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回,四個伐木工人繞過燕子埡,直接進到了陰河谷附近,看深澗底下的地縫子裡黑氣瀰漫,其中一個人綽號老瘊子,略懂些舊社會的迷信方術,能夠觀山望氣,他眯縫著倆眼看了一陣,就說那是寶氣,山底下多半有寶。
其餘的人都不相信,這地方山高林密,自古以來沒有人煙,有寶也應該是懸崖峭壁上的「千年何首烏」,山窟窿裡能有什麼?別再驚出只大獸來……把你給撕了!
老瘊子說:「你們懂得什麼,別看玉料主要來源於崑崙、和田、緬甸等地,但春秋戰國時價值連城的‘和氏璧’,卻出自神農架陰河谷,憑這話你們就該知道份量了吧?」
可其餘那些都是大字不識的粗人,根本不知道「和氏璧」是個什麼東西,那玩意兒能當金還是能當銀?
老瘊子只好說:「反正我這對招子,輕易不會看走眼,這裡面肯定有些不得了的東西,想富貴的就跟我下去,不管得著什麼,咱都是一碗水——端得平。」
當時有一個膽大不要命的二癩子願意同去,他們搓了條長繩纏在腰間,讓留在外邊的其餘同伴牽著,兩個人帶了條土銃,點起松油火把下了洞子,結果牽扯出了一件至今也無法解釋的怪事。
第二卷大神農架第四話交換
先說外邊的兩個人等了半天不見動靜,喊話沒人回應,扯那根草繩子也扯不動,還以為壞事了,正合計著要回去報告,老瘊子卻在這時爬了出來,說是找著一件不得了的東西,可太沉了挪不動,讓其餘幾個人下去幫忙,此時二癩子正在那看著呢,那倆人一聽這話就動了心,也沒多想,只問了句:「洞裡安全不安全?」
老瘊子說:「是個實底坑,沒見有活物兒。」那倆人見財起意,當即壯著膽子跟了下去,剛進去不久,便讓老瘊子拿土銃撂倒了一個,另一個嚇得呆了,還沒等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心窩子上也已被捅了一刀。
原來這老瘊子是外省人,早知道神農架裡埋藏著青銅古器,只要找著一件,逃到境外就能換大錢,苦於不認識路,加上這片原始森林也不那麼好闖,他就先在林場子裡幹了一段時間,讓熟悉地形的二癩子等人帶他進山,找著東西之後,立刻下黑手解決掉了那仨倒霉鬼,隨即翻山越嶺想往南逃,不成想途中就被逮著了,這才交代出此事,但公安進山想尋找遇害的屍體,卻因雨水沖垮了山坡,把幾個洞口都埋住了,所以沒能成功。
要是就這麼結了案,那也沒什麼說頭了,可逮捕老瘊子的地點是在火車上,當時有兩個列車員過來檢票,見其行跡鬼祟,顯得十分可疑,而且倆眼賊光閃爍,總抱著個大包袱不撒手,便上前盤問了他幾句,同時要檢查行李。
老瘊子心裡有鬼,哆哆嗦嗦地剛把包裹揭開,卻突然將裡面的一件東西扔到了車窗外邊,那時列車正過大橋,橋下是條江,江水好似滾湯一般緊急,那東西拋下去就沒處找了。他這一時驚慌,毀滅了證據,但列車員和周圍的乘客看得很清楚,老瘊子扔出去的東西,是一個死掉的小孩,根本不是什麼青銅器,這兩樣東西差太多了,近視眼也看不錯啊。
不過公安人員反覆提審,老瘊子認了三條人命,對這件事卻死活不肯說實話,一口咬定是列車上那些人看錯了。當時全國都在鎮反肅反,在那種形勢之下,不管老瘊子究竟犯了哪條,他的罪過也小不了,很快便給押赴刑場槍斃了。至於老瘊子到底在山裡找到了什麼東西,大概只有他自己心裡才清楚。
那老兵對司馬灰等人說:「公安局的同志進山取證,四五個大沿帽就宿在咱林場子裡,都是我給做的飯,吃飯時聽他們講了不少情況,所以知道得比較詳細,老瘊子我也認識,那人可不一般,走過南闖過北,天上地下知道的事挺多,可惜壞了心術,有本事沒用在正道上,最後把自己搭進去了。」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聽完,都覺得這件事情可真夠邪興,如果老瘊子在火車上拋掉的東西是個死孩子,為什麼不肯承認?他身上早已背了三條人命,就算途中再害死個小孩,或是往南邊偷運童男童女的屍體,也無非都是一死,何苦不說實話?
司馬灰聽說以前有本遊記,寫書的是個義大利人名叫馬可波羅。元朝那時候馬可波羅跟著一支商隊輾轉萬里到過中國,還在大都叩見過忽必烈,返回故土之後,他把沿途的種種奇聞異事,全都記錄在自己的遊記當中,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但馬可波羅臨死的時候,聲稱自己寫下來的東西,僅是所見所聞的百分之五十,另外那百分之五十,他寧願全都爛在肚子裡,也不會再讓任何人知道,因為即使說出來也肯定沒人敢信。
那個被槍斃的老瘊子,是不是也在深山裡發現了某個……根本不會有人相信的東西?
老兵見司馬灰顯得心神不寧,就說道:「雖然現在提起來挺讓人揪心,可畢竟過去了好多年,如今也就是嘮閒嗑兒的時候說說,誰還管它究竟,而且木場子裡這種怪事太多了,以後得空再給你們唸叨吧……」他說到這,又問司馬灰:「你們身邊的這位姑娘,看上去氣色可不大好。」
此時已是深秋,山裡的空氣格外清冷,勝香鄰周身乏力,裹著氈筒子斜倚在背包上睡得正沉,她臉上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也不知夢到了什麼,睡著的時候仍是眉頭緊蹙,狀況看起來十分不好。
司馬灰嘆道:「不提還好,一提起來就為這事發愁,前不久在荒漠裡受了寒熱之毒,時不時的咳出黑血,找大夫治過幾次,至今也沒見好轉,讓她別跟著進山偏不聽。其實這妮子無非多唸了幾天書,剛剛曉得地球是圓的,人是從猴子變過來的,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老兵很是熱心,他對司馬灰說:「這是陰寒熱毒之症,當年部隊在山裡剿匪的時候,整天在山溝子和溶洞裡鑽進鑽出,那些地方都是陰腐潮溼,有時候十天半個月也看不見陽光,空氣常年不流通,又要連續不斷地在深山裡追匪,急行軍能把人的肺都跑炸了,很容易把毒火悶在心裡,那症狀就像打擺子似的,身上忽冷忽熱奇qīsū書,咳出來的都是黑血,體格稍微差一點也得沒命,我們連隊裡那位指導員就是這麼死的。」
司馬灰一聽這老兵所言之事,還真與勝香鄰的情況差不多,按郎中的說法就是「傷於寒而表於熱」,他和羅大舌頭早已在緬甸習慣了叢林裡的溼熱,能夠勉強應付地底極端惡劣的環境,勝香鄰雖然也常隨測繪分隊在野外工作,但條件總歸好得多了,而且在探索地底極淵的過程中,心理上承受的壓力和折磨也同環境一樣殘酷,她能支撐到現在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那老兵說:「當年因為水土不服,加上作戰任務緊急,造成隊伍上減員很大,在山裡死了不少人,多虧當地郎中給了個土方子,情況才有所好轉。這深山野嶺間有四寶,分別是……江邊一碗水、頭頂一顆珠、文王一根筆、七葉一支花。」
司馬灰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麼東西,忙問究竟,原來神農架原始森林裡,生長著許多珍異藥草,甚至溪水都有藥性,每當春雷過後,下到山溪裡舀起一碗水,便能治療跌打、風溼,頭頂一顆珠能治頭疼,文王一根筆能表熱,七葉一支花更是具有奇效,堪稱「沉痾奇疾一把抓」。
所謂「七葉一支花」,顧名思義是一種植物,其特徵是有七片葉子,上舉一支黃蓮,在山裡隨處可見,諸如陰寒熱毒之類的症狀藥到病除,據說乃是神農老祖所留,山區那些抓不起藥的窮苦人,便以此物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