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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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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全面爆發,各博物館和院校的絕大多數幹部、知識分子,被下放到農村去改造思想,只有些老弱病殘的職工留守在本單位,劉壞水等一批老師傅因為屬於工人階級,以前的檔案記錄也因失火燒燬了,才免於下放農村或安排在城裡掃廁所,他們隱埋身份,夾起了尾巴做人,留在城裡偷偷摸摸收購古董。

「鬼鼓劉」因此對勝天遠感恩戴德。據他說勝天遠思想開放,與人聚,如鶴立雞群,雖然身為領導,又去過越南和埃及,是國寶級的考古專家,對待下屬卻沒一點架子,攝影、跳舞、收藏、騎馬、打獵無不愛好,玩什麼都拔尖兒,幹什麼像什麼,又沒有普通文人捏酸拿醋的假勁兒,並且喜歡穿西裝戴名錶,頗具儒雅風度,因此考古隊裡私下都以「勝老闆」相稱,可「勝老闆」在跟著考古隊到野外工作的時候,劉壞水親眼見他打著赤腳翻山越嶺,夏不揮汗,雨不張傘,無論條件再如何艱苦,也沒皺過一下眉頭,從者無不敬服。

不過「勝老闆」在1963年就沒了,劉壞水有時候想起這事心中便覺難過,要偷著找人沒人地方抹上半天眼淚。

司馬灰聽劉壞水說得很是蹊蹺,所謂「沒了」,是指死亡還是失蹤?這人又是怎麼沒的?便接著問道:「勝老闆這件事的詳細經過你知道多少?」

劉壞水想起那段可怕的經歷,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先到小吃店櫃檯上要了瓶二鍋頭,兩杯酒下肚,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這才拉開了話匣子:「當年勝老闆囑咐過國家有保密制度,本來這些話我不能說,可您八老爺不是外人,咱們之間有什麼不能講的?您看我鬼鼓劉活了這麼大歲數,年輕時氣兒粗膽壯,也常鑽墳窟窿撬棺材板子,一輩子專跟骨董打交道了,什麼怪事沒見過?可1963年那件事實在是太邪了,現在偶爾回想起來,三伏天也能驚出一身冷汗……」

劉壞水的手藝和眼力確有出眾之處,又會一手祖傳「描樣兒」的絕技,所謂「描樣兒」就是用紙筆臨摹古墓壁畫或浮雕,一般古玩行擅長造假的都有這門技術,畫出來形神兼備,足能以假亂真,有時墓穴地宮中的壁畫,或是棺椽上的彩繪,突然接觸到空氣就會迅速由清晰鮮豔變為模糊暗淡,劉壞水就有本事能將模糊不清的彩繪,重新在紙上按原樣復原出來。

因此勝天遠當年對他格外看重,出野外時常將劉壞水帶上作自己的助手。那一年夏末,正熱的時候,劉壞水跟著勝天遠帶領的考古發掘隊,在甘肅省麥積山石窟工作,突然接到命令,讓勝天遠帶一個助手跟著部隊的車走,不許問去哪,也不許問去幹什麼,出來一看軍車已經在外邊候著了。

勝天遠便招呼劉壞水同往,二人匆匆帶上應用之物,上了部隊派來的軍用吉普車。一路駛去都是隧道和盤山公路,越走越是人煙稀少,到後來開到大山裡頭,沿途就再也看不到半個人影了。

第一卷晴空怒雲第七話伊爾-12

勝天遠發現公路兩側刷著解放軍部隊裡用的標語和口號,才知道這是條軍用公路。

還有更加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情,原來公路的盡頭不在山腳下,而是在一座海拔接近兩千米的山峰腹部,這裡有幾座大型防空洞,下車後被安排在防空洞裡休息,等待考古發掘隊的其餘成員前來會合。周圍都是戒嚴的軍事禁區,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不允許隨意走動。

勝天遠只能留在防空洞裡,看不到外邊的情形,難免要胡亂猜測:「是不是有工程兵部隊在山裡打隧道挖出了某座古墓?可事先怎麼一點訊息都沒聽到?」

大約過了一天左右的時間,其餘的人員陸續到齊,他們大都是從各單位臨時抽調而來,相互間並不熟識,也沒有誰知道此次任務的詳情,神色間顯得有些迷惑。

眾人先在防空洞內留下個人的全部隨身物品,並登記領取相應的工具裝備,隨後被帶離防空洞。來到洞外一看,才知道深山裡根本沒有古墓,原來山頂上建有一個軍用機場,跑道和機庫全都鋪設著偽裝,飛機的起降都在高山上完成,此刻正有一架蘇制「伊爾-12」空軍戰術運輸機,停留在跑道上待命,考古發掘隊將要前往的「目標」顯然還離得很遠。

劉壞水都是心中忐忑,他以前聽勝天遠講過,如果動員空軍,至少需要大區兩位首長同時簽署命令。這支考古發掘隊究竟要被派去什麼地方?又將面臨什麼樣的特殊任務?不過到了這種地步劉壞水也沒法多想,只好跟著隊伍登機。運輸機裡的其餘乘員,也都是個個神情緊張,沒有任何人交頭接耳,諾大個機艙內鴉雀無聲。

劉壞水從來沒坐過飛機,不免擔憂地問勝天遠:「勝老闆,想當初北京還叫北平的那會兒,蘆溝橋附近掉下來一架日本戰鬥機。我們那老哥兒幾個最喜歡湊熱鬧。聽到訊息便都過去瞧新鮮,就為這事還讓日本憲兵抽了一頓鞭子,差點沒給抓去斃了。我當時親眼看見,戰鬥機肚子那個小鬼子摔得都沒模樣了。咱現在這大鐵鷂子個頭可比日本戰鬥機大多了,它帶得動這麼多人嗎?要是飛到天上撲騰不動了,許不會也掉下來?」

勝天遠在登機前被召去開了個秘會,他似乎已經知道考古發掘隊的行動目標,安慰劉壞水道,在中國好多場合都有禁忌。比如跑船的忌諱在水上說「沉」字,其實國外也是如此,乘飛機就怕說到「墜毀」,英國海軍在艦艇上也從不提及沉沒在冰海的「泰坦尼克號」,惟恐說多了就會遇到災難事故,這些都是基於心理作用產生的自我暗示。世界上雖然從不存在這絕對的安全,但你只要多考慮好的一面。就不會這麼擔心了,這種蘇聯製造的活塞式雙發螺旋槳運輸機。故障率並不高,它有兩個發動機,損壞了一個另一個還能繼續工作,而且剛才我見過駕駛員了。咱們這架「伊爾-12」空軍運輸機的機長,是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的老飛行員,飛行經驗很豐富,今天氣象條件也很好,晴空萬里,「伊爾-12型運輸機」在起飛前作過嚴密檢修,絕對可以確保萬無一失。

沒過多久,這架「伊爾-12」就接到了起飛命令,活塞式雙發運輸機衝出跑道直入雲霄。升空後劉壞水才聽到訊息,也不知道是否準確,大概是有某支測繪分隊。奉命在羅布荒漠西南邊緣的某個地域內,尋找一條消失多年的古舊河道,並測繪精確軍用地圖,那一地區情況十分複雜,至今未經過精確測繪,屬於地理上的盲區,由於勝天遠非常熟悉西域歷史及各類古代地理著作,因此也被調來參與這項行動,同時還要隨隊評估沿途的各處古蹟,如有必要就採取搶救性發掘,又因最近一段時期,國內外反動勢力格外猖獗,在羅布荒漠以北的軍事禁區附近,也發現有可疑分子頻繁活動,為了對外界保密,同時也是出於安全考慮,才由空軍負責運送。

劉壞水提心掉膽,飛機每有顛簸就被驚出一身冷汗,他強忍著眩暈,透過舷窗向外眺望,他們搭乘的這架蘇制「伊爾-12」活塞式雙發螺旋槳運輸機,此刻正以「每小時340公里」的巡航速度,越過甘肅玉門關,由東向西飛臨新疆「庫姆塔格沙漠」上空。只見舷窗外碧空如洗,地面黃沙漫漫,一望無垠,起伏的沙丘猶如波濤洶湧的海水,層層細紋在強烈的日照下泛著金光。

也許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該出事終歸還是要出事,航行在高空的「伊爾-12型運輸機」忽然發出一陣猛烈的顛簸,機身開始向一側傾斜,不斷地劇烈搖擺,艙內暗紅色的警示燈,也隨之不詳地閃爍起來,又有陣滾雷般的聲音傳來,接觸到機艙上邊就「喀嚓嚓」作響。

眾人都繫著安全帶,才沒被當場撞斷了脖子,勝天遠見狀立刻詢問駕駛員:「發生了什麼情況?」

副駕駛員楊三喜報告說「伊爾-12運輸機」在高空中遇到了意外事故,目前已經完全失控,咱們可能隨時都會墜毀。

眾人也都察覺到,機艙上邊正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響聲,聽在耳中猶如滾雷,可此時天晴如洗,碧空萬里,怎麼可能會有「雷暴」出現?艙外又不時傳來金屬斷裂般的動靜,似乎是高空中有什麼龐然大物落在了「伊爾-12運輸機」上方,並試圖撕開機艙將身體鑽進來。

運輸機上搭載的乘員們心頭無不顫慄,雖說偶有飛機在起降時撞到飛鳥導致墜毀,可這架「伊爾-12」目前位於空氣稀薄的高空。別說是普通鳥類,就算是「喜瑪拉雅雪騖」那種體型絕大的猛禽,也不可能在半空中硬生生攫住軍用運輸機,如果機艙外果真有某種「東西」存在,它會是個什麼樣的「怪物」?又得有多大力氣?

蘇制「伊爾-12運輸機」能夠執行傘降任務,機艙內配備有專門的傘兵傘背包,可在當時這種情形之下,沒人有膽量開啟艙門傘降逃生。眾人只好留在座位上聽天由命。失控的「伊爾-12運輸機」,猶如在暴風中航行的船隻,被衝撞得時上時下,劇烈的晃動使考察隊員們不住搖擺身體,被顛簸得頭腦發昏,腳底下都是軟的,五臟六腑也差點跟著翻了出來,有的人忍不住張口嘔吐,還有些人剋制不了恐懼。乾脆閉上眼睛,上下牙磕打得跟機關槍掃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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