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灰拿出最後一根火把,點燃了舉在手中,眾人藉著光亮向四周探查,就見這河谷中都是金沙岩層,被火焰一照,顯得熠熠生輝,暗河中漂著大量蜉蝣和蚋蠰,水面上黑沉沉的都是旋渦,看來湍急的潛流都在下面,很難分辨暗河是向那個方向流淌,又發現遠處有一團團鬼火閃爍不定。
羅大舌頭看了看宋地球的情況,就對司馬灰說:「老頭子從這麼高的地方滑下來,屁股都快磨平了,我看這地方依託著暗河,能進能退,可得讓他好好歇一陣子了。」
司馬灰仍不敢放鬆戒備,這地底暗河可能自從混沌初分那天起,就沒有任何人進來過,天知道這裡有些什麼,他告訴眾人:「一定有生物屍體腐化消解,才會產生磷光,可這附近出現這麼多鬼火,絕不會太平無事,先過去看清楚了再說。」
勝香鄰也有不祥之感:「我聽到高處好像有些奇怪的聲音……」
司馬灰點了點頭,讓其餘幾人保持警惕,節約能源,儘量減少使用礦燈,誰都不準離開火把的照明範圍,他又重新檢查了一下步槍,見並無損壞,就帶頭走向鬼火閃爍的區域。
眾人還未行至一半,就先嗅到一陣腐臭,不得不用毛巾矇住口鼻,黑暗中不時有陣陣陰風倏然掠過,像是有什麼東西快速飛過,衝得火把忽明忽暗,再往前走,地面上到處都是碎石和矽化巖殼,原來從高處崩落的平臺,也都墜落在了這條河谷裡,唯獨那尊羊首蛇身的棺槨則完好無損,只是槨蓋在已沒了,棺槨洞開,直接就能看見裡面的屍骨。
司馬灰覺得奇怪,他離到近處看了看,才發現槨壁間鑿有風孔,下墜的時候減緩了速度和撞擊,古樓蘭人有先見之明,知道黑門古墓總有荒毀之時,如果有土賊妄圖驚擾先王的安眠,棺槨就會沉入「寒山之底、陰泉之下」,而開棺的土賊也會一同落入深淵。成為活生生的殉葬品。
眾人皆是好奇,都想看看兩千年前的樓蘭古屍究竟是何模樣,要是按照「非必要不接觸」原則,他們完全沒有機會看到棺槨內部的情形,現在是潛伏的敵特破壞了墓穴結構,才使棺中的樓蘭先王暴屍於此,這筆帳怎麼說都應該算在對方頭上。
但眾人湊到槨前看了一眼,卻無不訝異。就見這尊羊首蛇身的巨槨內部,並沒有任何屍骨,散落在裡邊的,盡是些異方珍物,那如人之玉,似龍之錦,連司馬灰都叫不上名目,另有十餘個腥腐的球狀物體,表面疙疙瘩瘩,像是風化了的內臟。
司馬灰看得直皺眉:「這都是枯化的人腦!」
其餘幾人聞言無不心驚:「怎麼只剩下風化的死人大腦了?屍骨都到哪去了?再說這棺材雖大,也容不下十幾具古屍同棺而葬……」
宋地球驟然見到棺槨,出於他多年職業習慣形成的反射條件,竟自清醒了許多,他的老花鏡早就丟了,但一摸那槨頂的異形羊首和銘文,又聽司馬灰說什麼「人腦」,突然開口道:「這是安歸摩拿的棺槨,誰給開啟的?誰又說這是枯化的死人大腦?簡直是信口開河。按史書上的記載,很有可能是馬腦。」
司馬灰聽宋地球說這是馬腦,稍微一怔,也就立時醒悟過來。西域古國中相物憋寶的方術眾多,善於鑑別者,可以通過馬匹鳴嘯聲,來辨認馬腦顏色。據說腦色如鮮血的馬,能日行萬里,騰飛虛空,堪稱神駿;腦體暗黃之馬日行千里,嘶鳴聲可達數百里之外。這兩種可稱寶馬良駒,其餘的顏色多不成器,成器也拙。等馬匹死後,摳出腦髓視其顏色,基本上都與憋寶術士先前的判斷吻合。所以西域貴胄下葬時,常將千里馬枯化的腦子放在棺中陪葬,顯得極為珍視,有其物而無其價,安歸摩拿的棺槨裡,就裝有「寶馬枯腦」,但古屍卻已不知去向。
勝香鄰見宋地球又清醒過來,終於稍稍放下心來,就想問問他這地槽深處的情況,這距離地面幾千米的洞窟內部,除了地壓異常,多重地貌符合也屬罕見,更有黑灰般的高密度塵埃,這都是怎麼形成的?可忽覺面頰上一涼,似乎有水珠從高處滴落在臉上,她伸手擦拭,卻發現是黏綢如墨的腐液。
司馬灰也在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又感到高處湧出一陣濃烈的血腥氣息,並混有屍體的腐臭,顯然不是地底岩層漏水,而是有「屍血」落下,藉著周圍閃動的微弱鬼火,可以察覺到無數黑影在眾人頭頂高速盤旋。司馬灰知道枯馬腦能燃百尺,眼下情況緊急,他也不管宋地球阻攔,抓起一塊,用繩子縛住,點燃了拋上高空,就見一團火球般的明焰暴漲,火光中有難以計數的白蝙蝠,密密麻麻地蔽空飛舞,有些翼展過米,形似骷髏,它們聚整合群,幾乎捲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旋渦,場面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原來墜落的石臺壓誇了一蝙蝠洞,整個巢穴的底部和大量腐骸,都隨之塌陷下沉,棲息在陰冷巖壁上蝙蝠都被驚起,從洞窟間傾巢出動,在地下河谷鍾乳倒垂的石壁底下,鋪天蓋地地盤旋飛行,棺槨中的樓蘭古屍早被它們扯成了碎片,由於懼怕火焰高熱,才只在周圍盤旋,始終不敢接近,等到火把熄滅,就會撲下來掠食。
眾人知道火把和棺中幾塊枯馬腦,加起來也燃燒不了多久,一想到失去了火把的防禦,頃刻間就會被活活啃成一副白骨架子,想到其中慘狀,都不由得心寒股慄。
羅大舌頭忽生一計:「咱趕緊下河,實在不行潛到水裡也能躲躲。」
通訊班長劉江河面如土色:「我……我不會水,要不你們逃吧,別管我了。」
勝香鄰提醒道:「絕不可行,暗河裡潛流湍急,就算是水性再好也會被捲走,那槨中的內棺是用古木所制,咱們將它劈碎了多做一些火把,至少還能維持一時三刻。」
司馬灰心想這倒是個辦法,背包裡雖有罐裝火油,但僅憑油料燒不了多久,就地燃燒起來也無法移動,不如拆了內棺製成火把,只要能在火把耗盡前,找到一處狹窄的巖洞容身,就可逃過此劫。
可司馬灰剛一回身,就見外槨和內棺中伸出一條血肉模糊的手臂來,隨後有個人探出半截身子,周身上下一絲不掛,所有的皮膚都被剝掉了,腦袋上的頭皮也沒了,面目已不可辨,眼框裡只剩一隻眼球,兀自圓睜不閉。
第三卷黑暗物質第八話aφ53磁石電話機
司馬灰等人剛一轉身,就發現從槨壁縫隙裡,探出個血肉模糊的人來,這人身軀體上的皮膚都被活活剝去,臉上只掛著一個眼球。他們事先完全沒有料到,在那外槨和內棺的狹窄夾縫裡,居然還能藏得住人,都不免驚呼了一聲,同時向後退開兩步。
司馬灰見對方血淋淋的臉上,五官都已模糊不全,但看其身形輪廓倒有幾分眼熟,應該就是逃入溶洞的工程師田克強,心想這人肯定也是遇到了「黑暗物質」,才被逼進地槽深處的河谷,又因未帶火把,受到了棲息在地底的大群蝙蝠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