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吟雪猛地轉頭,怒視著季廣嵐,狠聲說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季廣嵐「啪」地一拍桌子,喝道:「大膽,婚姻大事,豈不知該由長輩做主麼?吟雪,你父母早逝,你爹又是孤兒,現如今我就是你的長輩,我的話你也敢不聽……」
梅吟雪壓抑著心中的悲痛,沉聲說道:「為什麼要聽?為什麼不能不聽?當年母親就是不聽你的話,才嫁給我的父親,才有的我。你說過不認我的父親,為何又來認我?」
「因為他們都死了!就因為你母親不聽我的話,嫁給了你父親;就因為你父親剛愎自用,處處與我作對……所以他們死了,都死了!!!」季廣嵐怒聲大喝。
「就因為我母親不聽你的話,就因為我父親跟你作對,所以你看著他們被人殺死也不出手援救,你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看著他們在我眼前被人殺死!你管我,你憑什麼管我!」梅吟雪終於承受不住,強忍著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喊道。
全場人員鴉雀無聲,這是季家的家事,外人哪有插嘴的資格,連葉清玄都沒資格插嘴。
季廣嵐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起愛女的亡故,臉上的哀色沉重,痛心說道:「你以為我不想救他們?你母親是我唯一的女兒,你以為我去那裡是去幹什麼?與李慕禪一戰,是你父親畢生的心願,我如何阻止?隨你父親而去,是你母親的決定,我根本來不及阻止……你以為我的心裡很好受麼?我能做的,就是帶你回來,讓你好好活著……」
李慕禪?
原來梅吟雪的仇人是李慕禪!
葉清玄心中恍然,同時嘆了一口氣,老季頭你們家人把世上最頂尖的人都得罪個精光,拉我當你孫女婿,你還是慧眼識英雄啊!
怪不得這個梅吟雪跟季廣嵐這麼不對付,怪不得梅吟雪的性格變得這麼孤僻、冰冷……原來,她親眼看著父親比武被人殺死,又親眼看著母親在自己眼前自殺。她痛苦,她仇恨,她怨恨……她痛苦雙親的離世,她仇恨殺死父親的李慕禪,她怨恨在他身邊,卻什麼都沒做的季廣嵐……
她在痛苦和仇恨中長大,她的心,是被她自己冰封的。
因為她再也接受不了親近之人的離去,所以她不想與任何人親近。世上沒有了親近之人,那麼任何人的離去,她都已不用傷心。
她因傷心而冰封自己的心靈,卻因冰封了心靈而更讓自己傷心,傷心比傷身更傷人,何必……
梅吟雪,她是個絕世美人,也是個孤苦可憐的人……
葉清玄沉吟不語,但這不代表別人就會放過他。
嗆郎一聲,梅吟雪的「凝玉寒」已經放在了葉清玄的頸側,一張臉色寒若冰霜,但淚花飽噙的一雙秀目卻破壞了她的殺氣。
「說,說你不同意這場婚姻,不說我殺了你……」
葉清玄毫無波瀾的眼睛直視著梅吟雪,「不可能——」
梅吟雪大怒:「你都知道我的仇人是誰了,你還敢娶我?」
葉清玄淡淡說道:「又不是李慕禪拿劍逼著我不娶你,我又什麼好害怕的?」
梅吟雪惡狠狠地說道:「你就算想娶我也沒有用,我在師門祖師跟前發過誓,一生不嫁,否則武功全廢,一生都報不了仇,你以為我會破壞這個誓言麼?」
上座的季廣嵐驚怒道:「素裳宮安敢如此!?我將你交給素裳宮,是想你在那裡多謝女孩兒陪伴,學些功夫,不是去當狗屁的老處女,替她守宮門的!」
梅吟雪突然報復似地大笑,朝著季廣嵐說道:「可我已經做了!不然我怎麼可能學到【太初雪絕劍】,怎麼可能學到【太虛冰魄訣】,又怎麼會【太素爆元決】……」
梅吟雪的話,就像一座大山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足以為一個門派、一個家族引來滔天大禍的紅級、紫級武學,梅吟雪竟然會三個,怪不得她的劍如此的寒,她的人如此的冷。
以她的天分才情,以她的絕世武學,素裳宮一定把她當成了核心弟子來培養,甚至不惜因她而得罪季家,為的只是留下這名優秀的弟子。
季廣嵐此時怔怔的說不出話來,這個丫頭……就算你能天下無敵,你便真的開心,真的幸福了嗎?
梅吟雪轉過頭來,慘笑著看著葉清玄,「現在你開心了?我把我最大的秘密都說出來了。收起你的鬼心思吧,你我之間根本不可能……」
葉清玄陽光般的一笑,說道:「你這話的確很傷人,但要想因此讓我悔婚,還是不太可能。」
梅吟雪驚詫莫名,問道:「為什麼?」
葉清玄向後靠了靠,避開「凝玉寒」上爆發出來的刺骨冰寒,淡淡說道:「因為……我好想喜歡上你了……」
梅吟雪一呆,對方目光炯炯,灼得自己一陣失神,「神經病——」。
接著梅吟雪慌不擇路地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