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成想這件事被一夥山賊草寇知道了,土匪頭子正是田化星,他是旗人出身,得過「十三節地躺鞭」真傳,常自詡膽大包天,世間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大概是深受舊時說書唱戲等民間曲藝影響,田化星知道以前有段「楊香武三盜九龍杯」的故事——據說康熙皇帝有件價值連城的寶物,喚作「九龍杯」那是個玲瓏剔透、雕琢精湛、巧奪天工的玉杯,每當在杯中倒滿瓊漿玉液,杯底就會顯出九條蛟龍,活靈活現的旋轉翻騰,歷歷在目,越看越真,世人稱此奇景為「九龍鬧海」田化星聽族中老人們說起過,真正的玉杯雖然沒有傳說中那樣離奇,但玉質潔白無暇、細膩透明,雕鏤工藝精湛非凡,教人歎為觀止,也絕對是一件稀世的皇家珍寶,而且景陵裡確實藏有九龍杯陪葬。他對此動了貪心,跟手下弟兄們商量要去盜墓,並且說:「眼下這空子,正是個發橫財的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如果咱們兄弟盜得了景陵珍寶,別的東西我全不要,只要康熙爺身邊的九龍杯,其餘的你們大夥隨便分。」
眾人一拍即合,當晚趁著月明星稀,群盜各帶器械闖進陵區,這夥人遠比軍閥熟悉當地的地形,沒廢多大力氣,就找到位置截斷了水脈,隨後冒死潛入陵寢地宮,打算把皇帝和嬪妃的棺槨一一撬開,以便搜尋明器寶貨,誰知田化星剛撬開一塊槨板,借馬燈照進去,就見那棺中躺著的死人衝著他發笑。
有道是:「做賊的心虛,盜墓的怕鬼」或許是自己嚇唬自己,可那時燈燭恍惚,誰也說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反正田化星吃這一驚,非同小可,被嚇得雙腳發軟癱倒在地上,臉色慘白,牙關打顫,抖成了一團,三更裡被幾個同夥抬回家中,連口熱湯也灌不進去,不等到五更天就一命歸陰了。
田化星雖然兩腿一蹬「嗚呼哀哉」了,可他二弟田化峰仍是不顧死活,轉過天來再次夜探景陵地宮,終於盜得了「九龍杯」但在開啟內槨的時候,忽然從槨中冒出一股綠色火焰,將他的眼睛灼瞎了一隻,面容也給毀了大半,從此落了個「鬼臉」的綽號。
不出半年,包括「鬼臉」田化峰在內的這夥盜賊,便都在河北保定被官府擒獲,就地執行了槍決,賊人所盜珍寶盡數得以追繳,但景陵中的寶物,隨後竟在官庫中全部下落不明瞭,至今查不到去向,留下好大一個謎團。
前邊所說的這四個盜賊,雖然俱是綠林出身,惹下的案子也曾一度震動天下,但要論起資歷和本事來,最多僅屬三流腳色,只不過他們的事蹟流傳廣了,在民間傳說中增添了許多傳奇和演義成份,都被看成是俠盜之流。
然而這綠林手段,可大可小,上者盜內府寶器,中者盜大院珍物,下者盜民間財貨。真正有本事有作為的人物,卻往往埋沒於草莽塵埃之中,未必能在歷史上留下蹤跡。以前在湖南洞庭湖裡就有是一路字號稱為「雁團」的盜賊,始於清朝末年,首領姓張,排行第三,人稱「賊魔」曾在軍中為官,據傳此人有神鬼難測之術,可與古代「白猿公、紅線女、崑崙奴」之類的人物相提並論。
到了民國之時,舊姓張家傳到了張葫蘆這輩兒,由於前人數代積藏,家底殷厚,早已收拾起手段,不再輕易使用,而是遷回祖籍,在平津等地開了幾家當鋪,做起了正經生意。
以前大戶人家都有家廟,裡面供著「宅仙」這宅仙是各種各樣,根據各地風俗不同,供什麼東西的都有,有供五通神的,也有供奉金珠寶玉的,而張家供的是一隻「銅貓」是件靈驗異常的古物。但沒想到的是,張葫蘆在搬家的時候,竟把家中供養的「宅仙」給遺失了,結果難免有禍事找上門來,家道漸漸衰落。
有句老話說得好——同行是冤家,當初北平城裡最大的是「盛源當鋪」東家姓穆,為人貪得無厭,與官府多有勾結,把同開當鋪的張葫蘆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而且他還無意中得知,張家地窖裡藏有許多罕見的古董,都是從古墓山陵或皇宮內苑裡盜取出來的稀世奇珍,便起心要謀佔這份產業,千方百計害掉了張家好幾條人命,兩家為此結了很深的樑子。
那時的張葫蘆年輕氣盛,受欺不過時,竟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作起了「暗行人」潛入穆宅,殺了仇家老少十一口,統統割下人頭,又順路把警察局長的腦袋也給剁了下來。隨即施展祖傳絕技蠍子倒爬城,將這一十二顆血淋淋的首級,拴成一串,全部懸掛在了城樓子的簷角上。最後張葫蘆還覺得不解恨,一把火燒燬了「盛源當鋪」總號,才肯罷手。
這回案子作得太大了,天底下再無容身之所。按以往的綠林慣例,在惹下如此大禍之後,也只有遠走高飛,才能躲得過海捕通緝。那時僅有的幾條出路,無非就是「下南洋、走西口、闖關東」張葫蘆不得不捨了家產,揹著老孃來到山東地面上,漂洋過海逃到關外,從此隱姓埋名,改用了母親的姓氏,是複姓「司馬」同時為求生計,仍舊重操祖業,上山做了「馬達子」後來到了東北實行土改,民主聯軍剿匪的時候,張葫蘆和他的弟兄們棄械投降,被部隊收編,參加了三下江南、四保臨江等戰役,跟著大軍自北而南,入關後直取兩廣。
這其間哪怕沒有功勞,也有十分的苦勞,但因為張葫蘆出身綠林,底子不清,在軍中始終得不到重用,解放後被安排到長沙工作,並且安家落戶,娶妻結婚,1953年得了個兒子。可張葫蘆對舊事從不敢提,惟恐說出來牽連甚大,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給兒子起名時,戶口本上寫的是「司馬灰」因為綠林中人,大多是作觸犯官禁的舉動,常年在刀尖子上打滾,說不定哪天就把身家性命賠進去了,對能夠推測吉凶禍福的「金點先生」格外信服,所以張葫蘆特意從老家請人來給兒子批了八字,按早年間的說法,命是死的,運卻是活的,人的名字是一個人的終生代號,必須要合著命裡格局,才能夠助漲運勢,其後代雖然是隱姓埋名,那也得有些講究才對。
時下雖然是新社會了,但張葫蘆畢竟出身草莽,觀念比較陳舊,對這路會算命的金點先生格外信服,而且這種信服是根深蒂固、滲入骨髓之中的,怎麼改朝換代也難轉變,只見那老先生搖頭晃腦地掐指算了半天,最後算出這孩子的八字屬土,是個「土命」按照八門命格來講,這「中央戊己土」剛好列在第八,若以動物八仙的排位順序,第八家恰是灰家,也就是老鼠。以前戲班子裡都供「灰八爺」為的是防止耗子把箱中道具服飾啃壞了,民間俗傳「灰八爺屬土」所以得叫「司馬灰」張葫蘆乍舌不下,他說「司馬灰」這名字倒是響亮,但別人初聞此名,必然會以為司馬灰的「灰」字,用的是「光輝顯赫、輝煌燦爛」之輝,誰也想不到竟是以「灰暗、灰燼、骨灰」的灰字為名,這個灰字可……可真是取得太有門道了,但盼他將來能有一番作為才好。
張葫蘆畢竟出身於綠林舊姓,總覺得新式學校裡教的東西沒多大用處,也不想讓祖宗的手段失傳,於是幾年後就把司馬灰送到北京,跟著本家一位隱居在京的「文武先生」學藝,從此下苦功,起五更、爬半夜,熬過兩燈油,頗得了些真實傳授,直到他十三歲時師傅去世,葬在京郊白馬山,這才算告一段落。
在《謎蹤之國——考古工作者的詭異經歷》第一部裡,是說的是司馬灰年輕時,跟隨一支境外探險隊,從原始叢林中死裡逃生的經過。有道是「人無頭不走,話無頭不通」至於司馬灰是怎麼混進考古隊的,必須從此說起,就權且充為開場的引子,做個得勝頭回。
第一卷黑屋憋寶第一話黑屋
正如司馬灰經常所說的一句話:「倒霉——是一種永遠都不會錯過的運氣。」
十五歲那年,司馬灰的父母都被打成了右派,先後在學習班裡因病去逝,走得匆忙,甚至連句話也沒來得及交代。當時沒有任何一個人來告訴司馬灰應該去哪上學、到哪裡吃飯,也沒人理會他是死是活,等到把家中能夠變賣的東西都賣光了,從裡到外再也一無所有,才知道今後只能靠自己了。他為了找條活路,只好跑到以前連做夢也夢不到的「黑屋」去謀生。
「黑屋」並不是一間黑色的房屋,而是遠郊一個小鎮的別名,鎮子恰好位於兩片禿山夾襠,風不調雨不順,人窮地瘦,非常偏僻。戰爭時期,這裡曾經遭受過飛機轟炸,隨後又發生了一場大火,房倒屋塌,遍地狼籍,濃烈的硝煙把殘垣斷壁都燻黑了,所以當地人以「黑屋」相稱。
直至十年動亂,「黑屋」地區也未得到重建,這麼多年以來,從沒有任何正式居民回來居住。但是由於黑屋廢墟當中有條鐵路貫穿,每天都有數趟運送貨物的火車經過,所以吃鐵道的人多來投奔此處,久而久之,就逐漸演變成了社會底層人口的聚集之地。
當然這裡邊免不了是龍蛇混雜、泥沙俱下,其中包括了「無家可歸的孤兒、四處流浪的拾荒者、從鄉下跑到城市裡的農民、在鐵道上撿煤渣的、在江邊碼頭上抗大包的、賣烤甘薯的」甚至還有「受不了在邊遠地區插隊之苦,私自逃回來的知識青年」他們在「黑屋」裡結成幫派,大多依靠掏窯挖洞,以及在黑市上做些小買賣為生,沒有正經職業,當然其中也不乏擰門撬鎖、扒火車的賊偷,更有「平地摳餅、抄手拿傭」的地痞無賴。
在「黑屋」地區出沒之輩,幾乎都是被排斥在社會體系以外的人,政府不讓做的事情他們全做,但是外界正進行得轟轟烈烈的政治鬥爭,卻始終與此地絕緣,就連帖大字報的都不到這裡來。每當有外人來驅趕搜查之時,黑屋幫便一鬨而散,等到風聲過去了,便又會重新聚集。各方勢力都對他們無可奈何,只好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說只要別捅出大漏子來,誰又會去理會這些被拋棄在城市邊緣的「社會渣子」司馬灰所在的團伙裡,都是一群年齡在十四五歲左右的半大孩子,其中有男有女,他們大部分都是父母受到衝擊的右派子女,當兵插隊都還不夠年齡,在社會上東遊西蕩,即沒工作也沒學上,更找不到親戚朋友可以投奔,真可以說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仗母娘見了踹三腳,連狗都嫌。」
這群半大的孩子,雖然有些人可以領到生活費,但那點錢根本不敷使用,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們組成團伙殺向社會,因為時下流行的口號是「毛澤東思想如同春風吹遍大地」故此號稱「春風戰鬥團」並且都在毛主席像前莊嚴地發了誓:「今後要團結起來,同甘共苦幹革命」事實上只不過是以此為藉口,明目張膽地到處搗亂、惹禍,攪得一個地方上雞犬不寧,城裡的革命群眾見了他們,沒有一個不相罵的。
「春風戰鬥團」的性質,有幾分近似於歷史上盤據在英國霧都倫敦的「童黨」成員年齡普遍偏低,並且都對社會具有一定的危害性質。最後這夥「春風戰鬥團」在城裡混不下去了,於是便成群結隊地流躥到「黑屋」附近,先後與地痞們打了幾場群架,雖然吃了不小的虧,但所謂「不打不成交」最後雙方竟奇蹟般地達成了諒解和共識,經過反覆談判磋商,終於明確劃分出各自的地盤,混亂的局面暫時穩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