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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人一生 必經晦暗 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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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杉在她身後擔心地喚她,她垂頭喪氣地擺擺手,也沒有同嶽杉和任冰道別,緩緩將車駛離了此地。

慢慢出了廠區,江湖閉了閉眼睛,悲傷地好像離開的是一片斷壁殘垣。她想,以後自由馬廣告語沒有了,天橋也沒有了。

想著,猛一閉眼,踩下油門,想要速速超車開過去,不用在這裡徒惹傷悲。

這一路上不是很通暢,這時候又臨近下班的高峰期,路面很堵。好不容易過了江,前頭路面稍微通暢了些,卻有車擋著。還是一輛雷克薩斯的跑車,速度開得很慢,一直攔著江湖的道。

江湖一時間心急,想要超車,誰知前頭的雷克薩斯竟也突然改了道,又一下擋住了她的道。江湖一時閃避不及,往雷克薩斯的車尾燈上擦了過去。

兩輛車都不得不同時急剎車停下來。

江湖心急火燎怒不可遏地下了車,衝過去,雷克薩斯駕駛位的窗也跟著搖下來。

竟然是個熟人,還是個她一看即刻會火上澆油的熟人。

江湖簡直是嚷了出來:「徐斯,你給我滾出來!」

雷克薩斯車裡頭坐的正是徐斯。

江湖站在他的面前,毫不掩飾勃然怒意,吼完便一手伸過來抓在他的車門窗上,使勁往外拽。

徐斯先是一頭霧水。

剛才他只是想靠邊停車接個電話,這個電話好像是「騰躍製鞋廠」的廠長打來的,他本來不想接,但是手機一直響,他聽得更加心煩氣躁,便決定停下車來接電話。

他是看準了的,此段路正臨近公交車站,允許車輛停靠,而且他打了燈。在技術上規則上,他都沒有錯。

後頭的紅色保時捷cayman是怎麼擦上來的?

這一身黑衣的女人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他的腦筋還來不及轉過來,但是,緊接著,這女人的粗魯動作,粗暴態度一下觸到他的神經上頭。

在他徐斯的面前,這位江湖小姐不是漠視便是歇斯底里,小姐脾氣發得太過無理了。他自小到大,何曾受過別人這樣的待遇?

於是徐斯也懶得擺出和顏悅色的神情,乾脆就坐著不下車,只微微把頭一抬,輕佻地對江湖講:「打110吧,開單子,我保險公司會處理。」

江湖是頭一回這麼清楚地看著徐斯的面孔,也是頭一回這麼正視了他。

徐斯有一張風流倜儻的賣相,眉眼周正,不可謂長的不好。但是有一點,只要他想,他就能明明確確擺出一副氣焰囂張的神情。此刻,他就是這副神情。

徐斯沒下車來,只從副駕座那頭的包裡掏出了手機,撥了110,同那邊通話。他有條不紊地說,發生了事故,有紅色保時捷擦到了他的車尾,他的車在某路某段。

他根本是懶得同她計較。

可是江湖瞪著這樣態度輕忽的徐斯,她想,舅舅說要同徐風的老總見面;她想,五十萬就又要丟失了「騰躍」;她想,就是有人這麼虎視眈眈落井下石……就是他,就是這些人……

短短幾秒鐘,江湖想了很多,幾乎是下意識地,她忍了半天的怒火,隨著這些想法噴薄而出,終於憋不牢了,索性發洩出來。

她指著徐斯便叫:「你長沒長眼睛啊?這叫什麼態度啊?路上隨便亂停車啊?你媽沒教過你公德啊?算不算個男人啊?」叫完伸腳就往他的車門上踹了一腳。

江湖這天著恤衫仔褲的簡裝,腳上是一雙牛皮的大頭靴。一腳上去,實實在在地來了「咚」地一聲。她還不解恨,又來了一腳。

車裡的徐斯先是被江湖突如其來的髒話撒潑嚇了一跳,待到她真踹到他的車門了,還連連踹了幾下,也就撐不住了,蹭一下就開啟車門走下來。江湖一腳沒收住,重重踢到徐斯的腿上。

這一下還挺重,徐斯皺了眉頭,心頭火起,跺一下腳,冷笑:「吆,力氣還挺大的。違規超車你還有理了?說吧,想打架還是想耍無賴?哥哥都奉陪!」他講完還擼了一下袖子。

有圍觀的路人見了,真怕這開跑車的男人當場揍了那開跑車的女人,丟了本市市民的臉,趕忙過來攔了徐斯一攔,講:「朋友,說歸說,別動手,動了手就不好看了。」

那頭的江湖握緊了拳,即刻也是一副隨時想揮過去的架勢。

路人又勸:「小姑娘火氣不要這麼大,你快把人家車門都踹出癟堂了,這可是一百來萬的車!」

交警來的時候,看到這一男一女當事人站在馬路旁邊冷冷對峙,誰都沒說話。熱心的路人兩廂在勸解,還有圍觀路人若干,正議論這兩輛車理賠起來,所費需多少。

交警一番檢驗,得出結論:車頭車尾的碰撞不礙事,雷克薩斯的尾燈碎了,保時捷車頭擦了點漆,開了單子囑當事人尋保險公司理賠即可解決問題。本次事故應該是由保時捷車主擔全責。

這個結論一下來,雷克薩斯兄弟立馬利落地上了車,絕塵而去。獨留保時捷小姐在此地,繼續接受交警的質詢。

江湖回到地處本市老洋房區的自家公寓樓下時,已經過了九點。

當中的過程很窩氣,但又無可奈何。她被交警扣了駕照開了罰單,並且當眾教育了一通。周圍有很多陌生人圍觀,她本該感到屈辱的,但是當街站著,熱昏昏的頭腦卻逐漸逐漸冷卻下來。她是不該當街自暴自棄的,既然在日本的懸崖邊已經摺返,便要好好保重自己。

然而,那個徐斯,他的出現總是挾帶傷損著她的利器,無意就會傷她一個催肝裂膽——那萬事絕望的一夜,還有心力交瘁的現在。

江湖停好了車,抱著紙箱子進了電梯上了樓,終於回到家裡。

她扭亮了燈,一眼便望見大門對面的父親的房間,茶色的大門緊緊閉著。江湖沒有勇氣上前一步。她只能環視空曠的客廳,沙發、茶几、餐桌還是那個樣子,甚至保持著以前在石庫門小樓裡傢俱擺放的位置。

父親是個很念舊的人,這些傢俱和擺設都保留著舊居的模樣,舊居原本就是這片土地上的才五十平米的老石庫門。父親入贅母親家,在此地一住就是十年。後來石庫門被動遷,原地造了高檔公寓。父親全額付了款,買下這棟高檔公寓八層樓的這間兩百八十平米的房子。

這間房子採光優越,視野開闊,朝南的陽臺一望出去就是中心綠地。

可惜,母親看不到了。

搬新家的那天,江湖是個揹著小小書包的初一生,父親則捧著母親的骨灰盒。父女倆在這裡一住就是十數年。

客廳正面的電視櫃上除了電視機,還有林林總總的相架,都是家庭照片,以及父親創業以來獲得的各種國家級部級省級市級獎狀。

江湖從父親的紙箱子裡翻出了兩隻相架,放到電視櫃上。

那兩隻相架頭一隻插了全家福照片。照片裡的父母都還年輕,美麗的母親一手挽著包,一手攙著不過三四歲的江湖,父親兩手叉腰,英俊的面孔滿是睥睨天下的神氣。

他們的身後是「自由馬」在市百一店裡第一個專櫃,還有紅旗的老員工正在他們身後擺放貨品。

另外一張照片是江湖與父親的合影。照片裡還是三四歲的小江湖,她正張揚地坐在爸爸的脖子上,撅著嘴笑眯眯的,一雙小手緊緊抱住父親的臉頰。

被江湖的小爪子擋住半張英俊面孔的父親抓住她兩條白嫩的小腿,向著鏡頭,笑得開懷。

父親笑起來,總能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望之親切,還令人倍生好感。

江湖卻沒有遺傳到父親一口漂亮牙齒,所以只能時常撅嘴。

父親曾經講:「我給你取名字叫江湖,希望你帶幾分男人的豪氣。」

當時江湖向父親扮個鬼臉,摟著父親的脖子笑著說:「爸,要是我是男人婆,那不慘了?我將來嫁給誰去?」

父親拍拍她的手,眉宇之間全是寵愛:「憑我江旗勝的女兒,總要最優秀的男青年才有資格當我的女婿。」

昔日笑語言猶在耳,如今卻只有悲傷排山倒海。

江湖抱著這張同父親的合影,歪倒在沙發上,將身子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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