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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馬騎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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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馬騎師來到餐廳門口,停頓了一下,便走到一邊,背靠著牆一動不動地站著。房間裡很擁擠,因為是賽季的第三天,城裡所有的旅館都住滿了。餐廳裡,白色亞麻桌布上散落著八月玫瑰的花瓣,隔壁酒吧間裡傳出一陣陣興奮、醉意盎然的喧鬧聲。騎師背靠著牆等著,眯著眼角帶皺紋的眼睛仔細打量著房間,他巡視著餐廳,目光最終落在了斜對角的一張桌子上,桌旁坐著三個男人。看著他們的時候騎師抬起下巴,把頭往後側仰,矮小的身體繃直了,雙手也僵硬起來,手指向裡彎曲,像一對灰色的爪子,繃直的身體緊貼在牆上,他一邊觀察一邊等待著。

那天晚上,他穿著一件綠色的中國絲綢外套,裁剪得十分合身,像一件兒童的外套那麼大。襯衫是黃色的,領帶上有淡色的條紋。他沒戴帽子,溼漉漉的頭髮往前梳,直直地貼在額頭上。他的面容灰白、憔悴,看不出年齡,太陽穴處有塊凹陷的陰影,嘴上掛著一絲冷笑。過了一會兒,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觀察的三人中有一個看見了他。但騎師沒有朝他點頭,他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了,用僵硬的拇指勾住外套的口袋。

角落桌子邊上坐著的三個人分別是賽馬訓練師、賭注經紀人和一個有錢人。訓練師叫西爾維斯特——一個身上的肉鬆鬆垮垮的大塊頭,長著酒糟鼻子和一雙遲鈍的藍眼睛。經紀人叫西蒙斯。有錢人是一匹名叫賽爾策的賽馬的主人,那天下午騎師騎的就是那匹馬。三個人在喝摻了蘇打水的威士忌,一個穿白外套的侍者剛把晚餐的主菜端上來。

西爾維斯特是最先看見騎師的。他迅速地把頭扭向一邊,放下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用大拇指神經質地按了按自己的紅鼻頭。「是比岑·巴洛,」他說,「就站在對面。在看我們呢。」

「哦,騎師。」有錢人說,他面對著牆,轉過頭來看他的身後,「叫他過來。」

「千萬別叫。」西爾維斯特說。

「他瘋了。」西蒙斯說。經紀人的嗓音平平的,沒有起伏。他長著一張天生的賭徒面孔,經過精心調整的表情在恐懼與貪婪之間相持不下。

「嗯,我不完全這麼認為,」西爾維斯特說,「我認識他很久了。直到六個月前他還沒什麼問題。不過要是一直這樣下去,我覺得他堅持不了一年。我真是這麼覺得。」

「是因為邁阿密的那件事。」西蒙斯說。

「什麼事?」有錢人問。

西爾維斯特瞟了一眼對面的騎師,伸出紅色多肉的舌頭舔了舔嘴角。「一場事故。一個小傢伙在賽道上受了傷。摔斷了一條腿和胯骨。他是比岑特別要好的哥們。一個愛爾蘭小傢伙。也是個不錯的騎手。」

「太可惜了。」有錢人說。

「是呀。他們是特別要好的朋友,」西爾維斯特說,「在比岑旅館房間裡總能見到他。他們要不玩紙牌,要不一起躺在地板上讀報紙的體育版。」

「嗯,這種事情時有發生。」有錢人說。

西蒙斯在切牛排。他手裡的叉子叉尖朝下,另一隻手裡的餐刀在把蘑菇小心地堆起來。「他瘋了,」他重複道,「他讓我身上起雞皮疙瘩。」

餐廳裡的桌子都坐滿了,中間的大宴會桌上有一群人在聚會。綠白色的飛蛾想方設法飛進來,繞著明亮的燭光撲打著翅膀。兩個穿法蘭絨寬鬆褲和運動上衣的姑娘手挽著手,穿過餐廳走進酒吧。大街上傳來節日喧譁的回聲。

「他們號稱八月的薩拉託加是世界上人均最富裕的城市。」西爾維斯特轉向有錢人,「你覺得呢?」

「我怎麼知道。」有錢人說,「有可能吧。」

西蒙斯用食指指尖優雅地擦了擦油膩的嘴唇:「那好萊塢呢?還有華爾街——」

「等等,」西爾維斯特說,「他決定上這邊來了。」

騎師已經離開那面牆,朝角落的這張桌子走來。他昂首闊步,一本正經地朝這邊走來,每邁出一步腿都要向外畫出一個半圓,腳後跟瀟灑地陷進紅天鵝絨的地毯裡。半路上他蹭到了宴會桌旁一位穿白綢緞的胖女士的手肘,他後退了一步,帶著誇張的禮貌鞠了一個躬,眼睛幾乎全閉上了。穿過房間後,他拉過一張椅子,在桌子的一角坐下,夾在西爾維斯特和有錢人的中間。他沒有朝誰點頭致意,板著的灰臉死氣沉沉的。

「吃過晚餐了?」西爾維斯特問道。

「或許可以那麼說吧。」騎師的嗓音高昂、尖刻、清晰。

西爾維斯特小心翼翼地把刀叉放在盤子上。有錢人在座位上移動了一下身體,側過身來,雙腿交疊起來。他穿著斜紋布的馬褲、沒有上油的靴子和一件破舊的棕色夾克——這是他在賽季白天晚上都穿在身上的行頭,儘管從來沒有人在馬背上見到過他。西蒙斯繼續吃他的晚餐。

「來點礦泉水?」西爾維斯特問道,「還是別的什麼?」

騎師沒有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金煙盒,「啪」的一聲開啟。煙盒裡有幾根香菸和一把很小的金質摺疊刀。他用刀把一根菸切成兩半。點燃香菸後,他抬手叫住一個從桌旁經過的侍者:「肯塔基波旁。」

「聽著,孩子。」西爾維斯特說。

「別叫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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