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看見小杜一身職業裝,工作了大半年,舉手投足間減了青澀,青年才俊的味道開始顯山露水。我本來打算揉他頭髮,最後想想還是拍拍他肩:「小夥子,不錯嘛。」
小杜一口白牙:「那是。」
小姑娘話不多,態度落落大方,熱氣騰騰的火鍋,吃得一頭汗,小杜笑眯眯地看著她,整個人跟只毛茸茸的小狗一樣。
小姑娘去洗手間,小杜立刻一副求表揚的口吻:「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
我笑:「挺好挺好挺好。」
小杜:「姐夫,怎麼樣?」
顧魏:「嗯,挺好。」
小杜:「嘿嘿嘿嘿嘿……」
回家路上,顧魏告訴我,小姑娘學應用物理的。
顧魏還說,小杜向他的同學灌輸著這樣一個理念:理工女,才是真正的靠譜賢妻。比如他姐,比如他姐的發小……
顧魏值夜後調休回家,我已經上班走了。
十點鐘接到電話。
我:「睡醒了?」
顧魏:「嗯……」
我:「冰箱裡有排骨有魚,不想自己做的話就出去吃。」
顧魏:「嗯……」
我:「還有事嗎?」
顧魏:「沒。」
我:「那……拜拜?」
顧魏:「……」
下班的時候,顧魏來接我。
同事l姐:「呀,小帥哥來了啊!」
同事z:「l姐不要調戲良家婦男,起碼別當著面調戲。」
我:「……」
同事y:「hi,高富帥,來接老婆?」
顧魏:「……」
領導a:「小林,你小老公啊……」
我:「……」什麼叫小老公?
領導b:「還是年輕人感情好啊,一會兒不見都坐不住啊!」
顧魏:「……」
回去路上,顧魏問:「你們單位都什麼情況?」
我說:「你……人氣比較高。」
顧魏:「每次來,我要先做半天心理建設。」
「模範夫妻」。
經過半年多的婚姻考驗期,顧魏接受了無數人的採訪:「結婚怎麼樣?有老婆的感覺怎麼樣?」
顧魏均答:「很好啊。」
於是——
甲:「嫂子你還有單著的同學嗎?」
乙:「小林你還有單著的姐妹嗎?」
丙:「嫂子你還有單著的同事嗎?」
甚至還有喪心病狂的:「你有單著的學生嗎?」
我恍然有種媽媽桑的感覺。
但是路人甲說過,「肥水不流外人田」是我們這專業的優良傳統,於是抱歉地告訴對方:「不好意思,暫時沒有。如果你有興趣‘養成’,那麼可以考慮在對方18歲新生報到那天就下手。」
到了談物件的年紀,那就談物件。但是交際圈就這麼大,怎麼辦呢?無非就是大學同學的高中同學,高中同學的大學同學,研究生同學的同事,同事的研究生同學……這麼個節奏。
我一直萬般慶幸自己沒繞進這個「動次大次,動次大次」的節奏裡的。
和顧魏戀愛之後,才明白了什麼叫「找個男人,隨過來一片關係網」。
由於我們倆塑造的情侶以及夫妻形象太過模範,大家覺得我周圍應該都是婚戀觀很正的姑娘,導致我們被迫加入媒婆的行列。
基本上我身邊僅有的幾個還不錯的單身女性,很快,就不單身了。
顧魏說:「學醫的同胞會感謝你的。」
其實我什麼都沒做,因為孃親說:「你自己嫁了個醫生就算了,你就不要害人家了。」
我囧。
一日,去接顧魏,到了停車場,陳聰一臉八卦地問:「弟妹,你那有沒有好的——」
我警惕:「幹嗎?!」我們這專業,女孩本來就稀缺好嗎?!
陳聰:「別緊張。男的,男的。有沒有不錯的小夥子?」
我:「應該有。」畢竟基數那麼大。
顧魏:「有帶軍銜的嗎?」
我:「怎麼要求越來越奇怪了。」我們這行帶銜的真的是鳳毛麟角,可以忽略不計。
陳聰:「我表妹,軍醫大的。年方二十四,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
我:「你小學語文是數學老師教的吧?」想想,「不對啊,軍醫……你們那麼多同學呢?還是同行——」
陳聰:「打住!倆醫生!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堅決不能讓她再找個醫生!」
我:「……」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我抱著陳聰買給我的蛋糕,無奈地給我們這撥人裡唯一的綠苗苗打電話。
我:「報告少校。」
猴子:「講。」
我:「你那有好兵沒?」
猴子:「廢話!你招孬兵?」
我:「有單身的好小夥兒沒?」
猴子:「幹嗎?」
我:「我這有個軍醫大的姑娘,一表人才。」囧。
猴子:「嘶——我是遠離人世太久了嗎?現在又興當軍嫂了?」
我乾乾地找理由:「你那兒……不是都高科技人才嗎,基因優良,有利於下一代。而且,軍人實在啊,疼老婆啊!」
猴子:「姑娘還有多久畢業啊?」
我:「研究生還有兩年,畢業之後物件在哪兒她就籤哪兒,所以要找個靠譜的。」
猴子:「行,我幫你問問。我這別的沒有,好小夥兒那是一堆一堆的。」
我如釋重負:「行,謝謝,回頭讓那女孩兒的哥哥請你吃飯。」
第二天,猴子回電話:「我問了一下,有意向的十來個。」
我:「您能……稍微……篩選一下嗎?」
猴子認認真真地篩選了一個好苗子。
後來,真的成了……
只是女方哥哥那頓飯,至今還沒榨到。
我吃午飯的時候,突然接到電話。
三三:「親愛的,小別勝新婚吧?」(最近這句話出現的頻率簡直奇高。)
我覺得莫名其妙:「你比我新啊!」
三三:「快說說怎麼樣?」
我警惕:「……你想跟我探討什麼?」
三三:「嘿嘿嘿嘿嘿……」
我:「這個笑聲太猥瑣了。」
三三:「不要轉移話題啊!」
我:「你確定你要跟我探討顧魏?」
三三:「所以專門挑你上班時間啊!!!」
我:「我也沒有個比較物件,你讓我怎麼說啊?」
三三噎住。
三三:「那和之前比呢?」
我:「我們婚前很純潔,不像你們。」
三三再度噎住。
三三:「那和剛結婚比呢?」
我:「那會兒和他不熟。」
三三炸:「你認真一點!」
我:「很認真啊。」
三三繼續抓狂:「那和蜜月比呢?!」
我:「忘了……好久之前了。」
電話那頭一串爆笑,三三掛了電話。
後來才知道,她們辦公室在午餐時間「真心話大冒險」,她在我這冒險失敗,請了十五杯咖啡。
吃完晚飯,顧魏坐在我旁邊,看著我不說話,眉頭皺皺的。
我看著他愈發深的雙眼皮以及明顯緩慢的眨眼速度,問:「要不要睡一會兒?」他白天連著五天手術。
顧魏躺到沙發上,眼睛慢慢閉上。
十分鐘後,他皺著眉頭把眼睛睜開。
我:「怎麼了?」
他閉上眼睛搖搖頭,眉頭皺得愈發深,讓我覺得他像是在抵抗偏頭痛。
我伸手慢慢按摩他的頭頂,過了一會兒:「好點沒有?」
他睜開眼睛,輕聲說:「特別困,但是睡不著。」
他的雙眼皮深得讓他看起來顯得英俊而脆弱。
我低頭,輕輕吻了他一下。
顧魏一副任人採擷的樣子,四肢舒展。
然後,我就這樣把他吻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