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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馬騎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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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點規矩。你應該懂規矩吧。」

騎師左嘴角往上一扯,擺出一副誇張的嘲笑。他低頭看了看桌上放著的飯菜,又迅速抬起頭來。有錢人的面前是一盤奶汁烤魚,上面點綴著歐芹。西爾維斯特點的是班尼迪克蛋。桌上還放著蘆筍、塗了黃油的新鮮玉米和一盤黑橄欖。正對著騎師的桌角那裡放著一盤炸薯條。他沒有再朝食物看一眼,但眯起的眼睛卻緊盯著桌子中央放著的那盆盛開的淡紫色玫瑰。「我想你們是不會記得一個叫麥圭爾的人了吧。」他說。

「嗨,聽著。」西爾維斯特說。

侍者端來了威士忌,騎師用他結實、長著繭子的小手把玩著酒杯。他手腕上戴著的金手鍊和桌子邊碰出細微的響聲。把杯子在手掌裡轉了幾圈後,騎師突然兩大口喝完杯子裡的威士忌。他猛地放下杯子。「不會,我想你們的記憶不會那麼長,也記不住那麼多的事情。」他說。

「的確是這樣,比岑,」西爾維斯特說,「你今天怎麼了?你聽到那個孩子的訊息了?」

「我收到一封信,」騎師說,「我們剛才談到的這個人週三拆除了石膏。一條腿比另一條短了兩英寸。就這些。」

西爾維斯特的舌頭髮出嘖嘖聲,他搖了搖頭:「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你能?」騎師的眼睛看著桌上的盤子。他的目光從烤魚掃到玉米,最後停在那盤炸薯條上。他的臉繃緊了,再次快速地抬起頭。桌上的一朵玫瑰凋謝了,他撿起一片花瓣,用拇指和食指搓碎,放進嘴裡。

「唉,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有錢人說。

訓練師和經紀人已經吃完了,但他們盤子前面的公用盤子裡還剩著一些食物。有錢人把他粘著黃油的手指伸進水杯裡,又用餐巾擦了擦。

「好吧,」騎師說,「有沒有人需要我把盤子傳過去?或許你們還想再加點菜。再來一大塊牛排,先生們,還是——」

「別這樣,」西爾維斯特說,「講點道理。你為什麼不上樓去?」

「是呀,我幹嘛不上去呢?」騎師說。

他一本正經的嗓音升得更高了,夾帶著歇斯底里的嚎叫。

「我為什麼不上樓去我該死的房間,轉上幾圈,寫上幾封信,然後像個好孩子那樣上床睡覺?我為什麼不——」他把屁股下面的椅子往後一推。「哦,蠢貨,」他說,「你們這群蠢貨。我要去喝杯酒。」

「我只能說你在葬送自己,」西爾維斯特說,「你知道你這麼做的後果。你心裡很清楚。」

騎師穿過餐廳走進酒吧。他要了一杯曼哈頓,西爾維斯特看見他腳後跟併攏站在那裡,身體堅硬得像一個玩具錫兵,小指頭從雞尾酒的杯子上翹起來,慢慢地呷著杯子裡的酒。

「他瘋了,」西蒙斯說,「我早就說過了。」

西爾維斯特轉向有錢人:「如果他吃下一塊羊排,一個小時後你還能在他肚子上看到那塊羊排的形狀。他不再能夠通過出汗把體內的東西消耗掉。他現在體重一百一十二磅半。我們離開邁阿密後他又重了三磅。」

「騎師不該喝酒。」有錢人說。

「食物不再像以前那樣滿足他了,而且他不能通過出汗把它們消耗掉。如果他吃下一塊羊排,你能看見它在他胃裡支楞著,就是不往下走。」

騎師喝完他的曼哈頓。他的喉頭吞嚥了一下,他用拇指碾碎杯底的一顆櫻桃,把杯子推到一邊。那兩個穿運動上衣的姑娘面對面地站在他的左邊,酒吧的另一頭,兩個馬探子開啟了一場世界上哪座山峰最高的爭論。騎師用一張嶄新的五十元鈔票付了酒賬,數都沒數找給他的零錢。

他回到三個男人坐著的桌子旁邊,不過他沒有坐下來。「不。我不會去假設你們能記住那麼多的事情。」他說。他的個頭很矮,桌面幾乎和他腰間的皮帶一樣高,他用瘦而結實的雙手抓住桌角時都不用彎腰。「不會的,你們坐在餐廳裡狼吞虎嚥,正忙得不可開交呢。你們——」

「說實在的,」西爾維斯特懇求道,「你得合情合理一點。」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騎師發灰的臉在顫抖,隨後固定成一種邪惡猙獰的笑。他搖晃著桌子,盤子叮噹作響,有那麼一陣他似乎要把桌子掀翻。但他突然停了下來。他把手伸向離他最近的盤子,不慌不忙地拿起幾根炸薯條,塞進嘴巴里。他慢吞吞地嚼著,上嘴唇翹了起來,隨後轉身,把嘴裡嚼爛的食物吐在平整的紅地毯上。「浪蕩公子。」他說,他的嗓音尖細破碎。他把這幾個字放在嘴裡慢慢轉動著,彷彿它們是有滋味的,還具有帶給他滿足的實質性的東西。「你們這些浪蕩公子。」他又說了一遍,然後轉過身,邁著僵直的步子,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餐廳。

西爾維斯特聳了聳一邊有點鬆垮的肩膀。有錢人用餐巾吸了吸灑在桌布上的水,他們沒有說話,直到侍者過來把桌子清理乾淨。

美國紐約州中東部的溫泉療養勝地,每年都要舉行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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