白霜問:「現在我們如何打算,不再去追蹤那個妖狐了?」
西門璐說:「既然她不知道藍美人的下落,我們追蹤她幹嗎?」
一心禪師說:「不錯,我們追也無益。貧僧看,我們還是各自回去吧,別守在這裡了。還有,邢施主既然是將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引出來,今天我們所聽到的,最好別說出去,以免壞了她的計劃。」
西門璐說:「這個妖狐若真的是這樣,那她處境不是相當的危險?不怕天魔教的人暗算?」這個冷面冷心的冷劍太俠,終究是俠義道上的人物,同蒔.內心裡也感激邢夫燕在交鋒時的劍下留情,他不由關心邢天燕的安危了。
白霜說:「你什麼不擔心,卻為這妖狐擔心?她為人狡黠異常,要是沒有十分的把握,她敢這麼明目張膽地重現江湖?何況還有這麼一對怪人在暗中護著,我們回去,坐觀其變好了,千萬別讓藍美人落到了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手中。」
於是這五大名門正派的掌門和高手,離開雞公山,各自回去,注視江湖上的風雲變幻了。
聶十八和娉娉離開了一心禪師等人之後,他們在樹林中重新裝扮一下,又恢復了原先行商走販的模樣,一個再不是沒眉沒須的怪人了,一個也不是披頭散髮的瘋婦了。娉娉含笑問:「你的耳朵還痛嗎?」
聶十八笑道:「早巳不痛了!」
「剛才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不重,不重。不過,你以後別再揪我的耳朵了。」
「為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耳朵頂怕痛的,你打我踢我別的地方都行,就是別揪耳朵。我小時侯,不怕媽媽用棍打我,就怕她揪耳朵。」
娉娉格格地笑起來:「原來你還有這麼一個弱處。」
「你不會以後專揪我的耳朵吧?」
「要是你以後不聽我的話,我就揪啦!」
「我敢不聽你的話嗎?」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朝聶十八以前住的小山村走去。聶十八從娉娉口中知道,自己從小生長的小山村,經歷過七煞劍門人的幾次洗劫,其他江湖人也走過,村子早已成了一片廢墟,已沒人敢居住了。聶十八始終感到,這是自己生長過的地方,哪怕變成了蛇鼠出沒、荊棘叢生的荒山坡,也要來看看才了結自己的一樁心事。何況村子的附近,還有自己父母的墳墓,也應該來拜祭才是。聶十八打算等江湖的事一了,就將父母的遺骸起出,帶到幽谷大院附近的山頭重新埋葬,每年都可就近拜祭,以慰父母在天之靈。
在快見到山村時,聶十八問:「不知邢姐姐去了那裡沒有?」
「邢姐姐要是不再出什麼意外,她應該早在你住過的地方等候我們了。」
聶十八說:「邢姐姐不會出意外吧?」
「放心,邢姐姐不但機靈,而且武功也不同以往了,連華山派高手冷劍俠西門璐也不是她的對手,一般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更不是她的對手了。何況還有機警過人的吳三叔在暗中護著她呢。要是出事,就是邢姐姐來不及發出訊號,吳三叔也會向我們發出訊號的。現在沒見到訊號,邢姐姐不會出事的。」
說著,他們登上了一處山坳,已成廢墟的小山村遠遠在他們的俯視之下了。令聶十八驚愕的是,小山村並不像他所想象的那般荊棘叢生,荒無一人,居然還有兩戶人家居住著,屋頂還飄著炊煙。聶十八問娉娉:「你不是說這裡已成為一個荒山坡,成了生人不敢接近的一塊禁地,怎麼現在又有兩戶人家了?」
娉娉也困惑地說:「是呀!去年我和婷妹妹還來過這裡一趟,的確是一處雜草叢生、野兔出沒的荒涼之處,沒人居住。幾時跑來這麼兩戶人家了?」
「會不會是以前的鄉親,又搬回來住了?」
「十八哥,所有的鄉親你都認識?」
「認識,我怎麼不認識呢?娉娉,我們進村看看,是哪個鄉親搬回來居住了?」
「慢著,我們先別出去,讓我們先觀察一下。我總感到,突然出現的這兩戶人家,透著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娉娉,會有什麼古怪了?」
「去年,我和婷妹妹來過這裡一趟,聽附近一帶的人說,這是一處神秘而又可怕的地方,有人經過這裡,在這裡停留下來時,不是莫名其妙橫屍草叢,就是莫名其妙在山野中死去,弄得人人誰也不敢在山坡上經過,怎會有人來這裡居住了?」
「現在不是有人居住了麼?」
「所以我才感到古怪。我疑心這兩戶人家,恐怕不是一般尋常的百姓人家,不是身懷武功的高手,就是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才有如此膽量跑來這裡居住。」
「他們跑來這裡住幹嗎?」
「尋寶呀!」
「尋寶?」
「不錯!沒有別的,就是為了尋寶,尋找藍美人埋藏的地方,也就是霍鏢師和你埋藏寶物的地方。」
「我怎會埋藏藍美人了?」
「你不會,但江湖人都認為你會。要是這兩戶人家只是江湖上其他門派的高手,他們只是為尋寶而來。要是七煞劍門和天魔教人,他們就不單單是為尋寶而來,而是在這裡守候其他尋寶的人,了。首先等候的就是邢姐姐和吳三,其次就是我們穆家父女。我敢肯定,這兩戶人家,十有八九,不是七煞劍門的人,就是天魔教的人。一般百姓,不敢這麼大膽。看!邢姐姐和小雪姑娘出現了!」
聶十八一看,果然是邢天燕和小雪,像一對疾飛的燕子,從東面的山峰上飛落下來,向小山村走去。顯然她們是避開了追蹤的人,在山裡打了一個轉,從另外一個方向而來,與聶十八和娉娉相會。聶十八一怔:「要是這兩戶人家是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邢姐姐不危險了?」
「放心,邢姐姐不像你這麼忠厚老實,江湖上的經驗,比我還老練哩!不過,為防意外,我們快靠近她們,千萬別驚動了那兩戶人家。」
娉娉說完,先施展輕功而去,她在樹林、亂石、野草中一閃而逝。東海越女劍門的輕功,可在碧波上貼浪而掠過,其輕如煙,其快如電,就是有人看見了,也會以為是一隻疾飛的小鳥,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一個人。何況她一閃而逝,根本還看不清楚,以為是自己一時看花了眼而已。娉娉不動聲色地,很快就隱藏在兩戶人家近處一棵樹上的濃葉之中。她回頭一看,聶十八更是悄然出現在她身後的枝葉之中了,連她也沒發覺聶十八是幾時跟了過來的。
這時,邢天燕和小雪巳推開了一處人家的籬笆門,高聲問,「有人嗎?」
柴門開啟,從茅屋裡走出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太婆,雖扶著柺杖,大概是山裡人,腰板硬朗,雙眼也明亮,眯合著眼打量著邢天燕和小雪,問:「你們是什麼人?跑來這裡找誰?」
小雪說:「老婆婆,我們路過這裡的,走得口渴了,想討碗水喝,可以嗎?」
老婆婆笑了:「原來是路過的客人,討碗水有什麼不可以?你們請屋子裡歇歇,我去廚房給你們端一瓢水來。」
「老婆婆,我們先多謝啦?」
「姑娘,你嘴巴真甜,一瓢水是平常事,怎說多謝了?」
「老婆婆,這是應該的。」
邢天燕打量一下屋內一眼,問:「老婆婆,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哦!我有兩個兒子,他們都進山打獵了,到天晚才回來,你們請進呵!」
另一戶人家的柴門也開啟了,走出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聲音清脆地問:「四嬸,來了客人嗎?怪不得你家門前的一棵樹上,一早有喜鵲叫哩!我就知道你家有喜事了!」
「玲妹子,說笑了,他們只是路過這裡的客人,來討口水喝罷了。」
「噢!我還以為是四嬸的什麼遠親來了。四嬸,你忙不忙?要不要我過來招呼的?」
「玲妹子,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四嬸,你有什麼事,叫喚我一聲,我就會馬上過來。」
四嬸笑道:「行呵!」說著,自己先走進屋裡了,邢天燕和小雪也跟隨進去。
聶十八和娉娉隱藏在密枝濃葉之中,看得清清楚楚。娉娉輕問聶十八,「這兩戶人家的入,你認不認識?」
聶十八說:「不認識。」
「那麼說,這個老太婆和這位少女,不是你過去的鄉親了?」
「不是!我從來沒見過她們。」
「這兩個人有可疑。」
「可疑?娉娉,我雖然沒見過她們,但她們的言談舉止,卻是山裡人,熱情、大方、豪爽、好客,互相之間又十分關心。」
「十八哥,你別忘了,七煞劍門的人,也是深山熊耳山的人,而且一般江湖上人,也有熱情、大方、豪爽和好客等特性,不獨山裡人才有。」
「那她們是七煞劍門和天魔教的人了?」
「我們聽聽邢姐姐是怎麼和這老太婆說話。」
這時屋裡傳出邢天燕的聲音:「四婆婆,這裡經常有人經過嗎?」
「姑娘,我們這裡地僻人窮,又不當道,除了進山去靈華寺上香拜佛的香客,有的愛看山中的景色,繞道從這裡經過外,極少有人專門到這裡了。姑娘,你們是去靈華寺上香的吧?」
「是呀!四婆婆,今天有人來過這裡沒有?」小雪問。
「沒有呵。姑娘,你們是來這裡等人麼?」
「不是,我們只是隨便問問罷了。四婆婆,你們兩家……」小雪話沒說完,一下驚叫起來,「你,你這是幹嗎?」
四嬸老太婆一下嘿嘿地笑起來「你們怎麼也不會想到,我會突然出手封了,你們的穴道吧?」
小雪驚怒地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邢天燕雖然給封了穴位,不能動彈,卻絲毫不害怕,反而笑著說:「我早疑心你不是一般人了,卻想不到你突然出手這麼快,竟然是一位不露真相的上乘高手,我算是一時大意,栽在你的手上了。看來,你不是單單為了殺我,而是想我說出藍美人的下落呢?」
聶十八在隱藏處聽了一怔,輕說:「不好,邢姐姐遭人暗算了,我去救她。」
娉娉說:「別急,邢姐姐現在沒有什麼危險,老太婆更不會殺了她們。我們先聽聽這個老太婆到底是哪一條道上的高手。你看,那少女也過來了。」
聶十八一看,果然另一戶人家的那個曾露過面的少女,也走進老太婆的茅屋裡了。顯然,她們是一夥的。娉娉真的沒有看錯了,這兩戶人家,不是什麼深山裡的山村鄉婦,是身懷武功的江湖中人。
叫玲妹子的少女一進門就高興地歡笑著說:「四護法,你這麼快就制服這個飛天妖狐了?江湖上傳說她狡黠過人,機警異常,看來也不過如此,沒有什麼過人之處。」
四護法一笑:「玲丫頭,你別小看這隻妖狐,我端水給她們飲時,她機警地不但試過水中有沒有毒,連裝水的碗也觀察了一遍,確定無毒,才放心飲用。我要是再不出手這妖狐就會向我出手了。」
玲妹子愕然:「她看出了四護法的真面目了?」
「恐怕沒看出,要是看出,這妖狐早巳會向我下手了。但她從我的舉止中,已看出我有一身不錯的武功,不是一般的深山裡的老人婆。」
邢天燕笑著說「這還用看嗎?你們兩戶人家住在這出過人命的荒山野嶺中,早已不是一般的山村人家了。稍有眼光的人,都看得出來,我只是沒摸出你們是哪一條道上的人物而已。」
四嬸問:「現在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沒有?」
「我要是沒看錯,你就是江湖上人稱的千面觀音姬豔娘。」
這個所謂四嬸的老太婆,的確是七煞劍門四大護法長老的姬豔娘。她一路暗暗跟蹤著邢天燕。當她看見邢天燕從各門正派的五大高手中脫身之後,害怕邢天燕從自己眼裡走脫了,便不去理那個突然出現的怪人瘋婦。她感到這個沒眉沒須的怪人武功再好,也不是五大高手的對手,遲早會給石大高於擊斃或擊成重傷。要緊的是,別讓妖狐跑掉了。所以她使緊盯著邢天燕不放。
千面觀音跟蹤著邢天燕主僕兩人走了幾個山峰。本來是一直往北走,可是邢天燕和小雪又折了回來。千面觀音一看,心裡頓時明白,這個妖狐並不打算離開雞公山,而是要去聶十八住過的小村了。那麼說,藍美人一定是埋藏在小山村一處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只有這個妖狐知道。
千面觀音再也不盯蹤了,先抄捷徑,來到這個小山村。小山村原本已荒無人煙,誰也不敢來這裡居住。但七煞劍門一直派人在這附近出沒,看看有沒有人闖來,找尋藍美人。一些遊山玩水的香客或樵夫、獵戶,只要在荒無人煙的廢墟小停留觀察一下,七煞劍門人馬上起疑心,過來盤問。問不出結果時,便將他們殺害了,以免暴露出自己的行蹤。
去年底,熊夢飛乾脆打發二十四劍手的元松和元玲兩個人,帶了三個七煞劍門的人、扮成遠處而來的獵戶,在小山村的廢址上建屋造房,決定長期居住下來,來一個守株待兔,不動聲色地暗暗觀察來這裡尋寶的武林中人。尤其是要注意吳三、邢天燕和穆家父女,有沒有來這裡。
千面觀音稱呼的玲妹子,就是七煞劍門二十四劍手的元玲。她一見千面觀暫姬豔孃的突然而來,驚訝地問:「四護法,你怎麼也來這裡了?」
千面觀音說:「先別問,飛天妖狐出重出江湖,很快便要來這裡了。元松呢?他們去了哪裡?」「他們去靈華寺,看看上山的善男信女中,有沒有可疑的人。」
「先不管他們了,我們準備一下,等候飛天妖狐的到來。」
「這妖狐是來這裡尋寶?」
「她不來尋寶,跑來雞公山幹什麼?」
千面觀音極善化裝,她很快就扮了一位六十歲上下的老婦人,坐等飛天妖狐的到來。果然沒有多久,飛天妖狐邢天燕和小雪雙雙出現了。
千面觀音原本打算不去驚動飛天妖狐,暗中窺探飛天妖狐去什麼地方尋寶。只等飛天妖狐將武林奇珍、人人皆想得到的藍美人取出來之時,便猝然出手,殺了飛天妖狐,將藍美人奪取過來。誰知飛天妖狐機警過人,已懷疑她了,逼得千面觀音不得不先下手,冷不防驟然出手封了邢天燕和小雪的穴位。
千面觀音見飛天妖狐竟認出自己的真面目來,有點驚訝地問:「你怎麼認出我了?」
邢天燕一笑:「這還不易嗎?你稱為護法,當今武林各大門派中,只有丐幫、七煞劍門和天魔教三大派,才有護法長老一職。丐幫中十大護法長老,沒有一個是女的,天魔教似乎也沒聽說有什麼女子當上護法長老,只有七煞劍門有兩位女護法長老,一個是林中狐宮瓊花,一個是千面觀音姬豔娘。林中狐宮瓊花同我打過交道,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她在三年前衡山湘江邊上戰,便改邪歸正,從此便在江湖上失了蹤,同時她也不善於化裝成各式各樣的人物。剩下的只有你這位千面觀音了。你不是千面觀音又是誰?雖然你的外形像一個老太婆,行動舉止也看不出什麼破綻來,但你那雙動人的眼光,怎麼也不像是一個老太婆。你今後要扮成老太婆,一定要注意你的那雙十分動人的眼光才好。」
千面觀音佩服地說:「妖狐,你實在太聰明了,怪不得你能在江湖上縱橫多年。」
邢天燕說:「我知道,一個人太聰明了,往往會短命的。千面觀音,你打算怎麼打發我們主僕兩人?」
「哎!你別這樣說,你會長命的,而且會活得十分好。」
「是嗎?那我先多謝你的美言了。你捉住了我,不是為了說這麼一句好聽的話吧?」
「邢女俠,你這麼聰明,難道還不知道我的用意?」
「是為了藍美人吧?」
「真聰明,你一下就說對了。邢女俠,你是明白人,只要你說出聶十八將藍美人埋藏在什麼地方,不但會長命,活得十分幸福,更可以在江湖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人敢來侵犯和傷害你!」
「千面觀音,我都沒有這個想法。」
「哦!你又怎麼想呢?」
「恐怕我一說出藍美人的下落,我就馬上會沒命了,還會活得十分幸福嗎?」
「你是打算不說了?」
「對不起,我不想這麼早死,想多活在世人幾年,等天魔神劍死了,我再死不遲。」
千面觀音一聲冷笑:「你不說,你以為你能多活幾年麼?」
「是呀!你不會馬上殺我的。因為你還沒有得到藍美人。你殺了我,其他人我不敢說,首先第一個疑心你獨吞藍美人的,就是熊夢飛。你試想想,這個多疑的熊夢飛將會是怎麼來對付你?」
「妖狐,你這麼來嚇唬我,那是枉費了心思。不錯,在我沒有得到藍美人之前,我是不會殺你的。但我可以折磨你,令你生不如死。」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說出藍美人了?」
「妖狐,到時我不怕你不說出來。你知不知道我會怎麼折磨你們?」
邢天燕一笑:「我想聽聽你要折磨我的高招兒!」
小雪鄙夷地說:「你不外乎百般拷打我們,用盡各種酷刑罷了。我們連死都不怕,還怕你這些折磨麼?」
千面觀音陰險一笑:「我不會用這等血淋淋的辦法的。」
「那你用付麼辦法了?」
「我看出你們主僕二人,仍然是守身如玉的黃花閨女,我會剝光了你們的衣服,叫我下面幾個彪形大漢弟兄,盡情伺候你們。」
小雪面色大變:「你這麼陰險狠毒,不怕報應嗎?到時我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噢!我號稱千面觀音,是不怕鬼神的。別說這世上沒有什麼鬼神,就是有,他們只會怕我,我怎會怕他們?你聽說有觀音怕小鬼的嗎?」
邢天燕說:「這樣,我更不會說了!」
「妖狐,你說不說我才不在乎,到時,我將你們折磨夠了,又斷去了你們的手腳,然後將你們交給了熊掌門,我就算完成我的任務了!」
「千面女魔,除非你們殺了我們,只要我能活看見熊夢飛,便該是你這千面女魔死無葬身之地。」
千面觀音笑起來:「妖狐,你是不是害怕極了,說話這麼語無倫次的?你見到了我們的熊掌門,我怎麼反而死無葬身之地了?」
「千面女魔,我說我已將藍美人交給了你,你在半路上,不知交給哪一個野男人了,你想:熊夢飛聽了會怎樣?」
「熊掌門會相信你這個妖狐的話嗎?」
「我一口咬定了你,你沒聽說,賊咬一口,比蛇還毒嗎?我是一個女飛賊,在那種情況下,熊夢飛當時就是不相信,事後也會起疑心。何況他跟前身後,還有幾個不大好說話的弟子,他們聽了會怎麼看你?這事一旦傳了出去,先不去說江湖上各個門派的人會怎麼對付你,單是天魔神劍這個大魔頭,就會向熊夢飛要你。這些情況,你想過沒有?千面女魔,到時,你恐怕在江湖上無立錐之地,死得比我還更慘。」
千面觀音一下怔著不說話了。元玲在旁說:「四護法,你別聽這妖狐的嚇唬,到時,卑職會為護法作證,說明一切。」
邢天燕「哼」了一聲:「到時,你恐怕是泥菩薩過河,自身也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