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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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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午,拜倫正在同蘇塞克斯太太談論蒸汽,她手裡的刀子突然掉落,割破了她的手指。「哎喲,拜倫。」她說。

拜倫與她受傷並無關係,她也沒有責備他。她只是取來一塊橡皮膏貼好,然後繼續削土豆,但他開始有想法了。這是一些他不願意接受但又無法阻止的想法,甚至在他睡著後也會出現。他想到母親在棺材裡尖叫,他想到蘇塞克斯太太在水龍頭下衝洗手指,以及水變紅的情形。漸漸地,他確信下一個受傷的會是露茜,正如那次車禍以及蘇塞克斯太太被割傷是拜倫的過錯,露茜受傷也要怪他。

首先,他把自己的擔憂隱藏起來。他會尋找一些簡單的方法,在露茜進入房間時離開,或者,如果他無法離開,例如,如果是就餐時間,他就會輕輕地哼歌,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讓自己去想那些事情。他開始在夜裡把一架梯子放在她臥室的窗戶外,這樣一來,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她就能安全地逃脫。只是有一天早上他忘記及時搬走梯子,當露茜醒來,看見窗外的梯子時,她尖叫著跑進大廳並滑倒了。她的左眼上方需要縫三針。他的想法是對的——他會導致傷害,即使他並不想害人。

接下來的想法除了涉及蘇塞克斯太太,也涉及學校的同學和他們的媽媽,甚至那些他根本不認識的人——他坐在校車上,從蘇塞克斯太太和露茜的背後透過車窗看到的那些人。如果他已經傷害了某個人而他卻沒有意識到,那可怎麼辦?因為他已經想到這件可怕的事情,想到他會傷人,所以他肯定已經導致傷害了。他就是那種能夠傷人的人,否則他為何會產生那些想法?有時為了向人們暗示他不是好人,他會對自己做些小小的傷害,也許是把胳膊弄得瘀青,或者把鼻子打出血,但似乎沒人關心。他感到羞辱,於是將襯衣拉到指關節上。他需要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來趕走那些想法。

當露茜縫了三針的訊息在操場上傳播開來後,迪爾德麗給安德里亞·洛打了電話。她建議蘇塞克斯太太帶拜倫到城裡去找一個著名的傢伙,安德里亞認識他。當蘇塞克斯太太說這男孩需要的只是好好擁抱一下時,迪爾德麗·沃特金斯給西摩打了電話。兩天後,蘇塞克斯太太辭職了。

關於他去看心理醫生的經歷,拜倫沒多少記憶。這倒不是他服了什麼藥或受到什麼虐待,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為了不讓自己害怕,他哼著歌,起初輕輕地對自己哼唱,接著,由於心理醫生提高了嗓門,因此他也不得不更大聲地哼唱。心理醫生要拜倫躺下,問他是否有什麼異常的想法。

「我會導致事故,」拜倫說,「我就是異常。」

心理醫生說,他會寫信給拜倫的父母。一聽他這麼說,拜倫就安靜下來,一動不動,於是心理醫生結束了這次諮詢。

兩天後,拜倫的父親告訴他,需要給他量量尺寸,給他做一套新衣服。

「為什麼我需要一套新衣服?」他問。他的父親從房間裡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這次是迪爾德麗·沃特金斯陪拜倫去的百貨商店。要給他買的衣服包括幾件新襯衣和套頭衫、兩條領帶、若干襪子和鞋子,包括在室內和室外穿的。他是個大孩子,迪爾德麗對店員說。她還要求購買一個箱子、全套體育用品和睡衣。這一次拜倫沒有問為什麼。

在收銀臺旁,店員開了一張賬單。他跟拜倫握握手,祝他在新學校一切順利。「一旦你熟悉了寄宿學校,那個地方是很棒的。」他說。

他被送到北方的一所學校。他產生了一種印象,覺得沒人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他也沒有反抗。如果說他有什麼反應的話,那也是表示贊成。他沒有交朋友,因為他擔心自己會傷害他們。他樣樣事情都靠邊站。有時人們會被他嚇一大跳,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在房間裡。他因為不愛說話、行為古怪而受到諷刺。他還被人打過。有一天晚上,他醒來發現自己在一片大笑中被無數的手舉了起來,但他只是一動不動地躺著,沒有反抗。有時他為自己的麻木而吃驚,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不快樂了,他只知道自己不快樂。有時他會想起母親或詹姆斯,甚至想起1972年的夏天,但想起那個時間就像帶著幾縷毫無意義的碎夢從沉睡中驚醒。最好還是什麼都別想。他在克蘭漢宅與露茜以及一連串的保姆一起度過假期。他的父親很少回家。露茜開始選擇與她的朋友們待在一起。回到學校,他的考試考砸了,他的成績很差。但不管他是聰明還是愚蠢,似乎都沒人在意這些。

四年後,他從那所寄宿學校逃走了。他坐了幾趟夜班列車和一趟公共汽車,回到克蘭漢沼澤。他回到那所房子,但它已經被鎖上,他根本進不去。於是他來到警察局自首。他們不知如何是好,因為他並沒有做任何壞事。不過,他堅持認為自己會,他會導致事故。他哭了起來。他求他們讓他留下。他顯然非常痛苦,他們不能送他回學校。他們給這孩子的父親打電話,讓他來接走他的兒子。西摩沒有來,來接他的是安德里亞·洛。

等拜倫得知父親自殺的訊息,已經是幾個月之後了。這次情況截然不同,他沒有地方可逗留,來感受這種悲傷。為保險起見,在告訴他這個訊息之前和之後,人們給他服用了鎮靜劑。大家在談論獵槍和可怕的悲劇,以及最真誠的哀悼,但現在他已經聽過那些話無數次了,它們聽起來毫無意義。當人們問他是否打算參加葬禮時,他說他不願意去。他沒忘記問問他的妹妹是否知道這個噩耗,但他們告訴他:「她在寄宿學校裡。你不記得了嗎?」「是的,」他說,「我不記得。我記不住多少事情了。」然後他看見一隻蚊子——一隻死蚊子,黑乎乎的,上下顛倒地躺在窗臺上,他開始顫抖起來。

他們告訴他,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他們問拜倫能否保持安靜,能否別哭並拿走他的拖鞋。他允諾說,他能夠做這些事情。然後一根針扎到他的胳膊上,當他醒來時,他們正在談論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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