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鴻點頭,嘴唇有些發白:「人都是會越來越貪心的,以前我覺得司上能住在我的意氣居就很好,後來我覺得能與司上完婚就很好。再後來,我想要司上心裡只有我。」
明意扭頭看他。
周子鴻笑了笑,垂眼:「情愛其實不是什麼偉大的東西,它充斥著自私和佔有,會讓人產生妒忌和惱恨。就連我也不例外。」
「陛下說我溫柔體貼,那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已。我還有固執和偏拗,有憤怒和不甘。」他問,「如果是全部的我,陛下還想成婚嗎?」
明意茫然了一瞬,還沒來得及開口,身邊這人就低笑:「所以他沒說錯,陛下就是在與一個您不愛的人成婚,您喜歡的是溫柔體貼,不是周子鴻。」
車輪骨碌碌地往前,明意張了張嘴想辯駁,又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人這一生可能就只會心動一次,再然後的悸動其實都只是將就,她沒辦法拿出一開始對紀伯宰的那種熱情來對待後來人,畢竟已經耗盡了心力。她也知道這對後來人不公平,但她沒有辦法。
其實糊里糊塗也能過日子,但周子鴻好像不願意糊塗了。
喜車駛進了敞開的內院大門,外頭人聲鼎沸,恭賀聲連連,車廂裡卻是一片死寂,誰也沒有再開口。
***
出征日來得很快,等蒼雪城收到訊息的時候,紀伯宰已經帶著先鋒營殺到了渡口。
照理說帝王登基之後殺心都會有所收斂,也不再喜歡御駕親征,畢竟身系國祚,萬一受傷就不好了。
但是探子回到內院稟告,卻是白著臉說:「陛下瘋了。」
紀伯宰仿若在世閻王,衝在頭陣不說,殺敵如砍菜切瓜,就算自己身上掛了彩,都不能阻攔他往前進的步伐。
受他影響,五千人的先鋒營士氣高漲,竟是直接攻破了兩萬人守著的城樓。
蒼雪城主原本還想去問他討那個犯事的蒼雪商人的,心裡也有許多怨氣要說,結果一看這陣仗,他連夜派出了使者議和。
「六城統一,蒼雪自然也是我的地盤,我帶人來我自己的地盤卻遭到阻攔,你們還跟我說議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紀伯宰冷笑,「打吧,打到你蒼雪最後一扇門也破開為止。」
玄龍透雲而上,黑色的元力四溢,滲著血慢慢將城樓籠罩住。
明意一下獸車就被言笑連拉帶拽地送去了陣前。
「從你大婚那日他就瘋了,我們攔不住,秦師長說他身上戾氣一天比一天重,怕他屠城,只能讓你來勸。」
若是仔細看,言笑會發現明意臉色也很蒼白,但他沒看,只焦急地朝她指著陣前那抹黑色的影子。
明意二話沒說,立好自己的護盾就朝他飛了過去。
頭顱骨碌碌地落地,手裡的劍已經砍得豁了口子,紀伯宰喘著粗氣,察覺到身後有人,紅著眼就抽劍回砍。
然而,劍鋒離人還有一寸的時候,他硬生生收住了手。
明意站在他身後,皺眉看著他身上的血。
太多了,他天青色的袍子都被染成了玄色,衣角上還有血水不斷往下流。
臉上的殺戾之氣一頓,紀伯宰慢慢地冷靜下來,神色逐漸恢復正常,手裡的劍也抵在了地上:「你怎麼來了。」
「臣帶中援兵十三萬前來支援。」她從袖口裡拿出兵符,「請陛下調遣。」
冷眼睨著那兵符,紀伯宰轉身繼續持劍:「你收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