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已模糊的記憶中,版本無數的隋唐豪傑姓名,大都已經隨時間流逝而淡忘。
李言慶還能記住名字的人,並不算太多。除了房玄齡杜如晦徐世績這等聲名響亮之輩以外,剩下的人屈指可數。即便是許敬宗馬周,李言慶也是僅僅記得他們的名字,有一個大概的印象。可如果說他們在歷史上做過什麼事情,言慶還真就無法說清。許敬宗,似乎後來投靠了武則天?
不過羅士信,正位列言慶印象清晰的人物之中。
一來是因為在演義裡,羅士信傻大個的形象頗為動人;二來在正史當中,羅士信又好像是演義中,羅成的原型……史書中對羅士信這個人的評價,還算不錯。李言慶前世讀羅士信生平,也不免有‘少年英雄’的感嘆。只是,歷史上的羅士信死得很早,死時尚不滿三十。
李言慶之所以失態,是因為又一個他熟悉的人,出現在面前。
每見到一個熟悉的人物,李言慶就會感受到莫名的壓力。羅士信的登場,預示著大時代,已經拉開序幕。以後會有更多的英雄豪傑出現,熟悉的,不熟悉的……可他還未做好準備!
羅士信點頭說:「末將正叫羅士信。」
李言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忙展顏一笑,「看你確是個好漢,不知可有興趣到黑石府效力?」
話音未落,大廳裡傳來洪亮笑聲。
一個豪邁的聲音從廳中傳來,「李府君,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怎地才一見面,就要搶我的人呢?」
話音未落,從大廳裡走出兩人。
楊慶笑道:「張通守愛將,連我都難免心動。只是我不如李府君這般爽利,以至於被他搶了先……言慶,我來為你介紹,這位是齊郡通守,如今滎陽通守,河南討捕大使張須佗將軍。
他奉旨前來平定匪患,日後你二人,還需多多合作;張通守,這就是李無敵,黑石府鷹揚郎將。呵呵,早先六大軍府中,就以他兵馬最為強悍。如今尚存四大郎將,其餘三位也與他關係密切。張通守若需調動軍府策應,只要和說上一聲,四大軍府定會竭力配合,不余余力。」
楊慶身邊的男子,準確而言,應該說是一位老人。
身高八尺有餘,體格魁梧壯碩。雖已兩鬢灰白,但虎背熊腰,依舊透出一股子豪壯英武之氣。一襲黑衫,外罩軟金甲,頭戴方巾。古銅色的面膛,濃眉虎目,鼻正口方,生就一部灰白短髯。
楊慶說完,他微微一笑,「張須陀初至滎陽,還請李府君多關照。」
言語中,顯得非常客氣。
此人就是那隋末的救火隊長,張須陀嗎?
雖則言慶一直認為,張須陀有螳臂擋車的嫌疑。但他的這種觀點,卻是建立在他知道歷史程式的基礎上。如果拋開他對歷史的瞭解,對張須陀的忠誠和無畏,同樣感到非常的欽佩。
有時候,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也是一種勇氣。
至少,李言慶自認沒有這樣的勇氣!
「張通守客氣!」言慶連忙還禮。雖則從爵位上而言,他比張須陀略高一籌。可畢竟滎陽通守這個職務,提點滎陽軍事,在某種意義上,張須陀屬於李言慶的上官。
而且以張須陀過往的戰績而言,他也著實配得上李言慶這種尊重。
張須陀向羅士信看去,笑呵呵地說:「士信,你常言仰慕李無敵。如今李府君亦看重於你……你若是想去,只管明言,我這邊定不會阻攔。以你的本事,若能進入軍府,也是個好去處。」
羅士信連忙道:「我好聽李無敵之《三國》,亦仰慕李無敵縱橫高句麗之風姿。不過將軍於士信有知遇之恩,怎能輕易離開?府君厚愛,士信心領之。只是士信大恩未報,不願離開。」
言慶微笑點頭,對張須陀道:「張通守,確有個好部下啊!」
「好了好了,有什麼話且到廳中說吧,莫要站在這裡。」
楊慶嘻嘻哈哈的把話題錯開。
李言慶和張須陀拱手答應。
張須陀對羅士通道:「士信,你去喚叔寶過來……以後咱們在滎陽做事,有些事情還需你們與李府君磋商,正好認識一下。」
羅士信答應一聲,連忙下去。
李言慶帶著杜如晦走進廳中,所以也沒有聽到張須陀對羅士信的交代。
四人落座之後,杜如晦就坐在李言慶身後。
楊慶正色道:「此前瓦崗蟻賊肆虐為禍,致使金堤關失陷,衛文通衛司馬戰死……此皆我之罪過。陛下在江都對此非常不滿,所以調張通守前來,出任河南討捕大使,專司剿匪之事。同時,本府將卸去滎陽大都督之職,郡內兵事,皆由張通守執掌,李府君還需多配合張通守軍務。」
果然,派來一個精通兵事者,楊慶的大都督頭銜,也隨之被取消。
李言慶在得知張須佗來到滎陽後,就已經猜到這個結果。
楊廣對張須陀同樣是寵愛有加,其信任的程度,可能比楊慶還要多出幾分。所以張須陀既然來了,楊慶肯定要讓出軍事大權。畢竟楊廣也知道,楊慶不懂兵事,讓他參與其中,反而是對張須佗的制約。既然他把張須陀派到了滎陽,自然不希望有人再來節制張須陀的權利。
「請大都督放心,末將定然竭力配合。
張通守若有什麼需要,可派人直接告之……地方上的事情,末將難以協助。但在兵事,絕不推辭。」
張須陀已年過五旬,早已過了莽撞的年紀。
他也清楚,自己一個外人,初來乍到滎陽,也需要有地方強力人士的幫助。
楊慶自然是這強力人士之一。不過相比較之下,他倒是更看重李言慶。好歹李言慶是土生土長的滎陽人,不管他此前是姓鄭還是姓李,對於滎陽的熟悉程度,遠非楊慶可以相提並論。最重要的是,他與滎陽治下其他三大軍府關係密切,日後有所求時,也可通過他協調。
所以,想要在滎陽站穩腳跟,做出一番事業。
作為本土勢力代表之一的李言慶,也就格外受到關注。
當楊慶問他要見誰的時候,張須陀第一個想法,就是和李言慶結識。通過這片刻功夫的接觸,張須陀對言慶的印象不壞。首先,言慶沒有尋常人那種少年得志的傲氣,顯得很平和;其次,言慶也的確有資本,令張須陀對他另眼看待。畢竟‘李無敵’之名,絕非憑空得來。
楊慶眉頭一蹙,對言慶方才的言語,若有所思。
他卸去軍職,少了軍方的力量,的確是一大損失。不過呢,張須陀若想要在滎陽行事,也的確需要地方上的支援。作為楊慶本身,他不是很想參與其中。好不容易從兵事中脫身出來,又何必再摻和進去呢?同時,他又希望張須陀能有所作為。畢竟張須陀剿匪成功,於他這個滎陽郡守,也是一個功勞。如果能讓言慶參與地方政務,豈非也是他掌控兵事的一個途徑?
最近一段時間裡,楊慶的幕僚曾向他建議,請李言慶出任郡部從事一職,認為是一個楊慶滲透軍府的絕佳機會。楊慶本來也一直有些猶豫,如今聽李言慶這看似無意的提起,他立刻做出決定。
「李府君才能卓絕,若只是困於軍府,的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