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娘:「小北說一直打不通你電話。」
我真的羞於承認我睡著了,於是不吭聲。
沉默了半晌,醫生娘說:「校校,搬來和我們住吧?」
我:「不,不了。」
最後醫生娘低低嘆了口氣:「週末多回來看看爺爺,自己照顧好自己。」
我沒撥回去,怕顧魏正在睡,於是蜷在沙發上看簡訊,最新的一條是「電熱毯睡前記得關掉」,心嘆一聲:「我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大哥年前調回x市,隨即開始籌備婚禮。年輕的一輩中,小一點的都還沒放假,所以我忙得比較多一些。醫生父母家離大哥那邊比較近,所以醫生叮囑我週末住到他父母那去方便照應。
一次醫生打電話過來,醫生娘接的電話:「校校睡覺呢。」
「這個點?」(當時北京時間晚上8點左右。)
「這陣子跑得累了,回到家衝了個澡就睡了。」
「體重掉了沒有?」(我的體重一直都很穩定。)
「反正看著是疲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接到醫生的電話,接到也是匆匆說兩句就結束通話,他基本是從醫生娘那知道我的近況。
婚禮彩排那天晚上,醫生打電話過來:「累不累?」
我:「還好。」
醫生:「沒午睡不困?」
我:「稍微有一點。」
正說著,大哥在不遠處喊「林之校,音響!還有戒指托盤!」
醫生:「把電話給你哥。」
我把手機遞過去,就轉身去了音效間,回來就看見大哥黑著一張臉,遂問道:「怎麼了?」
大哥:「你婆婆讓你回家。」
我莫名其妙地趕回醫生父母家,發現醫生娘正在淡定地看電視:「校校啊,去喝碗銀耳湯。」
後來,全程旁觀的小仁向我復原了通話內容。
醫生:「頭回看見新郎的妹妹比新郎還累的婚禮。」
大哥:「你什麼意思?」
醫生:「她剛出差回來,你好歹讓她休整兩天。」
大哥:「她沒跟我說。」
醫生:「你不會看嗎?」
大哥:「這是我們家的事兒。」
醫生:「人也是我們家的。」
大哥:「合著我成了虐待妹妹的惡兄長了?她已經二十五了,應該學著怎樣操持――」
醫生:「她已經二十五了,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妻子,你的那些教育理念,不適用在她身上。她連著兩晚加班,現在讓她回去睡一覺。」
小仁感慨:「男人一上三十,說話的那個氣勢,太招人羨慕嫉妒恨了。」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這麼多人出國,周圍那麼多人,一個接一個地飛去世界各地。大學畢業那年,家人極力攛掇我出國,我沒同意,一是專業問題,二是我一走,這麼多人在國內的根據地就沒了。現在想想,幸好沒走。
顧魏上學期間在國外待了兩年不到就回來了,這次被派出去,我問他:「感覺如何?」
答:「不好也不壞。」(完全不是什麼「思念如斯,身在地獄」之類的。)
問:「哪裡不好?」
答:「這個時差實在比較缺德。」
我起床的時候,他在深睡眠;我午休的時候,他還沒醒來;他起來的時候,我正在忙;他下班的時候,我在深睡眠。真的是很令人抓狂。
繼續問:「哪裡不壞?」
答:「很多。風景不壞人也不壞。」
我作悲涼狀:「樂不思蜀了。」
顧魏笑:「六個月的時間,剛好夠你認認真真地體會一下我不在你身邊的感覺,但又來不及發展個第二春什麼的。」
我:「……」
深冬,進入考試季,沒了課,自由時間一下子多了起來。週末一個人漫步在x市的大街小巷,看它的熱鬧嘈雜,看它的滄桑平和。
因為顧魏,我愛上這座城市,縱使它有千百種不好,它端穩大氣的氣質卻烙印在顧魏的整個成長歲月,醞釀出一種沉靜的氣質,令我著迷。
顧魏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x市下雪了。柏林冷嗎?」
顧魏:「柏林的冬天很長,已經習慣了。」
我:「哎,冬天都過了一半了,春天就不遠了。」
顧魏:「我其實有點後悔。」
我問:「後悔什麼?」
顧魏:「應該結了婚再出來。」
顧魏的鼻樑高,一到冬天鼻尖總是有點涼,於是常把鼻尖貼在我太陽穴或者脖子上焐。
他睡左我睡右,兩個人都喜歡朝右側睡,然後他會把我嵌進他懷裡。
他買了一隻小的保溫杯,每晚睡前倒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因為半夜我會醒來喝水。
他在沙發上補眠的時候都會側著睡,留下一半空位置等我悄無聲息地窩上去。
他衣櫥最邊上固定地掛著一薄一厚兩套運動服,給我當家居服。
他去超市買牙刷、毛巾、拖鞋之類都是兩份兩份地買,雖然我的那份用得很少。
冬天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者電影的時候,他會習慣性地把手焐在我的肚子上。
……
才發現,他有那麼多的小習慣,與我相關。
緩緩歸矣
2013年的除夕,我打電話給醫生爹孃拜年。爺爺接過電話同我聊天:「小北剛剛打了電話回來。說了很久,就一個主題:一個人過日子的感覺很不好。」
我略略窘迫,乾笑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