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灰對高思揚說:「‘蛇女’的事很難說是否真有,況且古代拜蛇人的神廟已經存在多少年頭了?拜蛇人衰落自禹王塗山鑄鼎之前,距今至少過了四千七百餘載,慢說‘蛇女’了,什麼精怪也活不了這麼久。」
司馬灰並不擔心在神廟裡遇到什麼危險,從野人山大裂谷的逃亡開始,不尋常的日子早已成為尋常。只是自打在地底遇到趙老憋真身之後,行動進展出乎意料的順利,先是在失事的熱氣球上,補充了另一支探險隊的物資,接下來穿過水晶叢林交錯生長的迷宮,有驚無險地由拜蛇人埋骨的死城裡脫身而出,進入了位於山脈底部隧道,一路找到神廟,雖也受了不少苦,受過許多驚嚇,但相較之前的經歷,還是順利多了,然而一切正常即是最大的反常,考古隊此刻在神廟中的行動,是否正中「綠色墳墓」的下懷?因為「摩非定律」的作用無法預測,事情往往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人生中永遠不會錯過的只有「倒霉」倆字。
羅大舌頭說:「這話就不對了,咱是人窮志不短,馬瘦毛不長,不反對人民不反對黨,從不做沒天理的勾當,這輩子憑什麼拄著柺棍下礦——淨剩下搗煤了?老天爺還餓不死瞎家雀兒呢,誰規定咱不能有時來運轉的一天?依我看咱們趁著時運到了,不可再猶豫遲疑,趕緊進去把石碑毀了,免得夜長夢多。」
司馬灰見羅大舌頭端著槍就往前趕,立即伸手拽住:「你他孃的趕著去挨頭刀?一會兒我不發話,誰也不準去動拜蛇人石碑。」
司馬灰明白刻在「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是破解眾多謎團的唯一線索,但實在想象不出其中有著怎樣詭秘古怪的邏輯,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當先穿過石殿走進通道,深處又是一座與先前類似的大殿,再經通道下行百步,攀過幾塊擋路的黑巖,進入了神廟入口下的第三層大殿,地勢垂直下陷,是山腹中最深的空岩漿室,裡面裝得下足球場,當中一道百餘米長的石樑可以通過,盡頭平整巨大的巖盤屹立在壁上,呈豎置的長方形,寬高都在數十米左右,石面蒼鬱,石紋斑駁,佈滿了深淺不一的龜裂,周圍刻有異獸,正是能把活人嚇死的「拜蛇人石碑」。
司馬灰等人看到石碑果然放在神廟深處,那個古老的秘密近在眼前,都不由得感到手指發抖,此刻也說不清是激動還是緊張了,他們以礦燈光束落在拜蛇人石碑上,卻看不清字跡的距離為界,不敢再上前半步,停下檢視石碑的輪廊和位置。
「拜蛇人石碑」是一塊刻滿了龍篆的巨大石板,每個字都有米斗大小,行似蟲魚之跡,也不同於後世由贔屓所馱的石碑,只是利用地底平整的巨石刻成,周圍雖然飾以獸面浮雕,但巖板整體的原始形狀未作修整,顯得渾厚古拙,由於碑文刻得極深,遠看猶如密密麻麻的凹洞,時間和塵土也沒將它們消磨遮蓋,在漆黑的石殿中看來,有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羅大舌頭見「拜蛇人石碑」沒什麼異狀,就頂著礦燈向石樑下張望,發現漆黑的洞底骸骨堆積如山,嚇的他倒吸一口寒氣,看來之前的推測沒錯,這「拜蛇人」石碑真是個帶著詛咒的東西。
司馬灰也往下看了看,他想不通石碑上的秘密怎麼會要人性命?
記得在緬甸作戰的時候,聽一位在雲南礦區插過隊的戰友周子材說,雲南邊疆有條地貌古怪的「拖木溝」,在當地土語裡是指不長草的山溝,後來在那山溝裡面開了礦井。由於下礦挖礦石的工人待遇很好,一年發兩套工作服,每月有一袋白糖,半斤豬肉做補貼,相對來說工作也不算累,所以農場和兵團裡的人都爭著去。但這裡的活兒跟挖煤不同,挖煤你在礦井底下拿用眼就能看見煤層,而在拖木溝的礦裡,卻需要一種漆黑四方的儀表盒子到處測量,聽盒子發出嗚嗚的警報聲,就在哪輪鋤頭開挖,時間久了經常有人出現頭暈噁心的現象,還往下掉頭髮,一抓就掉一把。當時提倡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農村婦女生孩子都不去醫院,掉頭髮還算病?幸虧拖木溝礦上還有個下放勞改人員,曾是北京地院的老師,他跟周子材關係不錯,總受周的照顧,情同師生。
有一天地院老師把周子材拽到沒人的地方,悄悄說:「這地方不能呆,你要是能走就趕緊走。」
周子材早已感覺出有些情況不對,但是始終沒琢磨透,就問老師到底是怎麼回事?地院的老師說咱這是個鈾礦,井裡的輻射太厲害了,所以地表寸草不生,平時探測的儀表叫「伽瑪儀」,伽瑪射線超過50對人體就構成威脅了,別提礦井裡面有多高,睡覺的床地下都是200多,繼續留在礦上命就沒了。地院的老師五十來歲,既來之則安之,也不想逃了,因此只把這個秘密透露給周子材,覺得這小子還年輕,將來應該還有前途。周子材聞訊後就跑到緬甸參加人民軍游擊隊,此後再也沒見過那位好心的地院老師。
司馬灰想到此事,就對眾人提起,「拜蛇人石碑」會不會屬於拖木溝地下那種礦層?而且輻射更為劇烈,能迅速讓人死亡,可惜考古隊沒有「伽瑪儀」用來探測。
勝香鄰說:「你不必擔心此節,‘拜蛇人石碑’底部生有苔痕,不是含有輻射的巖盤,這一點我不會看錯。」
司馬灰聞言點了點頭,心下暗想:「那麼帶來死亡詛咒的東西,也只有刻在石碑上的秘密了,如果看到它的人都會立刻被嚇死,我們又該如何去窺探這個秘密?」
第四部幽潛重泉第三卷第一話秘密
司馬灰等人見神廟深處沒有動靜,就關掉礦燈,藉著罐頭盒子裡的螢火蟲微光走過石樑,來到高聳的「拜蛇人石碑」底下,背對著石碑停下來,心頭都是砰砰直跳,誰也不敢回頭去看那上面刻了什麼。
羅大舌頭問司馬灰:「這條路總算是走到頭了,你趕緊拿個主意,到底看不看拜蛇人石碑?」
司馬灰說:「看是肯定要看,不過我得想想是怎麼個看法。」他說著話,伸手摸了摸身後冰冷厚重的「拜蛇人石碑」,指尖接觸到凹陷的刻痕,不知出於什麼緣故,腦瓜皮子竟有種發麻的感覺。
這時羅大舌頭說:「這事我怎麼想怎麼覺得邪性,拜蛇人石碑真能把人當場嚇死?」
勝香鄰說「拜蛇人石碑」非常古怪,咱們到此更需謹慎,一步走錯,乾坤難回。
司馬灰說此言不錯,現在能做的選擇十分有限,無非兩條路,一是不去觀看刻在「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直接想辦法將碑文颳去,眾人將就此失去洞悉真相的機會,也想象不出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後果。
第二是選出一名成員,冒死窺探「拜蛇人石碑」,如果死亡的詛咒真的存在,這個人就會立刻死亡,其餘沒看石碑的人,仍是不知道那個比天大的秘密究竟是什麼,可見這兩種選擇都非萬全之策。
司馬灰遇事一向果敢決絕,此時也不免進退維谷,他正尋思對策,站在旁邊的二學生忽然哆嗦成了一團,顫聲哀求司馬灰說:「石碑上的東西不能看,我……我死也不回頭……」
高思揚聞聲立時想起羅大舌頭曾說過,司馬灰根本不拿人命當回事。以為他正逼著二學生去看「拜蛇人石碑」,不覺柳眉豎起,盯著司馬灰說:「你還真是個滅絕人性的法西斯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