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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葉之下(時隔九年重發看能不能發出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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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中,她打來電話。

我問她,知道了彼此的名字意味著會發生什麼事情?

她似乎覺得我問的有些多此一舉:

「那我們自然就是朋友了。」

「朋友?」我心裡狂鬆一口氣,連忙在電話這頭哈腰稱是。

於是我們就是朋友了,很好很好的那一種。

必須承認,葉輕眉同志是一個好同志。

至少對我而言,她可以為我提供無來由的飲食供給,可以讓我稍微擺脫一下無所事事的生活狀態,可以鍛鍊我那兩寸半長的許久未練過的將爛的滑舌,可以讓我回憶起牽女孩子小手是一個什麼感覺,可以讓我重溫好為人師的怪癖,可以讓我幻想自己是在談一場從天上掉下來的戀愛。

不過我很清醒地知道,天上從來沒掉下過林妹妹,若有,也是掉到了寶玉的怡紅院子裡。

在我的記憶中,唯一從天上掉到我床上的,只有蟑螂而已。

這是件真事,自那天起,我便和家中的蟑螂勢不兩立。所以現在它們在我家裡的處境非常淒涼,欲死不能,生而不爽。

不過至少,我現在可以幾乎天天看見一張純淨的臉,這讓我很容易地就陷入某種自己很喜歡的幻想中。最關鍵的是,這張臉上,總是帶著笑意,無窮無盡的笑意。

總之,還是那句老話:我喜歡。

曾經有個中年人,在他三十六歲生日的酒桌上告訴我:

「xf啊,要好好過日子,人一過二十之後,這日子就跟飛一樣的就跑了。當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發現自己已經是孩子他爹了。」

那年我十八。

雖說我一直牢記前輩的慘痛教訓,但仍然沒能阻止日子自己飛走。

我記得好象前不久香港才回歸,怎麼一晃又要跨世紀了。

我很擔心自己搞不好哪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也是孩子他爹了。

我曾經總結過,之所以二十歲後的日子會過的快,是因為這一段時間人會過的很疲沓。談戀愛的沒了激情,搞事業的,還來不及培養野心,讀書的往往在想雞阿姨,每天的日子似乎都是這樣在過。書還是那幾本書,公司還是那個公司,路也還是那條路喲,女朋友都還是那個女朋友,沒法換。

機械的重複,永遠是謀殺時間的良策,比如鐘錶。

好在東方紅,太陽昇,中國出了個葉輕眉。

她絕不會讓你覺得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很無聊,她只會讓你覺得非常無聊,無聊地可以讓時間停擺。

第二天,天下雨,她拉著我滿大街的飛奔,對街道兩旁畏畏縮縮躲在屋簷下的人們投以同情的一笑。然後,不顧那些人們對被她拖著的我的同情,從四新路一直跑到濱江公園那兩個爛亭子。

然後她看了我一會兒,很生氣地對我說:

「你怎麼還不脫衣服啊。」

我大驚之下,早失色心。

「喂,我很冷耶。」

她很不耐煩地說,一點都不懂撒嬌是什麼意思。

我在心裡暗罵一句自找,然後解釋道:「你沒看見我的衣服全溼了。」

她搖頭以示不在乎。

於是我嘆、嘆、嘆,嘆這女人弱智,脫下像防洪大堤上的編織袋一樣的短袖,擰了擰,遞給她套上。

於是亭子裡就出現了一個吊帶裙外套著件溼淋淋的短袖,而且似乎還頗為享受的美女,還有一個渾身哆嗦,胸有贅肉的男人。

這等場景絕對是千古難見的。

於是我張開貓頭鷹的眼睛,透過水朦朦的眼鏡,尷尬地回應著四周投來的好奇目光。

這時候她打了個噴嚏,聲音小小的,好可憐。

於是我明智地打了數個噴嚏,聲音頗為張狂,好可怕的那種。

她望了我一眼,才回過神來。

我可憐兮兮地通知她:

「好象感冒了。」

於是,她的同情心開始氾濫,不再堅持站在亭子裡看雨景,喊了輛出租,把我送回了家。

待我坐到了家中,不禁為剛才的高竿擊節叫好,心想若不是使出此等計謀,只怕此時還在那個鬼地方示眾。

正當我興高彩烈,準備晚上她打電話來的時候好好氣氣她時,一股酥麻無比的感覺,從兩眼之間開始積發,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一陣十二級颱風,就從我的鼻孔裡颳了出來。而且似乎還不解氣,居然是一連颳了數次。

在噴嚏連連中,我才認識到,自己真的是感冒了。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糊弄她了。

得知我生病的訊息,她非常過意不去,在電話裡對我溫言安慰,讓我很是得意。

我從小便喜歡生病,一半是裝的,一小半是真的,另一小半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是真的,還是裝久了以後,搞糊塗了。

所以我很清楚生病所帶來的好處,以前可以不上學,現在是可以不洗碗,父母不會吼你,姐姐們不敢兇你。只是沒想到現在又多了一個好處。

可以聽到葉輕眉很好聽的聲音,很小心地問你明天想吃什麼。

我告訴她:「鴨頭和啤酒。」

她在電話那頭傻傻一笑,解釋道:「丫頭我不喝酒的。」

我的命不好,生在十一月,所以讀書的時候,在稱呼上有些吃虧,高中班上雖然還有捷捷幾個帥哥比我小,但女人卻都比我們大,噢,好象還有小溫也比較小。

不過不管怎麼說吧,總是很難把妹妹這個詞喊出口,後來在大學裡給李豔寫信的時候,居然有時會錯手寫上個姐字。讓人很是痛心。

於是我很喜歡叫她們丫頭,一方面表達一種首長關懷小鬼的親切,一方面,也是想樹立自己憨厚長者的形象。可喊了很多年後,發現一點兒用都沒有。

於是當她說可以喊她丫頭的時候,我堅決反對。

我說還是喊你花吧。

她又抵死不從。

可她的名字真的挺彆扭,喊眉兒吧,太媚。喊小輕輕?又怕她會錯意。喊輕眉?路人可能會上來問青梅多少錢一斤。喊小葉?同志般的關懷倒是體現出來了,我又怕她喊我一休哥。至於阿葉這個稱呼更是不能用的,那一般是我見到聖嬰出世,或世界末日時才會發出的驚呼。

於是我決定叫她最常見,也是最通用的稱呼。

「喂!」

她又反對,我只好說她的名字太古怪了。

她在電話那頭想想,也承認,並說這是她老爸取的,於是就讓我喊她小眉好了。

我想這肯定她老爸當年恢復高考時,想考中文系,而因為她的誕生而告吹的時候,一怒之下取了這麼個名字。

我總在想,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能取出如此酸腐的姓名來。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們逛書店時,我把這個分析報告提交給她,她拿著本紅袖招,聽得吃吃直笑。然後正色告訴我,不能拿她父母開玩笑。說完後,又開始笑。

於是我們很開心地拖著手在解放路上毫無意義的來回逛著。

走到海鷗商店的時候,她喊我站住,然後把我頭髮上的一個紙片摘了下來。

正當我備感溫柔之際,她卻猛地把我手甩開了。

那一下用的勁兒可真大,直到今天回想起來,我的肩膀還隱隱作疼。(莫不是打字打的太多的原因?)

我愕然地看著她一臉痴呆的表情。

她一臉愕然地看著我的身後。

於是我轉頭,看見一個長相溫厚的中年男子,正充滿疑問地看著我倆,於是我又愕然。

然後看見她低首斂眉地輕輕喚道:「老爸!」

老爸!於是我在愕然之後,也變得有些痴呆。

我痴呆地看著那個男人,五秒鐘後,很弱智地喊了聲:「伯父,你好。」

伯父?我以為我是誰?李嘉誠的兒子?喊的這麼酸。

這位伯父很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點點頭,和小眉同志說了兩句話,便像一個革命者一樣,直挺著身板向前走去,頭也不回。

我估計他為了剋制轉過頭來教訓我一頓的衝動,一定用盡了全身的力量。

待他走遠後,我們二人同時癱軟在地。

於是我們開始分析,她老爸會不會有什麼錯誤的判斷,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一定會有。

小眉的理由是,她老爸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女婿。

我的理由恰好相反,我覺得她老爸的眼神,好象在審問一個誘拐她寶貝女兒的惡棍。

不過雖然理由不大一樣,但結論是一樣的,她回家之後有麻煩了。

然後她開始埋怨我,說我剛才的表現真的很像電影裡那些男主角第一次見老丈人的模樣。

我連忙道歉,說那是因為緊張過度的原因。

接著我提出藏在心裡很久的疑問,能取出這樣一個名字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小眉指指街對面,告訴我,她老爸是市圖書館的。

於是我釋然。於是二人開始相視大笑。

笑了會兒,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不知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好熟悉。好象很多年前就有過一次似的。

於是我在漫天陽光的籠罩中開始回憶往事,越想越失神。

失神之後,我問她:「請我唱卡拉圈可?」

她是個很細心的人,連忙笑道:「小女子不勝榮幸。」

我很感激。

那天在包房裡,我拼命地找齊秦的一首歌,我忘了名字,但記得歌詞。

總算在唱完三張專輯後,那首歌的調子響了起來。

我像拿著手榴彈一樣拿著麥克,左手撫胸,深情款款,運氣憋出那股瓷盤打碎般的瓷性嗓音,認真的唱著:

你的近況,陸續從朋友口中傳到我耳畔,我拿什麼條件能夠將你遺忘,除非我們……多想不去想,夜夜偏又想……

一曲唱罷,我把自己感動的唏噓不已。

回頭看她,仍是滿臉帶笑,臉上盡是鼓勵的神色。

只是她的手帕還放在桌上,有些溼了。

據她後來說,那天晚上,她家裡開了個家庭大會,著重研究了一下她的交友問題。當她老爸把下午看到的情況說出來後,大家的反應各不相同。她哥哥先是準備提拳頭來尋我,待後來想清楚自己妹妹已經二十出頭了,又準備提瓶酒來尋我。她的老奶奶則很是激動,要請我去她家吃飯。她媽則在傻笑。

聽她說完後,我放聲大笑,然後很無辜地問道:「真的要去嗎?」

她瞪了我一眼,說我想的美。

其實我以為這是很痛苦的事。

她又說已經解釋清楚了,我只是她的好朋友,不過為了讓她家人放心,便給我這個混混兒安排了個工作,一個異常噁心的工作:網路作家。

我雖然早就是坐家了,但為了替她圓謊,便寫了首五十一個字的詩,放到了某家網站上,然後不停地點選再alt加f4。

不到數天,便有些不長眼睛的人奮勇跟進,居然擠進了排行榜的前十名。

她拍拍我的頭說,小夥子挺聰明的。

我靠。

於是我佯狂,靠在她的肩上。

在以後的那十來天裡,我經常帶她到一中江邊的那道斜坡上去,就是以前上學時我經常和何偉抽菸的那個地兒。

她撐著額頭看著我抽菸的英姿,問:「你在想什麼呢?」

我深吸一口煙,呲牙裂嘴地把白氣吐出來,回味半晌,並不答話。

她越看越入神。

我有些受不了,說:「我這是在冒充孤獨,模仿絕望。」

她眼睛一下亮了,興奮道:「嘿,真沒想到你這麼個人也能說出這麼好玩的話來。」

我扁扁嘴以示不屑,但想了想後,又解釋道:「這兩句詞我在發的每個帖子裡都要用一遍的。」我把手一攤,笑道:「不過這是個盜版。那還是上初中的時候,在報紙上看到的。好象是一個鐵路系統的文青寫的。」

「嘁!」她頗為失望,「什麼都說的這麼白,多沒意思。」

我摳摳頭說:「跟你第一次見面就說過,我這人最大的好處就是誠懇了。」

她糾正道:「是木訥。」

我不服氣她的說法,告訴她,我有時候一天會遇見五個問路的,而且其中三個還都沒帶車錢。這說明我的樣貌,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可信。

她又糾正道:「那叫易騙。」

我扭過頭去,三分鐘不找她說話。

由於我們通電話太勤了些,自然家裡也發現了一些異常。比如老姐總在埋怨現在很少吃到我炒的苦瓜了。

於是我在家裡開始被一群姑婆們追問。逼不得已,我以人格起誓,說絕對沒談戀愛。

結果發現,我的人格似乎有些卑下不可信。於是我改用我父親的人格起誓,這才逃離了她們的包圍。

有時想起來,會發現小眉同志的確是一個不錯的玩伴,或者說朋友。

她不蹦迪,不上網聊天,不看電影,喜歡看席娟,看言情爛碟,看武俠小說,的確和我搭配的挺好。

而且我們兩人還都是那種極少見的弱智。

記得有一天,家裡來了親戚,而她又約我出門,為了掌控我的行蹤,老爸讓姐夫哥把手機丟給我。姐夫很無辜地看了我一眼,我回他一白眼。

然後逛到青少年宮的時候電話響了,

然後我們倆人用了半個小時,也沒搞清楚這手機是怎麼用的。

於是,只好散夥回家。

順便說句題外話,直到西元一九九七年,我才知道怎樣打尋呼機,手機?更是沒碰過的玩意。

她雖然在這方面的弱智和我驚人地相像,但人卻比我善良多了。

這一點從我現在都不敢帶她從解放路的天橋上過,就可見一斑。

yc人都知道,那天橋上盛產乞丐。

我告訴她,與其接濟乞丐,還不如接濟我。

她皺皺眉說,怎麼能把自己和乞丐相提並論呢?我想了想後,正色答道:「的確不應該,我現在的收入比他們還少。」

她看著我,想了半響,無奈地點點頭,算是承認了這個事實。

不過我們也經常吵架,爭論的焦點一般集中在梅格瑞恩到底該不該和比利克里斯托上chuang。

她說情到濃時,自然難免。

我說這完全破壞了那份感覺。

她說最終圓滿的結局證明了,這個床,上的有價值。

我說結局是編劇寫好了的,我只記得梅格瑞恩在完事後,咧著張大嘴,用鼻子長出一口氣,活像一個剛生吞了自己丈夫的母螳螂。

於是她恨恨地說了聲;男人啊……

於是我們兩個同時把電視開啟,同步播放影碟,一邊盯著螢幕,一邊拿著電話開始爭吵。

不一會兒,就看到哈利開始在街邊上思念他的前妻了。

電視裡傳來比利克里斯托那土撥鼠一樣的聲音:

「我不知道是想念海倫,還是想念想念海倫的念頭。」

莎麗正準備上前安慰他,只見哈利用哲學家的風度思考了半秒鐘後,像個白痴一樣,無頭無腦地說:

「imisshelen!」

然後,小眉在電話的那頭沒了聲音。

我知道她一直在她的男人面前扮演那個最不懂事的,最傻兮兮的好朋友角色,我也知道她經常演的力不從心,知道她演的很辛苦,知道她在生活裡實在是笑的太多了,又倔強的不肯哭,我知道她就像荔枝一樣,最外面是鮮美而堅硬的殼,剝開後是柔嫩易傷的瓤,瓤裡面裹著的是那顆苦苦的核。

由於我喜歡我的朋友們多笑,不哭,於是連忙開始講解那個訶契尼還是叫契訶尼的理論。

就是那個說人的記憶最搞笑,得不到的東西記憶最深刻的那套玩藝兒,這套理論最關鍵的地方,就是什麼尼說,沒可能的感情付出最容易讓人沉醉,因為總讓你覺得對方的身上有無盡的寶藏供你挖掘,有無盡的秘密任你獨享。

她被我拙劣的講解搞的笑出聲來,問我怎麼知道那個什麼尼。

我想了想後,記了起來,告訴她是中午在中央臺看的第二起跑線裡提到的。

她很疑惑。

於是我進一步解釋道:「青春期性教育專題節目。」

我和小眉總是像戀人一樣的單獨出來約會。我們也從不讓雙方的朋友圈子交雜其間,只是進行一對一的交流,俗稱單挑。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我絕沒有戀人一方的那種權利,就是那種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的權利。面對美女而做柳下惠,實為人生至痛。

偶爾有一天,她喊我陪她去赴一個酒宴,我說為什麼,她說她的男人回來了。

於是我說好,然後我洗了個澡,找了兩件姐夫哥當年和老姐鬥爭時的戰袍,蹬上前天姐夫哥剛買的新皮鞋,揣上姐夫哥的諾基亞,雖說還不大會用。還上了點姐夫哥的咖哩水,噢不好意思,寫錯了。

總之,是打扮的人模狗樣的去了。

她在酒店的外面接我,見到我的一身行頭,很詫異地皺皺眉頭,問道:「今天怎麼穿成這副德行?」

我挑挑唇邊,道:「要冒充你的男朋友,總得下點兒本錢吧。我不怕丟臉,但很怕朋友因為我而丟臉。」

她伸手捂住自己嘴巴,笑道:「你怎麼這麼聰明,我還沒說,你就知道了?」

「我是天才。」

我向來持天才無用論。

結果那天的酒席上,我發現自己真的很無用,面對那些酒席上比我還人模狗樣的人們,我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這位說自己當年的室友在加拿大買了個playstation,結果沒玩兩天就壞了。那位則把周星馳的幾句話換了幾個賓語在那裡背來背去,還有兩位更是搞笑,居然說不知道安琪集團為什麼到現在還不配股,頗為不滿,待聽說我有個同學在安琪,居然要我喊出來聊聊,把證券的這塊業務讓給他們做。

天可憐見,我那位同學自己手上的一點內部股還不準賣哩。

我說天才無用的另一個佐證是,自己這個天才被那些人看鮮花下的眼光逼的舉杯應戰,居然戰局剛開,便已丟盔卸甲了。

於是醉眼朦朧的我,並沒能看清楚小眉那個遲到了的男人。

只隱約有個印象,雖然比我高,但還是不高。不過長的確實比我帥。

此處套用一句俗話:

長的比我帥不叫帥,長的比我醜,那才叫真醜。

後來小眉送喝醉了的我回家,到我家樓下兩人分手前,她笑著對我說:「今天演的真不賴!」

我傻笑一番,伸出大拇指,說:「我是臨時演員,而你是影壇常青樹,演技比我好。」

知道明星什麼時候會演砸嗎?

就像姜文和萬梓良拍的那部惡片,說明他在沒有了自己喜歡的東西后會演砸。

知道明星為什麼會演砸嗎?

就像周潤發拍的和平飯店,那說明他潛意識裡想斷絕自己在香港的後路。

知道小眉為什麼會演砸嗎?

道理很簡單,她失去了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然後發現後路原來早就斷了。

我接到她的那個電話,是在晚上九點鐘,海霞馬上要開始播新聞了。

她很可憐兮兮地在電話裡告訴我,她得到訊息,她的男人要結婚了。新娘當然不是她,可問題在於,新娘也不是她的那個好朋友,聽說是一個南蠻小妹。

她說她並不傷心她的男人要結婚,只是覺得氣不過怎麼找了個這麼個人。

似乎為了證明這點,她在電話那頭傻笑不止。

然後我就聽到了她的抽泣聲。

我第一次聽見她哭,就在那個似乎應該一如平常的晚上。

我並不是很擔心她,只是覺得像電影裡的情節,此時一般應該有個傻兮兮的男人守在一邊。

雖然我不傻,但我們是朋友,我對朋友向來很溫厚,所以我覺得應該馬上找到她。只是我想她不會告訴我她現在在哪兒的。裝慣了堅強的人,在受傷後,總喜歡找一個沒人知道的角落裡去哭。

於是我說:「你看你身邊的江風一會兒向上吹,一會兒向下吹,世事如風,本無定數,何必執著呢。」

她悶悶地答道是啊,只是江風好冷啊。

於是我知道了她在江邊。

我看了看電視上的時間,接著說:「鐘樓開始敲鐘了吧,你看時間總是不停的,日子總要繼續吧。」

她說是啊,只是這聲音好吵啊。

於是我知道她在鐘樓的附近。

於是我知道了她是在南榭。

那個據說是她和號稱她男人的無辜朋友第一次約會的地點。

於是在三分鐘後,我出現在南榭的門口。

直到今天,我還認為,這是我平生最聰明的一次舉動。

於是她很驚訝地迎接我的到來,很無助地靠在我的肩上。

我笑著對她說:「今天晚上我的肩膀對你是免費的。」

這句話,我是向何偉學的。

果然有效,她笑了。

於是開始陪她逛街,陪她喝酒,開始進行平日裡是她做的工作,從杯子裡往外面倒酒。不過區別在於,平日裡她總是把我的酒倒在地上,而今夜是我把她的杯中物倒在了自己的肚子裡,不能浪費,是吧。

可她還是醉了,我也醉了,兩人像酒鬼一樣互相攙扶著在江邊瞎逛。

走到了大公橋那邊,她突然伏在我的懷裡哭起來。

我輕輕地摟著她,穿過她的黑髮的我的手,輕拍著她的肩。

過了一陣,她平息了下來,用那雙帶著醉意卻仍是美麗的眼睛看著我,喃喃地說道:「xf,你真是個好人。」

用哈利的一個男性朋友的話講,說一個人是好人,便意味著這人長的不咋的。

一般的電影拍到這裡就可以了,我也是這樣認為。

所以當她用那冰涼的胳臂環住我的頸,傻傻地說道:「來,親我的嘴。」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過了小半晌,我打了個酒嗝,糾正道:「那叫吻。」

她在我懷裡扭動著身軀,我不知道這是叫撒嬌,還是喝多了不大舒服。

我好意地提醒她:「你剛剛吐了的。」

於是她用踉蹌的步伐衝過馬路,買來了口香糖和礦泉水,用十秒鐘的時間漱完口,嚼完口香糖,又嘟起了紅紅的唇。

我深吸兩口氣,忽然想起了一句臺詞:

「我只是剛好路過,你就要和我……我……牙都還沒刷呢。」

依照謝文硯的吩咐,以下刪去二十一字……

她無意識地看著我,忽然輕輕地說道:「我們是不是隻能做朋友?」

我點點頭。

然後她說:「那好,我們去找家旅館,好嗎?」

我這才確定,她不止喝醉了,而且已經醉的人事不省了。

只是她的發繞著我的耳,她的唇貼著我的頰,我的手撫著她的背。

讓我心思思。

必須承認,那天夜裡的我是有些無恥。雖說喝醉了,但還是有些無恥。

於是我們開始在江邊那條街上尋找地方。但由於經驗方面的原因,二人一直是逡巡不前,對那些閃著光的招牌有些望而生畏。

一直疲憊地走到一馬路那裡,她軟軟地靠在我身上,輕聲罵了我一句:「你是男人哎,連開房都不會,真是個笨蛋。」

我雖然已醉了,但還是回了句:「笑話,我是很純潔的。」

然後,我們同時注意到了街對面的一個招牌:菸草招待所。招牌的下面有四個小字:安全舒適。

然後,我們四目互視,像那夜在天橋上一樣,化為雕像長達半個小時。

然後,她鼓起勇氣,一個人走過去問房間多少錢一夜。

小姐告訴她,是按床收費,不是按房間。

一個床位三十五,雙人間就是七十。

然後她像蝸牛一樣地走了回來,

然後她說沒帶錢,讓我去交錢。

然後我說我也沒帶。

於是我攔了輛計程車送她回家。

然後她很自然地掏出了皮包裡的鈔票付了車錢。

然後我又攔了輛計程車回家。

然後我很後悔地摸出今天家裡剛交上來的生活費付了車錢。

可能是那夜酒喝的太多了的原因吧,我們有三天沒見面。

再見面的時候,我們約在兒童公園。

兒童公園裡最出名的,便是那些一個瘋勝一個的氣功愛好者,以及湖心亭裡那幾位不懼風雨的老同志,一聲淒厲過一聲的吊嗓子聲。他們十分愛好偉大祖國的歷史遺產,卻忘了更多的人一向是拒領這份遺產的。

我和小眉見面的時候是下午,那時候公園裡非常的安靜。

我忽然十分想念那些老同志發出來的聲音。

在兒童公園裡那些大樹的廕庇之下,我看著穿著一件大紅裙子的她,覺得好尷尬。

在不時拂來的熱風裡,她盯著滿臉緊張的我,顯得好無措。

我強迫自己堆起臉頰邊的兩垛肉,笑著說:「今天穿這麼紅,想自殺殉情,然後化為厲鬼去找你男人算賬啊?」

她一愣,忽地面上一紅,並不答話。

原來這個笑話真的很冷。

正當我們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發現身邊突然多了兩群小孩在吵架,一群是男小孩,一群是女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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