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把江湖的報告翻到最末的預算申請。她要對老員工多發放一筆績效獎金,意味著經營成本的增加,而「騰躍」尚未開始盈利。
徐斯把筆提起來,簽上大名。
他寫字很有力,力透紙背,名字又簡潔,頗為正氣。同他這張臉這個作風頗為不一致。
江湖笑吟吟把報告收過來,徐斯忽而說了一句:「這樣,我從下週開始每週五參加你們的高管會議。」
江湖一愕,笑容僵在面孔上。
徐斯笑了,說:「人力成本增加這麼多,還需要換高管,新產品尚未上市。」
三條理由足夠「騰躍」受到他的特別關注了。
江湖只得說:「好吧,那是應該的。」
她站起來,與他握手告別。
她的手白皙柔軟,他差一點不願意放開。
在江湖離開以後,徐斯召了任冰過來講話。
任冰說:「江湖已經同設計師那邊做了溝通,她的要求很簡單,要修改鞋子的面料,先把質量改進,再修改鞋子的款型,讓人穿的更舒適。沒做其他的設計要求。」
徐斯笑,心想,聽起來這麼簡單。
任冰繼續說:「光這兩點已經不簡單,設計師選了許多材質的布料,大小姐都不滿意,或因透氣性或因彈性。她說好鞋子除了跟腳,還要讓人放心,能防腳汗是最好的。不然一脫鞋子散出異味多尷尬?」
徐斯還是保持微笑,隔行如隔山,他想在江湖那處,也有他可學習的地方。
他在下一個週五準時去了「騰躍」。
不過一週的時間,保安在門崗內辛勤值班,專業地將他的車停好。
江湖同她的一眾管理層在會議室開會。
會議室同樣簡陋,是加工車間改建過來的,正東方懸掛投影幕,樹立書寫板。牆壁上貼著各個年代的人們穿著「騰躍」鞋的照片。
江湖同同事們坐在自帶手寫臺的椅子上,氣氛很輕鬆。
徐斯走進來,所有的人都向他問好,他看到人群后頭依然是恤衫仔褲「騰躍」鞋的江湖。
她衝他微笑,說:「老闆早。」
只有她面對他是輕鬆的,其餘人等,如嶽杉、裴志遠和張盛,還有江湖已經戒備的劉軍,時不時不動聲色觀察他。這群老油子也許在揣摩他的意圖。
可惜他們都不會知道,他也沒有什麼意圖,只是來開個會。
江湖宣佈了兩件事情,第一件是所有的尾單由財務部審計完畢才能銷貨,第二件是徐斯簽署的那份績效考核的新標準。
室內唯一被算計的劉軍勃然變色,但又講不出任何適當的理由來反駁。
江湖當做沒有看見他的反應,還對他笑道:「設計師下午會過來,劉叔和張盛一起跟我看下圖稿吧?」
劉軍詫異,硬聲硬氣問:「什麼時候請了設計師?」
江湖平心靜氣講:「老早請了,改良一下我們鞋子的料作,張盛知道的。」講完又平心靜氣地望一眼張盛。
劉軍不滿地掃了張盛一眼。
她是這麼光明正大地挑撥離間,而又做的這麼自自然然。
徐斯覺得在此地看戲值回票價。
而且他又有了一個理由待到下午。
江湖其實很想趕走他,他管的過寬了,這不是好事。但是她仍需笑著請他一起到食堂吃飯。
食堂也是她來了以後清理過的,刷了牆壁,換了桌椅。紅色桌子,白色椅子,就像「騰躍」鞋上的白底紅線。處處都見心思。
午餐供應的食單寫在食堂門口的黑板上,漂亮的美術字,公告簡單的三款選擇——紅燒小肉飯,青椒雞片飯,水煮魚配飯。甜辣遞進,可以滿足各地工人的口味需求。
徐斯發現江湖走進去以後,笑嘻嘻地同工人們打招呼。
有工人叫她「老總」,有工人叫她「大小姐」,她都笑納。
所有工人都叫他「老闆」。彷彿培訓過。
江湖說:「我做了一個ppt,介紹了公司的組織架構,控股方是何方神聖。」
徐斯笑:「你想讓他們明白是給誰在打工?」
「他們從各地來本地,但是都喝過‘徐風’的飲料,知道有‘徐風’的支援,等於增加一重信心。」
這算不算是拍他的馬屁?
江湖把一個高階打工仔要對老闆做的所有奉承三言兩語都做光了。
徐斯點了一份紅燒小肉飯外加零點的水煮魚。紅燒肉汁甜鮮異常,讓他又加了一碗飯。水煮魚選料也很新鮮,不比著名川菜館子裡做的差。
江湖只吃一份特製的色拉,加了三文魚片。
這是大小姐搞的特殊了。
她說:「kee的主廚人真好,我想請個做員工餐的廚師,不過在這行不認得人,只能去尋他。他介紹的這位做本幫菜和淮揚菜都不錯,也肯特意去學四川水煮的烹飪方法,才能滿足這裡各地工人的口味需求。」
她還是這麼坦白。
徐斯講:「當然,你開這麼高的工資。」
「當然,他要為幾百個工人服務。」她說。
她把盤子內的色拉全部吃完了,他也把他的那份午餐吃完。
這頓午餐很能讓人滿足,工人們吃好以後,廚師還出來詢問意見。正是上一回為徐斯指路的那位。嶽杉和廚師嘮起嗑,講了許多美食意見。
她帶進來的人都充滿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