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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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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隨後的三四年裡,人們也許覺察到一輛離奇獨特的馬車行駛在馬裡格林附近的小路和支道上,車子行駛的模樣也顯得離奇古怪。

剛收到書的一兩個月裡,裘德對那死亡的語言帶給他的卑鄙的惡作劇已逐漸不放在心裡。事實上,他對那些語言的性質感到失望,但在經過了一段時間後,倒覺得那個有著深奧學問的基督寺更顯光彩。要學會語言,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不管它們是什麼頑固不化的東西——他現在知道它們有著這種固有的性質——真是一樁異常艱苦的事業,不過這種事業逐漸引起了他的興趣,這興趣比他先前認為有特定方法時的興趣更濃。那一本本灰塵僕僕的被叫做經典的書籍,包含了各種各樣的思想;它們儘管被覆蓋在如山一般龐大的材料下面,但仍激發著他要像老鼠一樣,頑強而敏捷地努力將它們一點點搬走。

他已作出努力,以便讓暴躁的未婚姑婆對他更能容忍一些;他盡力幫助她,使小小的村麵包店的生意因此做得更好。她以8英鎊的廉價買來一匹抬不起頭的老馬,另花幾英鎊買到一輛吱吱嘎嘎的二輪運貨馬車,附帶一個發白的褐色帳篷;裘德要做的就是用這些裝備,每週3次把一條條麵包運到馬裡格林附近的村民和單身小農那裡。

前面說到馬車行駛得很離奇古怪,但畢竟還不如裘德一路駕駛馬車的方式離奇。車內成了他通過「自學」接受不少教育的場所。一旦馬熟悉了道路和他要稍停片刻的那些房子,這個坐在前面的男孩便把韁繩一甩搭在手臂上,開啟他要看的書,巧妙地用縛在馬車篷上的一根帶子固定好,把詞典放在雙膝上,瞎撞亂碰地一頭扎進愷撒、維吉爾或賀拉斯(視情形而定)比較淺顯的文章裡。他如此刻苦用功,一個軟心腸的教師會感動得流淚的。不過他還是多少了解了書中的意思,憑直覺猜測而不是看到了原著的精神——但他所猜測出來的精神往往是別的什麼而非書中所指。

他惟一能得到的書,是那些古舊的戴爾芬版本,這些版本已被廢棄,所以很便宜。雖然對學校裡遊手好閒的學生們不適用,但對他卻正好。這個困難重重而孤單無靠的巡迴送貨者,認認真真地遮住頁邊寫的批註,除非遇到講句法關係時才看看它們,好像他在請教一個剛好路過的朋友或大學教師。雖然用這些粗淺簡便的辦法裘德難以成為一名學者,但他還是慢慢踏上了自己希望從事的道路。

他就這樣一路忙著閱讀那些古老的書頁——以前翻過這些書頁的人可能已入墳墓——挖掘出有才智的人們遙遠又貼近的思想,任瘦小的老馬巡迴著走它的路;待馬車停下時便傳來某個老太婆的叫喊聲,把他從狄多的悲哀中驚醒:「今天來兩塊,賣麵包的,這塊陳麵包退給你。」

在狹小的路上經常有行人等碰到他,但他卻沒注意他們。漸漸地,附近的人開始談論起他邊工作邊玩耍(他們認為他看書是在玩耍)的事來,說這樣做雖然對他自己可能很方便,但對行人卻很不安全。大家怨聲載道。然後鄰近一個居民私下報告了當地警察,說,不準那個送麵包的孩子邊駕車邊看書,堅持認為警察應該把他當場抓獲,帶到奧爾弗雷茲託警察所去,以他一貫在公路上危險駕車的罪名罰他的款。那個警察因此在路上等候他,果然有一天等到了,便走過去向他發出警告。

裘德每天清晨3點鐘就得起床給烘箱加熱,把麵糰和好做成麵包放進烘箱內,所以晚上一把麵糰發好就必須上床睡覺。這樣,假如不能在公路上讀古典著作,他就根本無法學習了。因此,他惟一的辦法就是眼睛儘量尖些,密切注意前面和周圍的情況,一旦有人在遠處出現就趕快把書放在一邊,尤其是那個警察。不過說句公道話,那位官員並沒有怎麼阻礙裘德的麵包車,因為他想到在這樣一個人跡稀少的地區這麼駕車主要危險還在於裘德自己,所以他經常從樹籬上一看見馬車的發白的帳篷就朝另一個方向走開了。

裘德這時不小了,已快滿16歲。一天他回家時一路結結巴巴地讀著《娛神頌》,忽然發現自己正經過「褐房子」旁那高地的邊緣。這時他感到光線已變暗,便抬起頭。太陽正西沉,與此同時一輪滿月從對面的樹林後徐徐升起。他滿腦子都是那首詩,此刻又產生了幾年前使他跪在梯子上的那種衝動,於是停住馬車下去,看看周圍確實沒有一人,便把書開啟,拿著,在路邊的田埂上跪下來。他先轉向那閃耀的女神,她似乎既溫柔又嚴謹地看著他的行為,然後他轉向另一邊正在消失的發光體,開始念道:

"phoebesilvarumquepotensdiana!"

馬靜靜站在那兒,直到他吟詠完這首讚美詩;他是受了多神教幻想的影響反覆吟詠這首詩的,而在大白天他絕不可能想到去迎合這種幻想。

回到家裡,他便沉思著自己吟詠贊美詩時那種古怪的迷信行為——這要麼是天生的,要麼是後天的——以及那奇怪的忘我狀態,它使一個既希望當學者,又希望成為基督教牧師的人把常識和風俗置之腦後了。這都是他只讀了異教著作的緣故。他越想到這點越相信自己前後矛盾。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能夠為了實現一生目標而唸到該唸的書。這種異教文學和基督寺(這是一個以磚石來表現的富有情趣的教會故事)那些中古學院之間,似乎當然沒什麼協調一致的地方。

最後他斷定由於自己酷愛讀書,結果由此產生了一個信仰基督教的青年不應有的情感。他曾涉獵過克拉克版的《荷馬》,但從沒有認真研讀過希臘文的《新約》,儘管他從一箇舊書商那裡郵購到一本。他於是放棄了自己熟悉的伊昂尼文,而開始學一種新的希臘方言,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幾乎只讀格里士巴赫版本的「福音書」和「使徒書信」。此外,一天他到奧爾弗雷茲託去時,在書商那裡發現了一些教會學者的書,它們是附近一個破產牧師遺留下的;他因此得以接觸到了神父們的著作。

他這種路線的改變,還使他因此在禮拜天走訪了附近所有的教堂,仔細地辨認那些刻在15世紀黃銅製品和墓碑上的拉丁文字。在這樣的一次朝聖中,他遇見一位非常睿智的駝背老婦,凡能弄到的書她無所不讀;她告訴了他那個充滿光明和知識的城市更多富有傳奇的迷人故事。所以他始終堅定不移地要到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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