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長甩了我一耳光:「你沒想去蘇聯?就是修正主義那裡?」
我的半邊臉立刻失去知覺,一手捂上去,手指觸到了熱烘烘的一堆。那是我的臉麼?怎麼突然膨脹如球?怎麼安裝在我的肩上?
我其實被這一巴掌打得心花怒放,因為我立刻洞察了目標:看來事情是邢立引起的。只有她看過孟海的來信,也只有那封信上提到過蘇聯什麼的。謝天謝地,這沒有什麼了不起。如果事情到此為止,那麼有關廣州的聚會,有關私藏之後又丟棄的手槍,有關胎死腹中的地下籌備建黨……更可怕的那些炸彈都摘除了引線。但我必須掩蓋自己眼下的喜悅,兩手發抖和結結巴巴,拿出走投無路坐以待斃的樣子,繼續把審訊引向誤區。
「有是有……這麼回事……但我是想去解放蘇聯人民,讓他們擺脫修正主義的黑暗統治呵。」
「不要狡辯!你只說,哪些人同你一起去?」
「人?沒什麼人。」
「騙得了誰?幹這麼大的事沒有同夥?你以為是去上街趕集?」
「聯絡人倒是有,我不敢說……」
「那好,你明天就到公安局去說,嚐嚐無產階級專政的滋味!」
「我說我說,他們是外國人……」
「外國人?果然是裡通外國了,狗膽還不小哇!」
我再次結結巴巴目無定珠,深呼吸兩三次,似乎經過激烈思想鬥爭,才真正認清了眼下的形勢,終於痛下決心回頭是岸。我說到一些人名,都是些很反革命的那種人名,第一是普西金,第二是托爾斯泰,第三是果戈理,接下來還有肖洛霍夫和柯切托夫……我還得加上不厭其詳和顛三倒四的情節,看他們腦袋大不大,看他們眼睛花不花,看他們舌頭轉不轉筋。我要用一個無比複雜的故事把這些鄉下人徹底拖垮。
「普什麼?你慢點說,那個人姓普嗎?……」委員果然開始皺眉和冒汗了,一隻手正在發抖,往筆記本艱難地下筆。
「就是普志高的普。你知道普志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