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那你想著我,然後你睡呀。
顧魏:那更睡不著呀!
我都想撓臉了!
和林老師影片,他窩在沙發上吃獼猴桃,整個人懶洋洋的,小腿一晃一晃。
我看著看著覺得不對勁:「爸,把你襪子脫了。」
「嗯?」
「襪子,襪子脫了。」
他無辜地脫掉,腳丫衝著鏡頭搖了搖。
我大喊:「媽!你快過來!」
孃親跑過來:「怎麼了?」
我:「你看我爸!整個腳掌都變形了。」
林老師的四肢屬於非常修長的型別,從腰身到腿到腳,都是窄窄的,現在整個腳趾骨根部橫向變寬,原先瘦長瘦長的腳現在像是鴨掌。
我媽直接傻了:「夏天還沒這樣啊……」(林老師入了秋就棉襪睡襪棉襪睡襪的節奏,沒怎麼光過腳。)
我:「送醫院。他這變形得太嚴重了。」
過了一會兒印璽浮上來:「剛看到你爸你媽出去了。」
我:「去醫院。」
印璽:「例行檢查不是今天吧?」
我:「他腳掌整個變形了。又沒痛風又沒糖尿病,而且時間很短就變形那麼嚴重。」
印璽:「這都幾點了?該飯點兒了,吃過沒啊?」
我:「沒。」
印璽:「那我叫我哥先拿號去,等我給瓜瓜喂完飯,給你爸你媽送點吃的過去。」
我想想:「行。」
接下來一直在等訊息中度過,一直到我這邊快凌晨,接到電話。
顧魏:「我在y市。」
我瞬間就默了……
(印大哥在市人醫工作,印璽結婚的時候和顧魏互留了qq和msn。印大哥接到印璽電話,就順手告訴了顧魏。)
顧魏:「運動驟減後的肌肉萎縮和關節退化。」
我:「你怎麼去y市了?」
顧魏:「我本來今天下午就準備過來的。」
我:「……」
顧魏:「有事為什麼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我:「怕你忙。」
顧魏:「再忙我也是你丈夫,也是你爸的半子,我還是他的管床醫師!」
顧魏發火的時候,很少大嗓門,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字正腔圓地往外砸。我徹底消音。
「我不僅是你的丈夫,也是你的家人,你家人的家人。」顧魏呼了口氣,「我不想每次你有什麼事,家人有什麼事,我是最後被告知的那一個。你想想我的感覺,別人來告訴我,你老婆病了;別人來告訴我,你老丈人出問題了。林之校你——」
聽著他起伏的呼吸聲,我的眼淚突然就那麼冒出來:「你昨晚值班……不想吵你。」
顧魏平靜了一下:「送奶奶走的時候,照顧姥姥姥爺的時候,照顧六月的時候,我知道你累,但是我還是讓你去,因為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盡的孝,你幫我盡;你不能盡的孝,我來盡。我們是一起的,我們對彼此的家人是有責任的。」
窗簾遮住了路燈的光線,整個房間灰濛濛的暗,整棟樓都很安靜,我蜷在被子裡吸著鼻子,覺得有點委屈,可是他說得又全對。這真是種形容不上來的感覺。
「顧魏,我想你。」
顧魏不作聲。
「顧魏,我想你。」
顧魏不作聲。
「顧魏,我想你。」
我就這麼一遍一遍地重複。
最後他嘆了口氣:「不要哭。」
孃親:「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我:「……」
孃親:「剛顧魏坐車裡打電話,回來一聲不吭進了房間。」
我:「……」
孃親:「我知道你們倆見不到面,心裡都不舒服——」
我:「媽,我們沒事。」
孃親:「行了,我都聽印璽說了。我還以為顧魏是你叫回來的呢。我猜都能猜出來你們倆在鑽什麼牛角尖。」
我:「……」
孃親:「人年輕的時候都喜歡鑽牛角尖,你們兩個又都悶。可是兩個人過日子,哪能一直心有靈犀呢?夫妻倆,不是兩個人搬家住到一起就是夫妻了。任何時候,遇到任何事,不管你怎麼想,都要記得跟對方商量一下,彼此知道心裡是什麼樣的情緒和想法。」
我:「媽媽,我們沒事了。」
孃親:「唉。你們倆這樣,我們一群當長輩的看著都難受。」
我:「工作需要嘛。」
孃親:「明年底顧魏還要出去。」
如果兩夫妻在一個城市工作,不搞外交,不做生意,還長年累月見不著面——我也就不奇怪為什麼x市離婚率這麼高了。
我急忙撥給顧魏,聽到他在那頭「嗯」了一聲,就語無倫次了:「你怎麼又要走了……」
顧魏莫名其妙:「我不走啊。」
我:「我媽說你明年底要出去。」
顧魏:「嗯……」
我沒什麼話可說了,扁了嘴就「嗯~~~」
顧魏:「哭什麼?」
我:「嗯~~~」
顧魏在那頭笑出來:「現在怎麼會知道明年底的安排。媽媽騙你的。」
〇_〇這不是親媽。
顧魏:「不過誰也不知道。」
我:「那……那你留個後再走啊。」
顧魏:「……我又不去維和。」
我:「……」
顧魏哭笑不得:「你那都幾點了,趕快睡覺。」
林老師和顧魏談心,傳授的是育兒經。
「一定要聽音樂,校校她媽懷她的時候,每天聽四個小時鋼琴。」
「營養一定要搭配好,除了水果,還要有堅果。校校她媽那會兒吃了多少核桃啊,校校出生了繼續吃,吃了二十幾年,光長腦子不長心眼兒。」
「剛出生的時候不能用指甲刀,但是又不能讓孩子抓臉,商場裡賣的那種嬰兒手套不好,太小,到時候要買了真絲自己做。」
「你要捏ta,沒事幹的時候就捏,手掌啊,腳掌啊,多捏捏,長大了骨頭就細長細長的。」
「抱懷裡的時候,你要從頭到腳撫摸ta,刺激末梢神經,小孩兒呢,也有安全感。」
「早上叫ta起床,趁沒睡醒,倒拎起來!以後腿長。」
等等等等……
孃親:「沒三個小時也有兩個小時,我真不知道他們爺倆怎麼能聊這個聊這麼長時間。」
難得的雙休,我睡眼矇矓地被室友拖下床:「lin,快點,我們要去海邊。」
初秋是外出的好季節,陽光不烈,少霧少雨。我披著風衣,在一車人的談笑中又睡著了,醒來就到了s市。
a說:「年輕人,興奮一點!」
我搖下車窗,涼風灌進來,我眯著眼睛從頭到腳打量這座美麗的城市。
室友:「想先生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有一點。」
顧魏從柏林回來,帶給我一盒石頭。那麼我該帶什麼?我現在只希望他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過這些美麗的地方。
學生物的室友開玩笑道:「如果你需要各種各樣的藥瓶,我倒是可以幫忙。」
s市的華人很多,一行人在一家老字號中餐館吃飯。室友品嚐完一道菜:「lin,我覺得這道菜你做的味道更好。」
我笑:「過獎過獎,謬讚謬讚(中文)。」
室友茫然地看著我,路過的店小二笑呵呵道:「意思就是,肯定我們做的好吃。」
傍晚回去的時候,我把鏡頭探出窗外,一邊調焦,一邊跟開車的a商量:「能略微開慢一點嗎?」
太陽西沉,海峽上空漫天晚霞。穹頂之下,暗金色的光芒籠罩在每個人臉上,簡直要撲進每個人的眼睛裡。
b感慨:「美得讓人窒息的自殺聖地、殉情之橋。」
我不斷地按動快門。
室友:「如果有可能,我也會選擇這麼美的地方和我的愛人殉情的。」
我:「那我寧願在它旁邊買個小房子,在落日餘暉裡安靜告別人世。」
後來恍然反應過來,我們談論的都是什麼話題啊!
沒有腳踏車代步的生活相當健身,但也相當耗費時間。室友見我準備去商店買一輛,立刻把我攔下來:「人傻錢多沒處花?」便帶我去了附近的跳蚤市場。
應了那句話:不論哪裡,有學校的地方就有市場。
我告訴室友,我上學的時候,學校最常見的情況就是,車鎖比車貴。
因為車都是二手的(高階大氣上檔次的新車都活不過5天),價格便宜,至於買到手你能用幾年,那就各憑本事了。於是各路牛人什麼高科技的鎖都冒出來了,還有技術宅自己改裝過的。曾在佈告欄中見過一則剽悍的尋物啟事:「車我不要了,鎖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