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鳴:「別的你可以失去,但是有一種東西你不能失去—」
蝴蝶說道:「中國人的責任,責任……」
陳一鳴說:「對。我要你去做,不光是因為你跟中村的特殊關係,還因為……你必須承擔起作為一箇中國人的責任!現在正是舉國抗戰時期,人不分老幼,地不分南北,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你一直想逃避這個責任,但你是中國人,你想,你逃避得了嗎?」
蝴蝶說:「我知道,我無處逃避……」
陳一鳴說:「所以,你要擔起這個責任!不要讓我們大家,更不要讓你的父母失望……」
「我知道……」蝴蝶說著,慢慢抬起頭,「如果我死了,麻煩你把我埋在江寧祿口高家莊,那裡是我們家的祖墳。我已經把我的父母埋在那兒了,也請你們把我也埋在那兒。」
陳一鳴說:「不,你不會死的,我們大家都不希望你死!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你死了,我會負責把你和你的父母埋在一起的。你是抗日戰士,你的父母會為你感到驕傲。」
聽了陳一鳴的話,蝴蝶的臉上現出了光芒:「那你說,等打跑了日本人,人們會記起還有我這麼個人嗎?」陳一鳴點點頭:「會的,只要那時候我還活著,凡是犧牲的弟兄我都會為他們立碑。」蝴蝶看著陳一鳴,終於笑了:「我的名字會刻在墓碑上,我的孩子會知道我是抗日英雄,他會為我驕傲的……」
可是說到孩子,蝴蝶的目光又忍不住暗淡下來:「可是,我孩子的爸爸是日本人……」陳一鳴搖搖頭:「不,他是你的兒子—是中國人的孩子,他永遠是中國人!」蝴蝶的臉上,頓時又顯出了希望之光:「那,你將來……會照顧我的孩子嗎?」陳一鳴回答:「會的,我們發過誓言。」
陳一鳴說著,向蝴蝶舉起了自己的手。蝴蝶笑了,她毫不猶豫地掏出匕首,用力地劃破自己的食指,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陳一鳴沒有說話,也立刻拔出匕首,劃破自己的手指—血,流了出來。
蝴蝶把自己流血的手指伸了出去,陳一鳴伸出食指貼了上去。兩根手指貼在一起,血—也慢慢地流在了一起。
陳一鳴笑了:「生死與共!」蝴蝶也笑了:「生死……與共!」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7
清晨,又一次來到了南京市。在南京紫金山附近的山路上,此時兩個人正慢慢地行走著。他們,一個是化裝成富商的代號「泰山」的黃天明,一個是化裝成姨太太的代號「金魚」的黃雲晴。在他們附近,不遠不近地跟著四個穿著中山裝的地下保衛人員。
黃天明說:「我連夜從上海趕過來,是想跟你談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且,不得不面談。」
黃天明說著站住腳,看著黃雲晴;黃雲晴也跟著站住腳,嚴肅地看著對方。
黃雲晴點點頭,問道:「我知道,你是要談陳一鳴吧?」
黃天明回答:「對,這是一個我們誰都沒預料到的問題。組織給了我處分,也給了我相機行事的權力。組織上越是這樣信任我,我越是要更加謹慎地行事。對過去的陳一鳴,我們都很瞭解;可是對現在的陳一鳴,我們卻一無所知。」
黃雲晴說:「我想,陳一鳴是不會變的。他今天能夠到南京來,出生入死執行暗殺任務,就說明他仍然是一個有著愛國之心的熱血軍人!他骨子裡面的高傲和孤僻,是與生俱來的,軍統的集中營是改變不了他的。」
黃天明聽罷點點頭,又嘆了口氣:「話雖然這樣說,但鬥爭形勢複雜,我們也不能不把事情想得更復雜一些。陳一鳴雖然是有愛國心的熱血軍官,但他畢竟不是我們的同志。作為國民黨的軍官,他的政治立場在本質上與軍統還是相同的。特別是他對蔣介石帶有愚忠和幻想,所以目前,還難以確定他是不是真心加入軍統,並且成為軍統的行動特務骨幹。」
聽了黃天明的話,黃雲晴嘆了口氣,點點頭。
黃天明說:「我這次來,就是要提醒你—對陳一鳴,你絕對不能感情用事!」
聽了黃天明的話,黃雲晴的臉不覺有些紅了:「哥,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會感情用事呢?」
黃天明看了妹妹一眼,索性把話說得更透徹一些:「雲晴,你對陳一鳴的感情我知道,這也很正常。作為一個男人,陳一鳴值得尊重,也值得信賴,可是我們畢竟生存在不同的陣營。在‘共同抗日’這一點上,我們和他是同志,是戰友,我們可以全力支援他、幫助他;但他是國民黨軍官、軍統敢死隊的隊長,我們還沒有最終的把握認定他不會在哪一天因為屈從上面的壓力而對我們下手。所以,一邊要積極支援他,一邊一定要小心提防著。」
黃雲晴說:「好,我明白了……哦,哥,我想……正面接觸一下陳一鳴。」
黃天明問:「正面接觸?」
黃雲晴答:「是。我們與其這樣猜來猜去,不如正面接觸他一下,也好了解一下他的真實想法。」
「這……」黃天明聽罷,不禁猶豫了,「這很危險。陳一鳴知道你的真實姓名和真實身份,如果你們見面,他就會知道你正在南京,這對我們做情報工作是很不利的。」
黃雲晴說:「哥,我們在南京的情報工作主要是針對日偽,即便陳一鳴知道我在南京,他也絕對不會報告日偽的……我想,你是多慮了。」
聽了妹妹的話,黃天明有些猶豫了,他想了想回答:「南京的情報工作對我們的黨十分重要,我們的情報戰說什麼不能暴露。至於見陳一鳴的事情,等我向上級彙報之後再說。」
黃雲晴應了一聲:「是。」
8
此時,在破廟內,陳一鳴等人正在商議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陳一鳴看著隊員們,面色凝重:「各位兄弟,剛才,蝴蝶已經接受了我們的意見,決定再一次參加刺殺中村的行動。現在,我們要重新擬訂一個方案,以便蝴蝶能儘快走近中村身邊,伺機實施暗殺計劃。」
陳一鳴話音剛落,書生便說了話:「這兩天我也在琢磨新的行動方案。蝴蝶接近中村的難度,是因為上一次行動的失敗而導致中村對蝴蝶的懷疑。因此,如何解除中村的懷疑,就是這一次行動的關鍵。」
書生說完,冷鋒立刻接上了話茬兒:「中村知道蝴蝶在我們手裡。想要中村相信,那就只有讓中村相信蝴蝶是從我們手裡逃出來的……」
「這好辦,就說我們看管不嚴,讓蝴蝶跑了—不就完了嗎?」冷鋒立刻插了一句。
燕子六聽了,立刻就搖了頭:「不行不行不行!中村那麼狡猾,說蝴蝶自己從我們手裡跑了,誰相信哪,中村一定會認為蝴蝶和我們做好了套兒,等著他去鑽呢。那不讓蝴蝶白白送死嗎?不行不行!」
藤原剛問:「啊,如果說……蝴蝶偷偷把我們給殺了,而後逃走了呢?」
坐在角落裡的藤原剛突然冒了一句……屋子裡的人聽了都不禁愣住了。
陳一鳴若有所思:「這倒是個好主意,問題是,中村怎麼能相信我們都死了呢?」
「唯一的辦法—是爆破。」書生望著陳一鳴說。
「你是說……造成蝴蝶炸死我們的假象?」陳一鳴聽罷,立刻興奮起來。
書生說:「對,爆破可以破壞屍體,無法查證,只要找來六個替死鬼就行了。」
「可我們去哪兒找六個替死鬼呢?」小k一聽他就急了。
燕子六聽罷,猛地站起身來:「這還不容易,我去街上抓六個日本兵回來!」
「不行!」陳一鳴立刻攔住了他,「這是在南京—日偽軍的心臟!失蹤了六個日本兵,中村馬上就會知道,蝴蝶帶去的謊言不等於不攻自破嗎?」
小k聽了,趕緊吐了一下舌頭:「那……那我們去哪兒找六個替死鬼呢?」
陳一鳴沒有回答,轉頭看著書生:「書生,你舅舅是本地人,恐怕……只有請你舅舅幫忙了。」
書生聽罷點點頭:「好,我試一試。」
9
「六個替死鬼……」金陵大酒店總經理室裡,黃雲晴聽完林經理的報告,不覺沉思起來,「這倒是個好主意……可是,我們上哪兒去找這六個替死鬼呢?我請示一下泰山,看他能不能幫我們想出個辦法來。」
上海市的一間閣樓裡。黃天明看完黃雲晴發來的電文,不禁苦笑了:「這個陳一鳴,要麼不張嘴,一張嘴就是六顆人頭啊!」
女報務員問:「這……泰山同志,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呢?」
黃天明不由得在閣樓裡踱了幾步:「辦法肯定是有的,就是難度比較大,發報給長江。」
女報務員不解地問:「這……長江又能有什麼辦法?」
黃天明聽了,不覺笑了笑:「你就發報吧,長江同志肯定有辦法。」
報務員應了聲:「是。」
第二天晚上,高老闆高高興興地來到了破廟,說道:「陳參謀,六顆人頭,已經在路上了。」
陳一鳴聽罷,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這麼快,您是怎麼弄到的?」
高老闆說:「啊,我們買賣人,認識的人多,這是我們大老闆花了高價,請黑道上的朋友幫忙弄到的。」
陳一鳴感激地說:「哦,舅舅,多謝了!只是,這六個替死鬼什麼時候到?」
高老闆說:「明天上午。」
陳一鳴點點頭:「好,替我謝謝你們大老闆,幫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高老闆聽罷笑了笑:「陳參謀,我們大老闆還想見你呢。」
陳一鳴問:「哦……見我?」
高老闆說:「是,我們大老闆說,他認識你,和你……還是故交呢。」
陳一鳴一聽,不由得愣住了:「他認識我—你們大老闆是誰?」
高老闆聽了,神秘地笑了笑:「見面之後你就知道了……陳參謀,門口有車,我現在就帶你去怎麼樣?」
陳一鳴聽罷猶豫了,過了一會兒站起了身:「好,我們這就走!」
冷鋒聽了,猛地站起身來:「陳參謀,我跟你一起去!」
陳一鳴望著冷鋒笑了:「不用了,都是自己人,不會有事的……舅舅,請!」
高老闆說:「陳參謀,請。書生,你陪著!」
書生說:「哎!」
幾個人說著,便出了門。
剛出門,書生便忍不住悄聲地問高老闆:「這六具屍體,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
高老闆聽罷,忍不住笑了:「邊區政府正要嚴懲一批罪大惡極的漢奸惡霸,這是他們的屍首。」
10
轎車在中山陵附近停了下來,高老闆開啟了車門,向陳一鳴客氣地說了一句:「陳先生,請吧,我們大老闆正在上面呢,我和書生在這裡等你。」
陳一鳴環顧了一下四周,不覺微微一愣。他沒有多說什麼,便沿著臺階向上走去。很快,他便來到了中山陵的平臺上,左右望去,卻不見四周有人,不覺有些納悶兒。就在這時,在他的身後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他禁不住回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苗條的身影正向他快步走來。他盯著身影仔細看了一下,不禁愣住了—
陳一鳴吃驚地說:「雲晴?……怎麼是你?!」
「怎麼,沒想到嗎?」黃雲晴望著他,開心地笑了。
陳一鳴的臉上也浮上了笑容:「雲晴,真沒想到,他們說的大老闆竟然會是你!在我心裡,你黃雲晴還是個—」
「是個什麼?」黃雲晴禁不住搶過來一句。
陳一鳴接著說:「是個……梳著兩條小辮、穿著學生裙子的小丫頭!」
黃雲晴聽罷,禁不住開心地大笑了:「陳大少校,我們已經四年沒有見面了,我難道還能不變嗎?」
陳一鳴聽了,不覺很是感慨:「是啊,四年了……這四年,會讓很多事情都變了。」
黃雲晴感慨道:「是呀,四年的時間,已經讓我這個小丫頭長大了……陳大哥,你也有了很大變化,變得更深沉,好像也更瘦了。」
黃雲晴的一聲「大哥」,叫得陳一鳴心裡好一陣熱,他禁不住問道:「你哥哥……他還好嗎?」
黃雲晴說:「嗯,他很好,他託我問候你。」
陳一鳴看著黃雲晴,禁不住感慨地搖搖頭。
陳一鳴說:「沒想到,四年之後。我們能在這裡見面……」
黃雲晴說:「是呀,我和哥哥也沒有想到。自從四年前分手以後,我和哥哥一直在擔心你,也掛念你!今天,能在這裡親眼看到你,我和哥哥也都放心了。哦,對了陳大哥,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就是在這兒見面的。」
陳一鳴聽罷點點頭,沒有回答。
黃雲晴的臉上現出了回憶的神情:「南京淪陷以前,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的新生入伍宣誓都是在中山陵舉行的。那些熱血青年意氣風發,望著中山先生的遺像,展望未來報效中華的宏偉藍圖!那時候,你和我哥哥一身戎裝地站在隊伍裡是多麼精神哪!如今,已經好些年過去了……」
黃雲晴的話不僅勾起了陳一鳴對幸福的回憶,也勾起了他痛苦的記憶,他不禁嘆口氣,搖搖頭:「過去了,都過去了,過去的陳一鳴已經死在集中營裡了。我關在集中營裡這四年,日本人的鐵蹄已經踐踏了我們的半壁江山,我作為職業軍人卻空有一身武藝而不能上沙場,這是莫大的恥辱!」
黃雲晴望著眼前的陳一鳴,不免有了一種崇敬,也有了一種憐憫:「陳大哥,你想過沒有,你就算沒被關進集中營,又能改變什麼?」
陳一鳴說:「我可以上前線去殺敵!」
黃雲晴不由得苦笑了:「只靠你一個人,能打贏這場戰爭嗎?」
「可是我國不乏熱血青年!」陳一鳴不服氣地回了一句。
黃雲晴問:「那為什麼還會落到半壁江山被踐踏的地步?」
陳一鳴一頓:「這……」
黃雲晴的話,令陳一鳴禁不住語塞了。
黃雲晴不免輕輕地嘆了口氣:「陳大哥,你剛才還說你變了,其實,我覺得你一點兒都沒變。陳大哥,你雖有一身武藝和凌雲壯志,但是面對正面戰場的潰敗,你還是無回天之力的,你想過為什麼嗎?」
陳一鳴望著黃雲晴不覺有些詫異……
黃雲晴沒有理會他,接著說:「這是一場空前的世界大戰,僅靠你個人的能力,不過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的。」
陳一鳴說:「我承認,我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這是一場世界性的戰爭,需要很多人的力量、很多人的犧牲才能戰勝敵人!以前,我確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
黃雲晴說:「對,這也就是我們幫助你們軍統敢死隊的原因。你或許對我們的組織還不瞭解,可是在趕走日本帝國主義、對付中村這一點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我們願意幫助你們,也希望你們能獲得成功!」
陳一鳴聽罷,感到心裡很熱乎:「雲晴,我知道,目前我們還站在兩個不同的陣營裡,但是我相信你哥哥,也相信你!有你們的幫助,我相信,我一定會成功的!好了,咱們一言為定,我該走了,我的兄弟姐妹們還都在等我呢。」
黃雲晴說:「好吧,那……我們就暫時分手吧。」
陳一鳴說:「再見……」
陳一鳴走了幾步又突然站住了,轉回頭來—說道:「此一別,不知何時相見,看到你和你哥都好好地活著,我很欣慰!不管我們在什麼陣營,我和你、你哥哥都是朋友和兄弟!一鳴無以回報。唯有軍禮相贈!」
陳一鳴說著,挺起胸膛,恭恭敬敬地向黃雲晴敬了一個軍禮。
黃雲晴激動地望著陳一鳴,不覺心潮翻滾:「陳大哥。戎馬征戰,險象環生,希望你……多保重!」
陳一鳴聽罷,也不禁心潮翻滾:「記住了……你也多保重。」
夜,更加黑了。向著各自方向走去的兩個人,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11
兩天以後,在南京市郊的一座山巔上,握著無聲手槍的蝴蝶刺客正對著不遠處靶子上的中村照片進行著射擊練習。
隨著輕微的腳步聲,陳一鳴走了過來:「怎麼樣,準備好了嗎?」
蝴蝶立刻站起身來一個立正:「報告陳教官,我準備好了。」
陳一鳴望著她搖搖頭:「不是問技藝上,而是問心理上—」
蝴蝶不禁低下了頭:「我……準備好了!」
陳一鳴見了,高興地點點頭:「這次行動,就看你的了。」
蝴蝶說:「我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陳一鳴說:「好,我這就去安排。」
陳一鳴說完,轉身走去,走了幾步,又站住了—說道:「蝴蝶,如果你還有顧慮,可以不去。」
蝴蝶望著他,表情堅毅:「國破家亡—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陳一鳴點點頭:「行動一旦開始,你就再也沒有退路了—你將孤身一人置於中村的掌控之下!行動能否成功,全靠你一個人的決定。如果出現危險,我們不可能馬上趕到,中村的手段你也很清楚,你很可能會殉國的。」
蝴蝶的臉上現出了慘淡的微笑:「如果真能以身殉國—那將是對我父母在天之靈的告慰。」
陳一鳴輕輕地噓口氣,拍拍她的肩:「活著回來,你還有個兒子在重慶。」
「是,陳教官!」蝴蝶應了一聲,莊嚴地向陳一鳴敬了個軍禮。
陳一鳴也舉起右手,鄭重地還了個禮。
蝴蝶問:「陳教官,什麼時候行動?」
陳一鳴回答:「今天晚上。」
晚上,在破廟裡,一塊簡要畫著中國地圖的白布鋪在桌子上,白布上紛亂地簽著陳一鳴、冷鋒、書生等七個人的名字。
陳一鳴率領冷鋒、書生等人肅立在桌子前,莊嚴地舉起了右拳。
陳一鳴領頭莊嚴地說:「我宣誓!」
眾人跟隨:「我宣誓!」
陳一鳴繼續說:「國家在上,吾等莊嚴宣誓。」
眾人跟隨:「國家在上,吾等莊嚴宣誓……」
陳一鳴說:「人不分男女老少,地不分南北西東,皆有抗戰守土之責!戰端自開,吾等苟且偷生,不曾為國犧牲。此次行動,為吾等首戰!殺敵報國,此其時矣!吾等決心死戰,為國戰死,事極光榮!寧為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眾人說:「寧為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眾人宣誓完畢,陳一鳴面容肅穆地走到桌子前,拿起油燈將畫著地圖的白布點燃了。白布很快便燃燒起來,火光映紅了他們的臉。
12
夜晚,南京城裡,此時已經是宵禁時分,街上靜寂無人,只有巡邏的日本兵在三三兩兩或者成群結隊地跑動著。
就在這時,只見不遠處的房頂上,一個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過……卻還是被巡邏的日本兵給發現了—
日本兵大喝一聲:「什麼人?站住!不站住開槍了!」
人影沒有回答,卻還在房頂上跑動著。日本兵不再叫喊,立刻朝著跑動的黑影開起槍來。子彈劃破了天際,帶來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房頂上的身影縱身一躍,很快便跳到了另外一條街上,可誰知她還沒有站穩,幾支烏黑的槍便抵住她!
身影舉起手緩緩地站起身來……可誰知圍著她的幾個日本兵剛一走神兒,黑影便突然拔出匕首,立刻亮出幾個漂亮的打鬥!
「啊—啊—」兩個鬼子慘叫著倒下了。在其他鬼子愣神兒之際,那個黑影已經趁機拐進附近的衚衕,並隨手扔出了一顆手雷!
「啊—哦—」隨著幾個被炸日本兵的慘叫聲,黑影順利逃走了。這個黑影不是別人,正是肩負著重大任務返回城裡的軍統敢死隊特戰隊員—蝴蝶。
單說此刻在名叫二寶的漢奸家裡,二寶摟著妓女睡得正香。他忽然聽到屋外聲響,便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向外張望,只見不遠處早已是火光沖天,不覺倒吸了一口冷氣。蒙著被子躲在床上的妓女,此時早已經嚇得篩了糠。
妓女說:「二、二寶爺,別……別看了!小心這槍子兒飛……飛進來!」
二寶聽罷,趕緊關上了窗戶,摸著黑兒就往被窩裡鑽,可誰知他剛鑽進被窩裡,就覺著有一種溼乎乎的東西往他臉上滴,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二寶罵道:「他媽的,這是怎麼了?這房頂上剛剛修過,怎麼又漏水了……」
二寶一邊喊著,一邊往臉上抹了一把,又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不覺大驚失色:「我的媽呀,這哪是水呀?這分明是血呀!」
這一驚不打緊,他頓時面容失色,趕緊去掏手槍。就在這個時候,蝴蝶撞破窗玻璃飛身就衝了進來!
妓女大呼一聲:「啊,媽呀,不好了……」
蝴蝶喝道:「別叫!」
蝴蝶說著,便順勢將匕首擱在了二寶的脖子上。
二寶哆嗦著說:「大大大……大俠大俠,我我我……我也恨日本人,我也恨日本人!我是身在曹營心在……心在漢!大大大俠,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我帶你去打日本人……去打日本人」
蝴蝶看著二寶那倒霉相,不禁冷笑了:「別再囉唆了……否則,我一刀子攮死你!」
「大大大……不說,不說!」二寶再也不敢吭聲了。
蝴蝶轉頭看了看床上的妓女:「滾!」
「哎,滾,滾……」妓女抓著衣服,便趕緊跑掉了。
二寶見了,一個勁兒地向蝴蝶磕頭:「女女女……女俠!別殺我,別殺我,我真的是恨日本人哪……」
蝴蝶說:「別再磕頭了!抬起頭來,看看我是誰。」
二寶哆嗦著說:「女女……女俠,我不敢,不敢!我我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蝴蝶聽罷,卻突然冷笑了:「哼哼,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找找找……找你?」二寶終於戰戰兢兢地抬氣頭來。
蝴蝶伸手摸起桌子上的火柴,點燃了……
二寶一看就傻了:「女女女……女俠!我我……我沒看,我真的不敢看!」
蝴蝶喝道:「姑奶奶我命令你看!不抬頭,我割了你的腦袋!」
「抬抬抬……我抬,我抬!」二寶這才壯起膽來仔細地看了兩眼。這一看不要緊,他更傻了,「女女……女俠,女俠!我我……我錯了,我錯了!我不知道您是中村太君的女人,我該死,我該死!我剛才說的都不是真心話!我愛大日本帝國,我愛大日本皇軍,女俠你讓我幹什麼我都幹,只要別殺了我!」
蝴蝶鄙夷地看著他:「住嘴!」
二寶嚇破了膽:「好,我住嘴,我住嘴,女俠,只要你不殺我,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蝴蝶說:「你告訴中村,就說我逃出來了!」
二寶問:「女俠,你真的不殺我?」
蝴蝶說:「少廢話!」
二寶連忙說:「哎,我這就辦,我這就辦……」
此時,天已微亮,二寶二話沒說,趕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