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三人也有同感,畢竟這名特務的行為太過詭異,為了保守組織首腦的秘密,他可以採取一切喪心病狂的極端行為,接連兩次想和眾人同歸於盡,何況這世界上怎麼會有被扭斷脖子還能說話的「人」?
司馬灰說這些謎團我一時也想不通,不過我敢肯定,「綠色墳墓」的首腦,與田克強完全不一樣。這田克強只是組織里的成員,地位不會太高,長期潛伏在新疆油田,負責監視和破壞考察隊探測「羅布泊望遠鏡」,最近這十年都沒有任何行動,他就算在境外受過些特殊訓練,手段也早就荒疏了,搞不出多大動靜,倒是不足為慮。我看大夥也不必對此產生畏難情緒,因為咱們現在也有咱們的優勢,「綠色墳墓」在取得了幽靈電波後,過了一段時間才發覺還有幸存者逃出了「黃金蜘蛛城」,又有探險隊前往「羅布泊望遠鏡」,這都是該組織「首腦」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但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對方也來不及迅速作出反應,只能就近派遣田克強混入鑽探分隊,對探測行動加以破壞,這就是咱們目前的優勢所在,所以必須同仇敵愾,克服一切困難,爭取速戰速決,儘快找到「羅布泊望遠鏡」,揭開「綠色墳墓」的真相,如此就可以徹底剷除掉這個秘密組織,替那些死去的同伴報仇雪恨,否則時間拖得越久,形勢也就對咱們越為不利。
這番話說得眾人不住點頭,此時棺船在暗河中順流而下,把礦燈照向寬闊的水面,四周都看不到邊際,唯見濁流滾滾,洶湧異常,隨著深度增加,周圍陰寒刺骨的溫度開始出現變化,在半空中成群結隊盤旋的「伏骸」漸漸銷聲匿跡,想是畏懼地熱,不敢繼續跟隨了。
羅大舌頭見到處都是一片漆黑,心下不免忐忑,總感覺這條暗河彷彿沒有盡頭,便不時詢問勝香鄰方向是否正確?
勝香鄰說地槽是個巨大的「地層陷落帶」,雖然分佈著多重洞穴體系,但走勢應當相同,是條狹窄的地下盆谷,所以總體方向不會出現太大偏差,而且洞窟內溫度漸漸增高,也說明咱們已經接近了地幔上層地熱對流,現在距離地表至少有八千米左右了。
司馬灰也問道:「這地底更深處究竟有些什麼,才維持地壓和氧氣正常?」
勝香鄰輕嘆道:「其實地壓已經超出負荷了,那個田克強所說的情況沒錯,現在所有的人都患上了地壓綜合症,一旦地底出現大的波動造成失壓,體內的血液都會像滾水般沸騰起來。」
司馬灰不太清楚血液怎麼會變成滾開的沸水,但他知道那是必死無疑,他尋思這事發愁也沒用,如果所有進入地底的人員都會突然死亡,那「綠色墳墓」也就不必派遣特務破壞探測行動了,想來那接近地心的無底深淵中,必定存有生機。這時他發覺身邊水花翻滾,按下礦燈來照視,就見河中正有大魚群經過,那都是些陰冷水域的鮭魚,闊口尖吻,習性兇猛,要比暗河裡普通的盲魚大出數倍,此刻游出冷水洞窟,是為了到這片暗河中覓食。
羅大舌頭擅能捕蛇拿魚,他見有魚群從身邊經過,就用獵刀搠翻兩條,颳去鱗片,分與眾人吃了。這暗河中的淡水魚類脂厚多汁,等適應了腥氣之後,便會覺得味道甘甜,並非難以下嚥。
眾人想給宋地球吃些魚肉,但他牙關緊閉,連滴水也灌不下去,眼看著呼吸微弱,隨時都會死去。
司馬灰覺得宋地球可能是失血過多,性命即將不保,他眼下束手無策,就割開自己的手腕,將熱血灌入宋地球口中。羅大舌頭和劉江河見狀,先是微微一怔,隨後也不多說什麼,默默挽起了袖管在旁邊等著接替司馬灰。
勝香鄰以前總認為司馬灰和羅大舌頭,都是無法無天的人,從十五六歲開始跑去緬甸打仗,參加游擊隊顛覆政府,年紀輕輕就殺人如麻,說不定還強姦婦女,火燒民宅,反正什麼傷天害理的壞事都幹得出來,練出了一副鐵石心腸,看誰死在面前都不在乎,而且出言輕薄,既能粗言俗語,又能上綱上線,專好逞口舌之快,使人不敢與之對言。所以對他們並無太多好感,但此刻見司馬灰竟毫不猶豫地割開手腕血脈,眼也不眨的給宋地球灌血,不覺十分動容,心中更是感激。
其實司馬灰也知道這種土方子,畢竟替代不了輸血,可情急之下,實是無法可想。不過活人鮮血可以吊命也是不假,那宋地球感到有股滾熱的鹹腥湧入喉嚨,「嗯」了一聲,緩緩睜開雙眼,他此刻迴光返照,往事歷歷,都在心前。
司馬灰見宋地球再次醒轉,懸著的心才又落回原位,他正讓劉江河幫自己扎住腕上的刀傷,卻發現宋地球雙目無神,對礦燈的光線一點反應都沒有,驚問:「老宋,你的眼……」
宋地球聽到司馬灰的聲音,就抬手抓住他的臂膀,嘆息道:「完了,什麼也看不見了。你記著,我要是死了,就把我的屍體焚化了留在地底,好讓我圖個清靜,我這輩子也沒什麼牽掛,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幾個……」他說到這停了一停,忽然問道:「對了,我……我跟你們說過電話機沒有?」
司馬灰等人不解其意:「什麼電話機?」
宋地球急道:「我竟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都怪我事先對危險估計得不夠充分,又因為要遵循保密制度,想穿過地槽後才告訴你們,電話機……要先找到一部‘aФ53攜帶型軍用磁石電話機’,你們搖通它……就能進入羅布泊望遠鏡了,但是接通之後,不管電話裡的人說什麼,都絕對不要相信……」
司馬灰更是奇怪了,這地底下怎麼會有一部「aФ53型磁石電話機」?是不是蘇聯人留下的?為什麼說那部電話是「羅布泊望遠鏡」的洞口?還沒等他再問,宋地球的手就忽然垂落,心臟也從此停止了跳動。
第四卷蘇聯製造第一話煤炭的森林
眾人在水面上找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就按照宋地球死前的交代,用火油將屍體焚化,那快岩石峭立水中,火勢一起,旁邊就站不住人,他們只好搭乘船棺離開。
四人回望那團熊熊燃燒的烈焰,逐漸消失在了身後的黑暗中,不禁心如刀割,空落落的茫然若失,通訊班長劉江河與測繪員勝香鄰都悄然落下淚來,羅大舌頭則唉聲嘆氣:「完了,老頭子也沒了。」
司馬灰在緬甸山區作戰多年,早已見慣了生死,但他和其餘三人背景相似,身邊都沒什麼親人,宋地球對他們來說,即是師長領導,也像家中的父輩,今天先是得到阿脆和玉飛燕在境外遇難的訊息,又眼睜睜看著宋地球死在自己面前,這接二連三的沉重打擊,也讓他感到難以承受,各種混亂的念頭在腦中紛至沓來,身心都已疲憊到了極限,竟自伏在棺材板上沉睡了過去。
司馬灰在恍惚中,彷彿又回到了悶熱漆黑的叢林裡,夏鐵東和karaweik等人都還活著,不知為什麼宋地球和玉飛燕、穆營長也在伍中。戰鬥間隙的時候,眾人都圍攏在一起休息,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四周圍鴉雀無聲。司馬灰卻覺得心中格外安穩,盼望這一刻過得越長久越好,又隱隱擔心隆隆炮聲一起,部隊就要上陣地了。那一場惡戰下來,也不知這些人裡還能剩下多少。
這時夏鐵東等人突然起身,匆匆忙忙的整隊出發。司馬灰心知是有緊急任務,也想跟著隊伍行動,可人挨著人都站滿了,硬是沒他的地方。司馬灰心中起急,拽住karaweik說:「你個小賊禿毛都沒長全,跟著去搗什麼亂。快給老子騰個地方。」夏鐵東卻按住司馬灰的手臂:「這次你不能去。」
當年夏鐵東從北京回到湖南,曾在軍區的子弟學校宣傳當前形勢,召集眾人參加大串聯,司馬灰和羅大舌頭騎在牆頭聽之,甚服其雄才大略,甘願追隨在後,所以後來才肯同來緬北作戰,想不到此時卻被他攔下。司馬灰不禁怒道:「這些年出生入死,我幾時落於人後?你為什麼不讓我去?」夏鐵東黯然道:「因為我們這次要去的地方太遠。你去了就不能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