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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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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舌頭一瞪眼:「嗬,這說話的功夫就差上輩份了?您是官僚主義還是當領導成癮?不過我們即是有組織有領導的人了,那今後當然應該吃規矩飯,說規矩話,辦規矩事,沒錯吧?但是我說老宋啊,聽外邊的傳聞,都說你是位行政十三級的老幹部了,雖然被扣了帽子捱過幾次批鬥,但回來之後還是照樣辦公室一坐,走到哪都有小汽車接送,屁股後頭一溜煙。跟在你手底下混的人,最起碼也得享受正科級待遇,拿十七級工資不是?否則簡直是給咱社會主義祖國和您這當領導的臉上抹黑啊。」

司馬灰說:「羅大舌頭你要是不懂就別胡說八道行不行?什麼領導不領導的?那都是修正主義錯誤路線統治下的工作時期,那時候的單位就像一棵大樹,咱們都是爬在樹上的猴子,往上看全是領導的屁股,往下看全是下級的臉,朝左右看又都是耳目。現在這種錯誤路線早就遭到了批判,咱跟老宋以後就不是外人了,他總不至於想讓咱倆趴在樹下看他的屁股吧?」

羅大舌頭不以為然:「只要給開十七級工資,讓你看看領導的屁股又算什麼?再說人家當領導的爬樹也不可能光著腚啊,他總得穿條大褲衩子吧?」

宋地球哭笑不得,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帶上這倆壞小子在身邊,真不知道是福是禍,畢竟這次的任務非比尋常,是要前往西北方絕遠之地。那裡屬於「羅布荒漠」二十萬平方公里無人區,它永遠籠罩在恐怖的死亡面紗下,寸草不生,鳥獸全無,除了風災鬼難之外,只留存著千年的傳說、千年的謎。

(注:二斤十三兩五錢四分半——《江湖海底眼》中以二字為日月或天地,十三代表南七北六一十三省,五錢四分半指「五湖四海只取其半」。)

第二卷蒸氣流沙第一話三十四團屯墾農場

自從時間進入二十世紀以來,全世界範圍內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這是個充滿矛盾、衝突和變革的年代,同時也是社會文明損毀最為嚴重的年代,短短幾十年間就已連續發生了兩次世界大戰,死亡人口總數在一億以上,越南戰爭和第四次中東戰爭餘波未盡,對這個世界而言,1974年依然是血腥的一年。

這一年初秋,司馬灰和羅大舌頭跟隨宋地球,抵達了荒漠南端的邊緣地帶。「羅布卓爾荒漠」二十萬平方公里的遼闊區域,處在塔里木盆地與甘肅大戈壁之間,北臨庫魯克塔格,南接阿爾金山。一度是繁榮的絲綢之路咽喉要衝,存在過昌盛的樓蘭古國,如今駝隊漸行漸遠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見,駝鈴嗚咽的旋律也都被狂風吹散,只剩下一片蕭索,滿途黃沙。

孔雀河北岸最東邊,曾是「驚天第一爆」的實驗基地,因此荒漠東北部,包括樓蘭等地在內的大部分割槽域,在當時還被劃為軍事禁區,未經批准不能擅自出入。而在荒漠遙遠的南端——庫魯克沙海邊緣,受阿爾金山融化雪水灌溉等有利因素影響,使得附近仍然存在幾處農牧混合區。這支測繪分隊進入荒漠前的最後一個「補給點」,就是位於若羌與巴什庫爾幹之間凸出部的「三十四團屯墾農場」。

當年解放新疆的部隊是「西北野戰軍」,也就是「第一野戰軍」,在大規模的戰爭相繼結束之後,恢復發展和生產建設成為重點,隨著國家領導人一聲令下,數十萬作戰部隊集體轉業為生產或工程部隊,他們開墾了大片沉睡千萬年的亙古荒原,那些地方至今還留有許多以部隊番號命名的農場,建設在巴什庫爾幹附近的「三十四團屯墾農場」僅是其中之一。與它相對臨近的一個場區,是西側的「若羌縣勝利六場」,雙方直線相距一百八十多公里。

「三十四團屯墾農場」雖在名稱上掛著團級,卻由於該地區沙漠化日趨嚴重,剛開始還能看到點希望,可當人們與風沙反覆搏鬥了數年之後,終於認定這地方已經不適合開墾農田,於是大批人員陸續南撤,如今只剩下幾十個簡陋的「地窩子」,男女老少加起來不過百十號人。規模頂多相當於生產建設兵團下屬的連級建制。

三十四團農場成員大多為知青,還有部分屯懇落戶軍人的家屬,他們每天的日常工作,主要是維護和守備「泵站」,這座兩層小樓高的「9號泵站」,是「三十四團農場」中唯一象樣的房屋,也是荒漠邊緣的地標性建築。

這一帶的地質結構,並不適合開鑿盆地邊緣常見的「坎兒井」,可是利用水泵能夠抽出很深地下水。水質出奇的好,入口甘甜清涼,在天旱缺水的時候,當地牧民們都會不辭辛苦,趕著牲口前來取水。

站在「9號泵站」頂部插有紅旗的至高點,可以向南眺望一片片延伸到天際的禿山,以及高山上零星的白雪,向北屬於廣闊無垠的庫魯克沙漠,東邊則盡是戈壁荒灘。縱深處為「沙漠、荒漠、溝谷、戈壁、鹽殼」多重地貌複合,古稱「黑龍堆」,又名「大沙坂」,那裡常年遭受漠北寒風侵襲,災害頻發,數百公里之內不存在任何生命跡象。早在遙遠的漢唐時期。人們還只能以駝隊作為主要運輸工具,很難穿越這片廣闊的死亡之海。因此向來被視為畏途,無人敢過,唐書稱其為「風災鬼難之地」。

司馬灰在前來新疆的路上,曾問過宋地球幾次關於「佔婆王古城」與「綠色墳墓」的事情。宋地球卻始終避而不談,在其餘人員抵達三十四團農場之後,他將眾人都集中到「9號泵站」,說是要開個密會。

宋地球手下僅有四人,除了司馬灰和羅大海,另有無線連的通訊班長劉江河,這個濃眉大眼的年輕軍人,本是三五九旅進疆時的烈士遺孤,一度被行走於巴什庫爾乾地區的駝隊收養,自幼隨養父母到巴州蒙古牧區橋羊毛為生,也懂得套馬狩獵,具備荒漠行軍經驗,十分了解庫魯克附近的地形和氣候。

另一個是測繪分隊的勝香鄰,她雖然年紀甚輕,膽略才識卻無不具備,曾經跟隨考察隊先後三次進入內蒙古「騰格里大沙漠」,成功執行過特種地形測繪任務。司馬灰和羅大舌頭都看勝香鄰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後經宋地球介紹,才知道面前這個姑娘就是勝天遠的女兒,也是勝玉的妹子,難怪眉宇之間有些神似,只是出身於高階知識分子家庭,較之勝玉少了一分飛揚,多了一分親和,精明幹練的氣質則絲毫不遜。

當時有海外關係可不是多光彩的事,因此司馬灰沒對勝香鄰提起玉飛燕的事,而勝香鄰則根本不知道自己遠在英國還有個表姐,她幼年喪父,對父親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雖然在母親的干預下,沒有繼續從事考古工作,但也算是宋地球的半個學生和得力助手。

司馬灰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就問宋地球,我看咱們這支「測繪分隊」的編制,也是按時下慣用的「三結合班子」,由「院校知識分子、技術人員、軍事人員」共同組成,可總共才五個人,力量是不是太單薄了?

宋地球點了點頭說:「現在咱們這個小組的人手是少了些,不過在進入荒漠之前,還要會合從新疆克拉瑪依等地抽調來的幾支分隊,加起來也足有幾十號人。但我必須再次強調,這次行動將會面臨許多難以預期的困難,甚至會有生命危險,如果現在有人想要退出還來得及,我絕不阻攔。」他等了一陣,見無人應聲,終於說出了真實情況:

根據地理古籍描述,天下分為四極,大概意思是說世界上除了南北二極之外,還另有上下兩極,極巔為「珠穆朗瑪」,羅布荒漠下黑洞般的深淵,則是「地下之極」。它存在於萬古不滅的沉寂之中,自有天地萬物以來,就為日月所不照。1901年4月,著名的外國探險家「斯文·赫定」在沙漠中發現了一座佛塔,其中出土的古老經卷裡也提到過著「極淵」,經文中以梵禪語將其描述為「無始無終的噩夢」,可惜具體位置至今已經不可考證。

勝天遠在印支等地從事考古探險工作的時候,發現了一些關於「極淵」具體位置的線索,1953年他返回祖國,將這些發現如實上報,果然有一支測繪分隊根據他所提供的線索,在位於荒漠西南方的某個區域下,找到了一處形成於主巖體固結時期的「原生洞穴」。

到了1955年,蘇聯提供了重型鑽探裝置和專家團,耗時三年,終於藉助「原生洞穴」的天然結構。挖掘了一條直接通往地底近萬米的「洞道」,蘇聯人習慣把地底深淵形容為「地球望遠鏡」。意同天文望遠鏡相同,代指用來窺探地心物質的通道,所以這條進入極淵的洞道,就被命名為「羅布泊望遠鏡」。

1958年底「羅布泊望遠鏡」終於被成功挖通。當時有一支中蘇聯合考察隊,在穿過洞道作進一步探索的時候意外失蹤,聯絡中斷後,至今也沒有找到任何一具屍體,估計已經不幸遇難了,隨後中蘇關係出現裂痕,蘇聯專家團撤離的時候,找藉口故意炸燬了「洞道」,同時銷燬了大量寶貴資料和資料。蘇聯人在地底發現的一切秘密,都被永遠埋在了「羅布泊望遠鏡」極淵之下,而憑咱們國家目前的能力和裝置。還無法進行如此深度的鑽探發掘,如今留在地面的廢墟早已被風沙吞沒。

勝天遠當時並未被批准參與這項行動,可他並未死心,又竭盡全力重新尋找線索,並推測「羅布泊極淵」很可能存在另外一個入口,上級為了查明當年那支中蘇聯合考察隊在地底遇難的真相,批准他帶隊前往荒漠。但1963年這支考古隊,遇到了航空事故和惡劣氣候,行動被迫中斷,勝天遠至死也沒能親自解開「羅布泊望遠鏡」之謎,只把所有的資料都偷錄在了一本工作筆記中,臨終前託劉師傅交給宋地球保管。可根據相關規定,這種做法嚴重違反了紀律,宋地球只好在看完之後將其焚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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