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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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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灰在「春風戰鬥團」中,有個最要好的朋友,名叫羅大海,也是一身英武氣質,其父羅萬山在是個從軍隊轉業到地方法院工作的幹部,後來由於工作調動,舉家從東北遷到湖南,砸爛工檢法的時候,羅萬山被押去蹲了牛棚。剩下羅大海舉目無親,只得混跡街頭,這小子仗著體格魁梧,相貌堂堂,身高和體力都超出同齡人許多,又愛管閒事,專要打抱不平,所以在同夥中很有號召力。只是他小時候在東北把嘴凍壞了,造成說起話來口齒不太清楚,可偏偏話多,因此上得了個綽號「羅大舌頭」由於司馬灰自幼拜過「文武先生」學了些綠林本事在身,他不僅身手敏捷利落,膽色出眾,而且能言善道,又懂得解放前那套江湖辭令,知道「行幫各派,義氣為先」佔據在黑屋地區的市井之徒中,有不少從舊社會走過來的人,只有司馬灰才能與他們搭得上話。所以司馬灰和羅大海就成了「春風團」的首領,帶領著數以百計的少年男女,整天在廢墟鐵道旁呼嘯來去,席捲城郊,猶如一股驟起的颶風。

「春風團」雖然與「黑屋幫」商量好了以鐵道為界,互不相侵,但羅大海等人的生存問題,並未就此得以解決,他們自居身份,絕不甘心去鐵路上拾煤渣,或是從事下等的體力勞動。幸好司馬灰心眼多,腦子來得快,還是由他想了個點子,他讓眾人將家裡剩下的家式都搬回來,納入棚屋臨建,以此作為活動的據點,並且讓年紀小的孩子們利用家庭背景之便,回到各自所屬的機關食堂「順手牽羊」這是個苦肉計,即使被人發現了也不要緊,因為派出去的都是十來歲的孩子,工作人員又大都與其父母是相識的同事,誰也不能忍心去抓他們,多半還會把自己打來的飯菜分給這些小孩。

如此試了幾天,各個食堂果然都肯把剩飯留給這些孩子,司馬灰見此計可行,就在破牆根裡搭了幾個爐灶,並偷來幾口大鍋,食物不夠的時候就再加些爛菜葉子,乾的上屜蒸,稀的下鍋煮,混成大雜燴,因為裡邊包括了諸多食堂不同口味的殘羹剩飯,燉熱了之後倒也香氣四溢,所以美其名日「六國飯店」不過司馬灰等人可不想吃這種東西,而是轉賣給鐵道另一邊的「黑屋幫」那些人都是常年累月從事著極其繁重的體力勞動,肚子裡沒什麼油水,而且這輩子從來就沒吃過機關大院食堂,看見「六國飯店」的鍋子裡食物豐富,漂著一層油花,遠比自己的伙食強過許多,便肯紛紛掏腰包買上一大碗,連幹帶稀吃得就別提有多香了,沒錢的則用東西作為交換,司馬灰髮明的「六國飯店」每天都要賣個鍋底朝天,供不應求。

他們的這一舉動,極大緩解了鐵道分界線兩側的相互敵視情緒,而且也得以獲取利潤囤積物資,維持自己這夥人的生活所需。

如此過完了整個春天,白晝越來越長,轉眼間就進入了酷暑季節。這些日子以來,始終沒有降雨,驕陽似火,風乾物燥。快到中午的時候,也是黑屋地區一天裡最清靜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去幹活掙飯了,只有幾個女孩子,在忙碌著拾柴燒水,準備煮些昨天的剩飯,給留下來的人吃。

當天早上,羅大海在野地中佈下繩套,套到了一頭拱地亂撞的半大野豬,帶回黑屋裡宰了,開膛扒皮,收拾了下水,全都血淋淋地用鉤子釣住,剁下來的豬頭順手扔在了木板子上,準備晚上燒鍋肉給大夥改善伙食,等中午忙活完了,就坐在木棚前的青石板上歇息乘涼。

這會兒「羅大舌頭」早已熱得汗流浹背,但仍然歪扣著一頂搶來的破軍帽捨不得摘下來,嘴裡叼著跟菸捲,一邊抽菸一邊對司馬灰誇誇其談,話題無非就是等他爹官復原職重新參加工作之後,他是要如何收拾當初給他老羅家帖大字報的那些雜碎。

司馬灰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經歷的坎坷已不算少,使得他對社會的逆反心理格外嚴重,對此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只是順口答音,跟羅大海有一句沒一句的閒扯。

正這時,就見由打路口走來一個老頭。司馬灰耳目敏銳,有什麼風吹草動都躲不開他,稍加打量,就覺得來人有些古怪。

再仔細一看,只見那老頭是個拾破爛的打扮,顯得土裡土氣,而且十分面生,應該是從黑屋廢墟外面來的,看樣子大約有五十多歲的年紀,小個兒不高,生得賊眉鼠眼,嘴邊留著狗油胡,脖子上掛了串打狗餅,頭上頂著八塊瓦的一頂破帽子,手裡拎把糞叉子,肩上還背了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大口袋,身穿老皮襖,前襟繫著一排疙瘩栓,長褲子長襖,腳蹬一雙踢死牛的厚底黑布鞋,鞋口露著白襪邊。眼下正是下驕陽似火的三伏天,看他這身不知冷熱的打扮也是反常。

那拾荒的老頭,兩眼賊溜溜地在街上東瞧西看,等走到司馬灰所在的木棚前,忽然停下了腳步,假意蹲下來提鞋,同時伸頭探腦地向棚內張望。

他這舉動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司馬灰。司馬灰見此人的行為和打扮全都十分詭異,立刻警覺其來,同時開口問了一句:「看爺們兒臉生,是打哪來的?」

那拾荒的老頭聞言趕忙站直了身子,他拿眼角一掃,已看出司馬灰和羅大海是這片廢墟棚屋裡的團頭,馬上咧著嘴擠了些笑在老臉上,對二人說道:「爺們兒可不敢當,俺姓趙,老家是關東的,從來也沒個大號,相識的都管俺叫趙老憋,解放前流落到此,這些年就城裡城外混跡各處,靠著撿荒拾茅籃度日。今天來到貴寶地,是想在黑市上換些生活必需品。」

司馬灰聽他說得還算通明,心中卻並未減輕戒備之意,再次盤問趙老憋道:「趙師傅穿的這叫什麼?大熱的天,你就不怕捂壞了身子?」

趙老憋微微一怔,隨即答道:「你們後生不懂,咱穿的這是英雄如意氅,四通八達,到處有風涼。」

司馬灰一聽這倒象是些跑江湖的話,現在哪還有人這樣說話?不由得更加奇怪了,便又問道:「看您老說話不俗,腿腳也挺利索的,但走在破磚爛瓦的廢墟里,就不怕崴了腳、迷了路?」

趙老憋聽出對方話裡有話,但他似乎不太相信這些話能從司馬灰的嘴裡說出,他也是有意試探,就把腳按前後叉開,站了個不丁不八的步子,答道:「咱這腳底板兒厚實,站得牢,踏得穩,走路走的是逍遙快活步。」

二人之間的這番對答,全都合著《江湖海底眼》裡的暗語,把一旁的羅大舌頭聽得暈頭轉向,但趙老憋和司馬灰卻都已暗中有了些分寸,各自不敢小覷了對方。

那趙老憋似乎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他說赤日炎炎,路上走得又乏又渴,想跟二位「團頭」借個地方歇歇腳,再討口水喝,他嘴上這麼說著,也沒等任何人答應,就自己蹲到了棚子跟前。

司馬灰想看看此人到底想做什麼,所以並未推阻,還遞給趙老憋一個海碗,裡面是早上新沏的「老蔭茶」趙老憋說了個「謝」字,接過碗來一口氣喝個淨,把碗底朝天一亮,讚道:「還是這生了茶蟲的老蔭茶最解渴。」

說完就掏出菸袋鍋來,在底上磕了幾磕,又填滿菸絲,劃根火柴點燃了,叭噠叭噠地抽個不停,還沒話找話的跟司馬灰和羅大海聊了幾句,最後總算將話頭繞到了正題。

這個趙老憋自稱早年間跑江湖謀生,熟悉人情世故,現在跟城裡有些特殊渠道,不僅能走後門,而且還可以在黑市上搞到許多好東西。經過剛才的交談,他發現司馬灰年紀雖輕,卻頗懂些昔時規矩,想必也是從舊姓人家裡出來的,很是難得。俗話說得好「光頭的進廟、戴帽的歸班」這內行人碰上內行人,就算是進家了,所以他願意讓司馬灰和羅大海跟著自己沾點光。

趙老憋說著話,就象變戲法似的,從他那個破麻袋裡,翻出三條高階香菸來,嘻皮笑臉地擺到地上。

羅大海家裡底子深,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一看就知道這種煙是僅限於供應高階幹部的,普通老百姓根本見不到,即使在黑市上也不好找,有錢都難買。這傢伙出手不凡,一亮就是三條,羅大舌頭頓時雙眼冒光,忙伸手去拿,嘴裡還說:「咱今天畢竟是萍水相逢,頭一回見面您老就這麼大方,真讓我們受之有愧,您是哪個單位的?回頭我們一定要寫封表揚信,感謝您對我們慷慨無私的援助。」

趙老憋攔住羅大海剛伸到香菸上的手:「且慢,俺這東西也來得不易,但不管咋個說,咱爺們兒能見著都是有緣,今後就交成個朋友來往,彼此之間互通有無。兩位團頭,你們看看,能不能讓俺用這三條好煙,換你們棚子裡的一件……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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