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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蒼狼之旗 第四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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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之前,向北一路推進的騎隊抵達了鐵線河邊。那是一百多名蠻族武士組成的騎隊,每人兩匹神駿的龍血馬,一匹馱人,一匹載著行裝,推進極快。越過天拓海峽登岸之後,七天之內他們已經深入草原六百多里。

為首的青陽將軍巴夯在河邊停下,喘息的戰馬飲著河水,一輪巨大的落日漸漸沉入地平線。

巴夯眺望著河對面:「世子,再有十天,我們就可以到達北都城,最多十二天。」

「我認識路,這裡是騰訶阿草原啊,我長大的地方。」阿蘇勒低聲說。他從頭到腳都換上了蠻族的服飾,月白色的大袖,綴著鐵片的牛皮筒子甲,漆黑的頭髮在頭頂結了一根大辮子,用烏金的絲絡盤在頭頂心,把影月用麻布捲了起來掛在馬鞍的一側,除了那張作為蠻族人而言太俊秀了點兒的臉,看上去已經是個地道的蠻族小夥子了。

他們和不花剌的一隊鬼弓已經分開了將近半年,不花剌帶隊先行返回北都,而阿蘇勒和巴夯所帶的一百名鐵浮屠騎兵太過顯眼,光那些可以荷載鐵浮屠鎧甲的龍血馬就比東陸最高的戰馬還要高一個頭。他們足足在東陸隱藏了三個月之久,直到廷尉府初出動搜捕的人都疲倦了,才在一些商人的幫助下登上一條名為「黑鯖魚」的船,沿著中州西邊的海岸線悄悄向北航行。「黑鯖魚」名為商船,其實是一艘走私人口的船,那些活不下去的蠻族牧民有的會把所有的牛羊折成錢交給東陸的商人,商人就在「黑鯖魚」封閉在貨倉之下的船艙裡給他一個位置,千里迢迢帶著他漂泊到宛州去,正是這樣特殊的設計讓他們幾次避過了大胤「海事監」的登船搜查。

阿蘇勒低頭看著流水無聲的鐵線河,夕陽把河水染成紅的。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那個夜晚,這裡的河水真的是紅的。一半是水,一半是血,黑夜裡大火燃燒著那些帳篷,火焰燎天。

他剋制著不去想這些讓人心裡難過的事情,扭頭去看巴夯:「今夜在這裡紮營?」

「在這裡紮營,」巴夯點了點頭,依舊看著河對岸,「過了鐵線河,就算是帕蘇爾家的領地,是你的家。」

他沉默了一會兒:「世子,從渡過這條河開始我不能叫您世子了。」

阿蘇勒一愣,不解地看著巴夯。

「路上一直想說,卻不知道怎麼開口。我是個不善於說這種話的人。」巴夯抓著腦袋,「雖然還沒有正式行祭天的大典,但是老大君死前拉著你哥哥的手把大君的位子傳給了他。現在北都城裡的新大君是您的哥哥比莫幹,世子應該是他最小的兒子,而您的稱號將改為阿蘇勒大那顏。你的其他幾位哥哥都稱那顏,您曾是青陽的世子,稱大那顏。」

蠻族所謂「那顏」是尊稱地位特殊的貴族,大那顏是僅次於汗王的尊貴稱號。

阿蘇勒低頭想了想,抬起頭來笑笑:「巴夯,我知道的,我不是個能當大君的人。哥哥當了大君,我很為他高興。大那顏很好啊,以前人家叫我世子,我也沒想著自己真要當大君。」

他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有一種古怪的情緒悄悄地瀰漫開來,不是因為他覺得失去了什麼,而是覺得十年之後他再回到這片生他養他的草原,很多東西都已經不一樣了。

巴夯微微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有一件事,不是大君說的,是大閼氏讓我告訴您的。」

「哥哥結婚了?」阿蘇勒吃了一驚。比莫幹還是大王子的時候,一夜一夜的跟年輕女人在月下唱歌。帳篷裡不同的女人出出入入,他對每個女人都溫柔體貼,很多女人都想著嫁給大王子,可是比莫幹不肯娶她們。比莫幹對女人是個溫情又散漫的人,不願意被哪個女人拴住,可他現在居然有了大閼氏。

「有了,去年秋天新婚的,大君很寵愛大閼氏,把她看作自己最名貴的珠寶。」巴夯說。

「大閼氏……說什麼?」不由自主的,阿蘇勒對於這個嫂子產生了敬畏的心。他想這個尊貴的嫂子讓巴夯數千裡帶一句話給他,想必是什麼極重要的話,也許是教訓他不要再對大君的位子存什麼妄想。

「她就讓我告訴您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阿蘇勒愣了。

「她叫蘇瑪。」

一瞬間阿蘇勒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覺得胸口裡面抽動著痛了一下。是啊,十年之後他再回到這片生他養他的草原,很多東西都已經不一樣了。

夜深人靜,草原遼闊,風幽幽地吹著,鐵浮屠武士們點著了篝火,架起射來的幾隻野獸烤了起來。他們一邊等著肉熟,一邊在月下哼唱青陽的小調。

阿蘇勒一個人坐在河邊,遠遠地看著那堆篝火,聽著河水流淌的嘩嘩聲。他曾和蘇瑪還有蘇瑪的姐姐烏央瑪一起在這片河灘上玩過,他忽然間想起很多很多跟蘇瑪有關的事來,有的事他已經忘了很久。那時候蘇瑪小小的,不會說話,走路笨笨的,容易跌倒。跟她絕豔的姐姐烏央瑪比起來,蘇瑪那麼不起眼,烏央瑪是一隻羽毛斑斕的孔雀,蘇瑪只是孔雀尾羽下的一隻灰鴨子。他們三個是朋友,一起在河灘上奔跑,蘇瑪跟在烏央瑪飄舞的紅裙後面,伸手去抓烏央瑪手裡的草編蚱蜢,可是追不上。蘇瑪蹲在地下嗚嗚地哭,編蚱蜢的哲甘笑著去把她抱起來,哄她說還會幫她再編一隻,蘇瑪就又抹著眼淚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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