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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難受溫柔 豈為新知忘舊好 驚心惡鬥 喜從方窟得真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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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麼輕輕移動,韓志邦眼前又是金星亂冒,這才知道自己畢竟是用力過度,不能再行走了。他摸摸身邊的小鹿,小鹿也沒有了氣息,敢情也是死了。猛然間他覺得非常寂寞,好像自己從來沒有過親人也沒有過朋友一樣,心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迷迷糊糊間,他躺在地上陷入了熟睡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少時候,一覺醒來,只見陽光從洞外透入,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他站了起來,仍然覺得軟軟的,肚子也餓得發慌,只是精神卻比昨天好了許多。他想,現在走出去,自己體力還是不支,若碰到敵人,那更無從抵禦,看來只好在這石窟中歇息幾天再說,可是糧食哪裡找呢?袋中只有一些乾糧,頂不了什麼用,自己又不忍食小鹿的肉,正著急間,忽然眼光一瞥,拍掌笑道:「怎的把這隻豹子忘了?」昨天那隻大豹,給自己拗斷了頸骨,丟進窟中,現在不正就在身旁?韓志邦把豹子拖進石窟深處,在行囊中取出火石,把窟中的一些朽木,聚集了來,燒起了一堆旺火,用紫金刀割下豹肉,就在火上燒熟後吃。

火光熊熊,把石窟照得通明,韓志邦抬頭四看,忽見石壁上畫著許多人像,那些人像各有各的姿勢十分古怪。

韓志邦定睛看時,只見有的人像低眉合計;有的人像摩拳擦掌;有的人像作勢欲撲,如虎如獅;有的人像作勢擒拿,如猿如鷹,還有手裡拿著刀劍作劈刺之狀的,各種姿態,千奇百怪。但因年深日遠,有的畫像已模糊不清,有的影像更剝落殆盡,只餘下一點點的痕跡。韓志邦閒得無聊,索性沿著石壁,細細一數,其中清晰可辨的有三十六幅,模糊不清和已經剝落的卻有七十二幅之多。在清晰可辨的三十六幅之中,有六幅是打坐之像,其中三幅的姿態,都是盤膝垂手,正面而坐,好像完全一樣,另外三幅則稍稍改了一些,有一幅是側面打坐的,有一幅是合掌胸前的,有一幅是欠身欲起的。

韓志邦飽餐豹肉之後,氣力稍增,反正無事,就試照著壁上畫像的姿勢練習。前面六幅,他看得莫名其妙,懶得去理,只揀那些自己看得懂的來學,起先是練幾個掌法,說也奇怪,照樣打了一遍之後,竟然氣血流通,身心舒適,精神長了許多。他越練越高興,反正自己尚未完全復原,就索性在洞中多留幾日,將三十幅畫著運掌、使刀、擊劍的各種姿勢,練了又練,不過三天,已經滾瓜爛熟。

第四天早晨,豹肉已經吃完,窟中的朽木也已燒盡,他試著練練力氣,只覺已完全恢復,心中大喜,收起行囊,便待出洞,忽然聽到外面有人聲和腳步聲,好像向石窟行來,連忙閃身躲在一尊佛像之後。

來人行到洞口,韓志邦聽得一個聲音說道:「咦,怎的好像有屍臭味道!」韓志邦這才想起張天蒙的屍體還沒有掩埋,自己在石窟住了幾天,鼻子已經習慣,窟中又冷,並未覺得怎樣。來人是外面走進,自然一嗅就覺得刺鼻。

過了片刻,有兩個人走進洞內,手中燃著火把,照見了張天蒙的屍體,譁然驚呼。其中一人指著張天蒙的軍官服飾說道:「這人莫非就是楚昭南所說的,吳三桂手下軍官,據他說這人武功很高,恐怕是給凌未風害死的!」韓志郊暗暗哼了一聲,心想:「你們就只知道有個凌未風!」

這時這兩個人反顯得有點害怕了,你推我我推你的不敢搜尋。有一個人說:「別的人還好,只怕凌未風躲在裡面!」韓志邦心中有氣,大吼一聲,跳了出來,叫道:「不是凌未風也收拾得你們!」兩人嚇了一跳,將火把向韓志邦一擲,韓志邦閃身避過,雙掌一錯,撲了上去。

這兩人乃是禁衛軍教頭,那日楚昭南給打得大敗之後,急忙跑回去找禁衛軍的副總領張承斌,叫他派得力手下,分頭追蹤。雲崗附近更是特別留意。這兩個教頭,恰巧和韓志邦撞個正著。

韓志邦撲了上去,這兩個教頭已看清楚韓志邦面上並無刀痕,知道不是凌未風了,勇氣倍增,馬上迎擊。

韓志邦以一敵二,大喝一聲,雙掌驟發,穿佩直進。敵人倏地左右一分,一個雙拳緊握打出三十六路長拳,拳風飄飄,直搗面門;一人雙掌如刀,招熟勢急,打的是西藏天龍掌法。一拳一掌,奇證相生!十分凌厲,打了片刻,韓志邦竟給迫到石窟一隅。

韓志邦為天地會總舵主,武功自非泛泛,無奈敵人也是高手,而且是在左右夾擊,拳掌並用,配合得十分緊密。韓志邦攻不進去,漸漸給迫得只有退守的份兒。

打到分際,左面敵人一拳向韓志邦面門搗出,韓成邦左掌上抬,正想橫截來勢,右面敵人已欺身搶進,左手猛撥韓志邦右掌,右手也橫掌上擊,向韓志邦左臂猛襲,兩人來勢都極兇猛。韓志邦危急之間,驀然不自覺地使出在石壁上所畫的掌法,不退反進,右腿七步,身形一斜,腳跟一轉,行掌隨著身形半轉之勢,將右面敵人的拳頭一把擄著,向懷中一拖,「順手牽羊」,將敵人橫拽過來,大喝一聲:「起」!將敵人橫舉起來,一個旋風急舞,飛擲出去,正好撞著另一敵人,那人大叫一社聲,向後便倒,而給韓志邦擲出去的敵人,餘勢未衰,仍似箭般射出,頭顱碰著一尊佛像,登時腦漿迸裂,流了遍地,佛像也給撞得搖搖欲倒!

韓志邦一招得手,更不放鬆,雙足一頓,身隨掌走,迅若狂飄,那仆倒的敵人剛從地上爬起,給韓志邦一掌打個正著,再度跌倒,還沒喊得出聲,就已了結。

韓志邦使出新學掌法,居然三招兩式,就打敗強敵,大喜若狂。他見佛像搖搖欲倒,急忙搶過去扶住,忽地眼睛一亮,瞥見佛像下有一本殘舊的小書,他輕輕拿了起來,吹去書上的塵埃,揭開一看,只見裡面的文字,奇形怪狀,和裝舍利子的:午內所刻字型一樣,他一個也認不得。揭到最後,才看到兩行漢字,這兩行字是:「達摩易筋經,留贈有緣者。」底下有幾行小字注道:「一百零八式,式式見神奇,九圖六座像,第一紮根基。」最後一行小字,是「後學無住謹識,唐貞元五年九月。」韓志邦看了,仍是莫名其妙,但見此書古雅可愛,也就隨手塞在行囊中。直到許多年後,他才知道,達摩禪師是南北朝梁武帝時,自印來華的高僧,也是「禪宗」的創立者,「易筋」「洗髓」二經是達摩禪師武功的精華,壁上的一百零八幅畫像,就是武學中著名的「達摩一百零八式」真本。可惜韓志邦只學了三十個式子,而最重要的,紮根基的前六個坐式,他卻根本不學,以致雖有奇遇,後來還是吃了大虧,這是後話(作者按:據近代史學家考證,‘易筋’、‘洗髓’二經乃是明代文人假冒達摩名義的偽作。但小說是無須考證得那樣嚴謹的。讀者諸君,當「小說家言」看可也)。

韓志邦緩步走出石窟,只見陽光遍地,山谷之間,群花競豔,韓志邦躲在石窟之中幾日,不見陽光。這時在藍天白雲之下,山花野草之中,心境大為開朗,幾日來的憂鬱,像淡淡的輕煙,在白雲間消散了。他沿途縱目,瀏覽山景,忽見斷崖嶇壁之上,隔不了多遠,就有人用刀刻著一枝箭頭,還有一些左右怪怪的暗號。

韓志邦正驚詫間,忽聽得山崗上傳來叱吒之聲,並有塵土砂石飛濺而下。韓志邦情知上面必有人拼鬥,好奇心起,攀著山藤,上去探望,上到上面,只見有四個黑衣衛士,圍著三個喇嘛,打得正酣。韓志邦見了,又是一詫,這三個喇嘛中,有一個正是以前和張天蒙同行,護送舍利子的人。

韓志邦看了半晌,只見那四個衛士,越打越兇,打得三個喇嘛,只有招架之功,竟無還手之力,他忍耐不住,虎吼一聲,拔刀而出。那個認得的喇嘛大喜,叫了了聲,韓志邦正待招呼,只見兩個衛士,已脫出戰圍,攔截自己,陰惻惻地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韓總舵主!」兩人一使判官筆,一使鋸齒刀,一照面就下毒招,筆點穴道,刀掛兩肩。

韓志邦想用新學來的運刀擊劍之法對他們。但一轉念間,仍是使出自己本門的八卦紫金刀法。他是想試試本門的刀法和新學的技藝,差別如何,才使出新學的招數。

八卦紫金刀連環六十四式,是明代武師單思南所創的刀法之一(另一為鉤鐮刀),一使開來,星流電掣,上下翻飛,也端的厲害。只是那兩人的兵器,都是罕見的外門兵刃。尤其那使判官筆的,一身小巧功夫,專門尋暇抵隙,探尋穴道。若只是以一對一,韓志邦的本身功夫還儘可對付得了,而今是以一敵二,饒是韓志邦用盡功夫,也只是堪堪打個平手。

打了半個時辰,韓志邦已感吃力,偷眼看那三個喇嘛,雖然減了壓力,也不過是剛剛抵禦得住。他心中煩躁,趁那使鋸齒刀的一刀向自己劈來時,側身一閃,猛的身隨刀走,紫金刀揚空一閃,在使判官筆的面門上晃了一晃,那使判官筆的以為他使的是「橫斬」招數,雙肩一縱,正待抽筆進招,不料韓志邦刀法十分奇特,刀光一閃之間,刀尖一崩,竟然穿筆上挑,把那人的肩頭戳了一個大洞。

韓志邦更不轉身,聽得背後風聲,一個盤龍繞步,反手就是一刀,那使鋸齒刀的一刀砍空,給韓志邦反手擊個正著,鋸齒刀嗆啷一聲,掉在地上。韓志邦這才轉過身來,紫金刀用力劈下,將那人劈成兩片。使判官筆的忍痛縱起,沒命奔逃,韓志邦也不理他,徑自提刀,加入戰團,去援助那三個喇嘛。

那另外兩個穿著禁衛軍服飾的軍官,和喇嘛打得正酣。韓志邦驟地闖了進來,手起一刀,分心刺進,身法迅速之極,登時把一個敵人刺倒地上;另一個敵人見狀大驚,手執銀槍,往外一格,韓志邦霍地回身,連人帶刀一轉,燈光閃爍,斜掠過去,刀鋒貼著槍桿向上便削。那人急急鬆手,銀槍掉落地上,韓志邦欺身急進,左手一抬,一把抓著敵人手腕昂力一拗,那人痛得大叫起來,服服貼貼地給韓志邦像牽羊一樣牽著。

韓志邦今日連敗六個禁衛軍軍官,所用的刀法掌法,全是從石壁上的畫像學來的,每一招使出,都有奇效,真是又驚又喜。這時心中快活之極,抓著那個軍官道:「你們平時欺侮老百姓也欺侮得夠了,今兒可要你受一點苦。」用力一扭,那人大聲叫道:「好漢饒命!」韓志邦笑道:「你要饒命也不難,你得告訴我們,你們來這裡做什麼?」軍官道:「我們奉命分途查探凌未風的蹤跡。」韓志邦大笑道:「你們連我也打不過,還敢去追凌未風。」那軍官掐媚陪笑道:「你老爺子的武功比凌未風還強!」韓志邦罵道:「誰要你亂送高帽!」他口中怒罵,心中卻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意,心道:「人們也識得我了!」當下用力一推,喝道:「既然你說實話,就饒了你吧!」那軍官急急抱頭鼠竄,連望都不敢回望。

三個喇嘛齊來道謝,尤其那個原先識得的喇嘛,更是一把將他抱著,吻他的額。韓志邦不慣這個禮節,忸怩笑道:「算了算了,你們是來找‘舍利子’的嗎?」那熟悉的喇嘛,名叫宗達·完真,告訴他道:他們那天失掉了舍利子後,未曾迴轉西藏,已按連碰到來迎接聖物的僧侶,他們天天出來查探張天蒙的蹤跡。雖然料想張天蒙可能已遠走高飛,但他們還是未死心。尤其那未見過舍利子的喇嘛,更是經常要他陪著,在雲崗石窟附近徘徊,不料就碰到這批軍官。

韓志邦聽後,大聲笑道:「你們尋訪聖物也真誠心,你們看看這個!」說著從懷中掏出擅香盒子來,開啟給他們一看,宗達·完真喜極狂呼:「這是舍利子!」撲的就跪在地上叩頭,其他兩個喇嘛先是一怔,跟著明白過來,也急急叩頭禮讚。

韓志邦給他們這麼一鬧,不知所措,忽然間,那三個喇嘛齊站了起來,從懷裡取出一條絲巾,雙手捧著,遞到韓志邦面前,韓志邦知道這是喇嘛最尊重的禮節,名叫「獻哈達」。急急說道:「這怎麼敢當,這怎麼敢當!」宗達·完真代表喇嘛說道:「從此你便是我們喇嘛的大恩人,我們望你能夠隨我們到西藏。」韓志邦先是謙讓,繼著想了一想,含笑點頭答應。這一去,要直到幾年後他才能再與凌未風、劉鬱芳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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