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起去拿車,這時候的弄堂裡比剛才江湖停車的時候又多了更多的車。
徐斯一瞧,不禁樂了:「你的車還不是這裡最貴的。」
可不,江湖的保時捷後頭就是一輛賓士,龐大的體積完全把路給擋了。
她跺跺腳:「開了輛賓士來吃什麼小潮州菜館,旁邊的桃江路才是正經。」
後來到底是徐斯幫江湖把車給倒了出來,他隨口還教訓了一句:「怎麼考的駕照?」
江湖沒有做聲,把擱在車裡的紙袋遞給了他。
徐斯看了一眼,隨手擱到車後座,客氣道:「破費了。」
江湖說:「應該的。」
他突然問她:「你怎麼知道我的尺碼?」問出來又覺得問句不妥。
果然江湖語塞了半天,才曉得口氣生硬地講:「我隨便買的,不合適的話可以去換。」
徐斯沒有再回復,只是瞥了江湖一眼。
她其實不太會掩飾一些細微的表情,這時候尷尬了,面孔也是僵硬的,甚至有些氣鼓鼓。他看著好笑,把話題岔開:「如果我依然不答應和你簽約,你還會繼續來找我?」
江湖立刻答:「是的。」
她這麼百折不撓的答案,簡直不像一位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會答出來的。
徐斯欣賞這樣的答案。
「你對‘騰躍’就這麼有信心?」
江湖答:「就像你對‘博多新記’一樣有信心。」
這答案多好,徐斯笑,她是夠機敏的,而他是不是應該放心她的決策和眼光?
「能說說看你對‘騰躍’的感覺。」
江湖答:「信仰。」
徐斯側目了。
江湖問他:「你信教還是信佛?還是信馬克思?」
徐斯搖頭:「我沒有信仰。」
江湖講道:「我爸爸說,一九七九年,他有個了信仰,所以後來有了自由馬。」
徐斯說:「這麼形而上學的東西。」
江湖笑:「就算是形而上學吧,我覺得‘騰躍’幾十年的歷史,必然會有個突破口。這就是我現在的信仰。」
「不如說你信仰你爸爸。」
話題又遇冷,因為江湖再度沉默,扭過頭,看車窗外路側的燈火。這時車子上了南浦大橋,夜色下的黃浦江上傳來模糊的鳴笛,聽著像是嗚咽,月亮如鉤,掛在巍峨的橋塔之上。
月落烏啼霜滿天,徐斯選擇不再講話,就怕真的霜滿天上。
就這樣一路無事地過了江,徐斯毫不客氣地把車停在了陸家嘴的地鐵站口下了車,對江湖說了聲謝謝。
看他提著紙袋離去,江湖才換回到駕駛位上,又往那頭看一眼,徐斯已經進了地鐵站。實在是很難想象開跑車的徐斯就這麼自自然然地坐地鐵。
江湖原路再折返回去。
這時候的地鐵裡的人依舊很多,徐斯已經不太習慣同這麼多人靠在一起。
母親在下午的時候電傳他回家吃晚飯,順便約來任冰溝通童裝事業部各項工作的程式。然後,他就接到了江湖的電話。她把電話結束通話了,所以他又打了回去。
同江湖通完電話後,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決定改變主意,在回家之前,加了一個節目,給母親的理由是還有一個朋友要接待。
母親沒有說什麼,只說晚上還有晚宴,就先讓任冰把工作上頭的事情彙報完。
徐斯在電話這頭皺緊眉頭,母親是看不到的。這位董事長母親對他在公事上的行動有著諸多幹預,是自來有的習慣。只是徐斯總也沒有辦法習慣。
這算不算一種下意識的不信任?
或者正如母親常常講的,孩子再大在母親面前,仍舊是孩子。
任冰驅車在張江的地鐵站等著接他,等他上了車,往車後座坐好才講:「我已經把近期的工作報告交給董事長了。」接著就把彙報了多少內容告訴徐斯。
徐斯點頭。他對任冰說:「以後把工作日誌抄送一份給董事長,不必再向我報告。」
任冰彷佛鬆了一口氣,輕快地說了一聲「好的」。他想的是,直屬上司通情達理,不與董事長在蠅頭小事上頭計較,最是方便下面的人自處。從這一點來看,徐斯是個值得信任的好上司。
徐斯突然問他:「江旗勝的管理風格是怎樣的?」
任冰思考了半晌,才講:「紅旗內部的管理,是以江董馬首是瞻,他倒了沒有第二個人可以擔負大任,所以這回政府的拍賣一發號令,紅旗天下就莫敢不從了。」
徐斯想,江旗勝是何其霸道的一個人,坊間傳言,紅旗內部政令,事無鉅細均需江旗勝簽署才能執行,紅旗的總監們並無實權在握。從任冰的話裡,側面得到佐證。
而這麼霸道的江旗勝,竟然過不了那樣的挫折。究竟是為什麼?
他問任冰:「江旗勝不是個能讓人擺佈的人吧?他怎麼就投資失誤了?」
任冰嘆了口氣,這是真心誠意的,他對他的現任老闆惋惜他的前任老闆,講:「樓市那樁事我也不大明白,不過香港中環利都百貨的那宗事情,是江董冒進了。如果不是愛女心切,恐怕結局不會如此。」
接著任冰慎重地對徐斯說:「高屹這個人,我們在合作的時候要當心一點的。」
徐斯忍不住挑高了眉頭,他是益發聽不懂了。
任冰解釋:「他的媽媽曾經是江家的保姆,他和江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曾經紅旗的人都以為他會變成江董的女婿,可是他又好像沒有和江湖談過戀愛,其中的干係我也鬧不清楚。但是高屹任職中環利都的時候,江董開始買利都的股票,後來就出事了。」
原來是這樣一個緣故。
徐斯觸手摸到放衣服的紙袋,微微笑了一下,問:「連江湖談戀愛的事情你們都知道?」
任冰笑:「我們是看她長大的,她對高屹那點心思,唉——」
「那麼童裝旗艦店定址的事情,你還主張去找高屹?」
「不管怎麼說,這小子做事有一套。現在成熟的百貨公司難以找到合適的好鋪位供我們做這樣的計劃,我相信他任職的這家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所以任冰會是一個好員工以及一位不錯的合作物件。
徐斯告訴他:「我準備在五十萬的基礎上,再增加給‘騰躍’的投資,江湖也會投資,同時出任總經理。」
前頭紅燈,任冰沒有注意,一時發現過來,猝不及防踩下剎車,總算沒有違章。
徐斯被顛了一下,不滿道:「老任,悠著點。」
任冰回頭對他說:「江湖沒有實戰經驗。」
徐斯笑:「憑江旗勝這麼霸道,她一定耳聞目染不少,行走江湖也夠使了。」
好吧,老闆的主意已定,任冰也就不再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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