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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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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走不通了。」何晨光領著另外兩人,藉助樹木的掩護,悄然消失。

山坳裡,龔箭、老黑和幾個狙擊手被遮擋在樹葉下,他們組成了一個分隊。龔箭看著天空滑過的武直十直升機,思索著。這時有兩個兵跑回來,龔箭忙問:「怎麼樣?」一人回答說:「過不去,到處都是封鎖線。」龔箭沒說話。老黑說:「看來藍軍玩狠的了,專門來對付我們。」龔箭苦笑:「我從小就喜歡看切·格瓦拉,沒想到今天自己也混到了這步田地。我的老師範天雷是一個游擊戰專家,是他教會我游擊戰的。他今天搞反游擊戰,自然是輕車熟路了。下面就難過了,他的剿匪小分隊也會化整為零,上山跟我們玩的。走吧,這個地方不能待了。」眾人起身背上背囊。

「何晨光他們三個新兵同志怎麼辦?他們在往集結點來。」老黑問。龔箭看了看叢林深處:「他們都很聰明,比我想象的聰明。他們會隨機應變的,我們不能等了。老黑,埋雷,注意清理痕跡。一旦被他們發現痕跡,他們就會窮追猛打的,那時候我們就更不好過了。」

「是。」老黑拿出地雷,埋在地上,做好偽裝。

沒過多久,一個迷彩的身影出現,是苗狼。迷彩圍巾被他紮成了包頭巾,腰帶上還彆著獵刀。苗狼慢慢蹲下,鼻子輕輕地嗅著—沒有異常。他一揮手,範天雷等人涉水過來。

「有什麼發現?」範天雷問。苗狼說:「他們曾在這兒宿營,剛走沒多久。」

「知道他們往哪邊去了嗎?」

「味道是從那邊過來的。」苗狼指了指方向。

「追!」範天雷抬腳要走,苗狼一伸手攔住:「等等,有地雷。」苗狼慢慢蹲下,從範天雷的腳前面摸出一根細細的鋼絲來。一名隊員拿出匕首挖開周邊的土,一顆防步兵地雷露了出來。陳善明蹲下:「還知道埋雷,這步兵團的不簡單。」

「還是餌雷。」苗狼說。果然,地雷下面還有另一顆牽連的地雷。苗狼小心地將地雷起出來,陳善明一愣:「誰教他們埋餌雷的?」範天雷說:「我。」大家都看著他。範天雷面無表情:「龔箭畢竟是我的學生啊。走吧,苗狼,前面帶路,小心點兒,他懂我們那一套,會拿來對付我們的。陷阱、餌雷,什麼東西都有可能冒出來的。」

「越來越有意思了啊!五號,你的學生居然用你的方式來對付你。」陳善明笑道。

「好事。解放軍就是要靠這種不斷對抗來互相促進,相互提高。通知藍軍司令部,我們需要軍犬,大量的軍犬,把所有能找到的軍犬都調過來。對付這些游擊小組,軍犬是最好的追蹤工具—一旦發現,就會死追到底!」

「金雕,我的鼻子比軍犬好使!」苗狼不高興了。

「苗狼,你是最好的痕跡追蹤專家,比軍犬還厲害,這點我不懷疑。但不是每支上山搜尋的隊伍裡都有苗狼的—把你割成一百個都不夠!我還是要完整的苗狼吧!」範天雷笑著說。隊員們都笑了,苗狼也笑著說:「我不要被割碎。」

「走吧!我們繼續趕路!」範天雷命令,「讓他們的軍犬到得快一點!」

山地上空,武直十直升機高速掠過。軍犬在山林中狂吠,追逐著前面的兩個狙擊手。訓導員和藍軍搜山隊伍跟在後面。陳善明大喊:「抓住他們—抓活的—別跑了—解放軍優待俘虜—」兩個狙擊手疲於奔命,「咣噹」一聲掉進了陷阱裡。軍犬追到陷阱邊,對著下面狂吠。陳善明趴在陷阱邊上露出腦袋:「能跑?可以啊!你們跑得過四條腿的嗎?」陷阱下的兩個狙擊手無語地看著他。

公路上,藍軍哨兵牽著軍犬正在檢查一輛拉著稻草的拖拉機。這時,軍犬朝著稻草堆狂吠不止。司機嚇得臉都白了:「解放軍同志,解放軍同志……」哨兵們如臨大敵,迅速圍住了拖拉機。「譁—」哨兵一把掀開稻草,兩名紅軍狙擊手抱著狙擊步槍苦笑。

戰俘營裡,被俘的神槍手四連戰士們坐在地上,都是憤憤不平。鐵絲網外,戒備森嚴。範天雷走過來,站在高處看著他們。陳善明看著:「五號,看來你這手奏效了。」範天雷的目光在俘虜堆裡尋找著,隨後欣慰地笑了:「果然,你們沒讓我失望。」陳善明很不好意思:「我們沒做什麼,五號。」

「哦,我是說四連的指導員龔箭,還有他手底下的那三個新兵。」

「他們不是還沒被抓住嗎?」陳善明說。「對啊,被抓住不就讓我失望了嗎?如果他們這麼容易被抓住,算是我看錯人了。」「你很喜歡他們?」陳善明看著他。範天雷回答說:「對。我希望抓住他們的不是別人,是我。走吧,我們還得找人。」範天雷走下來,對突擊隊員說,「沒時間休息了,我們還要進山。我們累,他們更累!這是一場意志和耐力的較量,也是一場特殊的戰鬥!只要對方有一個狙擊手漏網,鹿死誰手還真的很難說。出發!」隊員們上車,車隊揚長而去。

5

深山裡,狙擊小分隊在青紗帳之間穿行,猶如出鞘的黑色利劍與黑夜融為一體。老黑拿出幾塊乾糧:「就剩下這麼多了。」看龔箭面色嚴峻,老黑說笑,「堅壁清野,處處碉堡,嚴密封鎖—都快趕上五次反圍剿了。」龔箭說:「本來我們就是紅軍嘛!」

「這頓都不夠吃的,下一頓還不知道怎麼辦呢!」老黑看著手裡的幾塊乾糧苦笑。

「我們天亮下山,想辦法找點兒吃的!藍軍想困死我們、餓死我們,我們也不能束手待斃!」龔箭狠狠地說。老黑伸頭看了看山下:「他們在等著我們下山吧?」龔箭苦笑:「對,所以要加倍小心!不要在老鄉那兒過多停留,發現不對趕緊撤!」

「何晨光他們不知道怎麼樣了,這深山老林的,出事可不得了!」老黑有些擔心。龔箭看著蒼茫的群山:「這對我們是個考驗,對他們,更是考驗……」

黑暗中,三個新兵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進。不遠處的山頭上,特戰隊員們藉著夜色潛伏著,虎視眈眈。軍犬趴在灌木叢中,躍躍欲試。訓導員低語:「不叫,凱迪!不叫!」軍犬凱迪被壓制著,發出「嗚嗚」的叫聲。陳善明低吼:「你能不能讓它閉嘴啊?」訓導員一臉委屈:「它是狗,又不是人!它看見目標了,就想上!」陳善明又壓低聲音:「這樣下去,肯定會暴露的!」最終,凱迪還是剋制不住,低吠了一聲。山林裡,何晨光一個激靈。王豔兵看他:「怎麼了?」何晨光停下步子:「有狗叫。」

「這深山老林裡,有個把野狗很正常啊。再說,也可能是獵人的獵犬啊。」王豔兵說。

「不是土狗,是狼狗!」李二牛很緊張。王豔兵問:「你怎麼知道?」

「俺村家家養狗,俺從小就熟悉狗。這是狼狗,錯不了的!」李二牛肯定。

「往回走!前面不太平!」何晨光轉身往回走。王豔兵不樂意:「不至於吧,我們都走這麼遠了,還要回去……」突然,前面的狗叫聲此起彼伏,聲音雄壯。王豔兵臉色突變:「是狼狗!」何晨光領著兩人轉身就跑:「軍犬!快走!」凱迪克制不住,開始狂吠。陳善明憤憤:「暴露了!放狗追!」

「凱迪,上!」訓導員一鬆手,凱迪噌地一下子衝了出去。一群潛伏著的特戰隊員也起身飛奔,追逐著逃竄的三個狙擊手。陳善明在後面大喊:「別跑了!解放軍優待俘虜!快!分頭包抄,抓住他們—」三個人根本顧不上聽,奪命狂奔。凱迪的速度超快,不斷躍起。三個人滑下一處陡坡,李二牛呼哧帶喘:「咱……怎麼也……跑不過四條腿的狗啊!」王豔兵拔出匕首:「實在不行,弄死它!」

「別胡鬧!那是軍犬!是人家軍犬訓導員的戰友!」何晨光的腳下不敢停。

「那咱們就這麼被狗追?!」王豔兵跟上。何晨光說:「分頭跑,能出去就在091點會合!走了!」說完,三個人飛快地分頭跑開。凱迪朝著一個方向死追過去。李二牛轉頭,跑得更快了:「天爺啊!咋就追俺啊?啊—」凱迪噌噌地跳過去,狂追不已。

清晨,天空泛著魚肚白,太陽剛剛露出山頭,朝霞就從這裡灑下來。山上有幾間舊房子,看樣子是一個山林承包人的臨時住所,很偏僻。房子外有幾隻草雞正在覓食,一隻土狗懶洋洋地趴在地上睡覺。老黑悄悄摸上來,靠在邊上觀察。少頃,他一揮手,龔箭等人在他身後蹲下。老黑低聲:「沒什麼動靜。」龔箭命令:「散開,老黑跟我進去,其餘的人警戒。」「是!」戰士們散開,持槍警戒。老黑跟著龔箭站起身,兩個人都將槍口放低,警戒性十足。龔箭看看四周,沒有異常,上前禮貌地敲門。門開了,露出一個老農的臉。

「老鄉,您好,我們是解放軍……」龔箭還沒說完,發現老農臉色不對。龔箭突然反應過來,迅速伸手摸槍。老農被一把拽開,露出黑洞洞的槍口,範天雷看著他笑著說:「小兔崽子,哪裡跑?」龔箭呆住了。老黑在身後端起機槍想射擊:「老子跟你們拼了!」

「放下武器!」龔箭說。老黑急了:「指導員?!」龔箭平靜地說:「放下武器,這是命令!」老黑一咬牙,放下機槍。兩個特戰隊員上來按住他,反綁起來。「指導員!」後面的戰士高喊著,拿起步槍。龔箭轉過身:「放下武器,放下!」戰士們含恨,但還是執行了命令。特戰隊員從周圍躥出來,抓住了他們。

「不錯,你不愧是我的學生。」範天雷帶著笑。老黑心有不甘:「指導員,我們為什麼不抵抗?」龔箭看了看屋裡:「沒看見他們有人質嗎?屋裡面都是老鄉,開槍會誤傷他們!我們是紅軍,任何時候都要以老百姓的利益為重!」老黑懊惱不已:「哎!人算不如天算啊!」

範天雷清點著被俘的紅軍士兵—他沒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怎麼?範教,您在找誰?」龔箭看著他問。範天雷笑笑,說道:「你知道。」

「他們三個,沒跟我在一起。」龔箭淡淡地說。範天雷看他:「你讓新兵單獨編組,去執行任務?」龔箭高傲地看著他:「你覺得以他們三個的戰鬥力,是新兵嗎?」範天雷笑道:「兔崽子,還用問我嗎?他們三個都是我親自選的。你以為老天爺給你空降了三個寶貝兵?」

「我猜到了,您是把他們送到我這兒來完成入伍鍛鍊的。」龔箭早就想到了。

「不錯,我還是會帶走他們的。」範天雷看著他。

「範教,在您帶他們三個走以前,他們還是我神槍手四連的兵。」龔箭臉色冷峻。

「我明白。演習還在繼續,你的神槍手四連還在戰鬥,對吧?」範天雷也變得嚴肅。龔箭很驕傲地說:「您說得很對,範教。現在你知道,神槍手四連多難啃了吧?」

「別得意得太早。現在山裡面不過是三個漏網的小狗崽子,我可是一隻老狐狸。」範天雷笑著說,「帶走吧,這可是個危險人物,要看管好。」特戰隊員跑過來:「是!上尉,不好意思了。」龔箭伸出手,被綁住了:「沒事,按規矩來。」

範天雷轉身向驚魂未定的老鄉道歉:「對不起啊,老鄉,我也是沒辦法。這點錢您拿著,算我們賠償您的損失吧!」老鄉瞪大了眼:「你們到底誰是解放軍啊?」範天雷笑笑,說道:「都是。」說完一個敬禮,轉身走了。留下老鄉還站在門口納悶兒:「咋解放軍還抓解放軍呢?」

6

清晨,091高地。陽光透過密林間的縫隙投射在地上,斑斑駁駁。王豔兵一路摸索著過來,身上的迷彩服被刮爛不少,看上去更像吉利服了。他左顧右盼,一聲清脆的布穀鳥叫傳來,王豔兵看過去,何晨光從樹林中探出一張迷彩大臉。他急忙跑過去:「二牛呢?」

「還沒看見。」何晨光說。王豔兵擔心地問:「他不會被抓了吧?」

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狗叫。王豔兵快哭了:「完蛋了!跑了二百里地,這該死的軍犬還是追來了!」何晨光拿起武器:「什麼也別說了,準備繼續跑路吧!」

「別叫!別叫!」—何晨光和王豔兵都愣住了—是李二牛的聲音。兩人拔腿跑開,隱藏在草叢裡觀察,都愣住了—軍犬的脖子上拴著一條草繩子,李二牛正牽著狗過來:「別叫!好好的!」凱迪很聽話,不叫了,埋頭往前走,剛走幾步就狂吠不止。

「別叫了!」李二牛低吼,凱迪還在狂吠。

前面的草叢一動,李二牛急忙持槍:「真的有人啊?出來!不出來開槍了!」王豔兵冒出頭:「你怎麼把它給牽來了?」何晨光從上面跳下來:「二牛,這是怎麼回事?」李二牛牽著狗,喜不自勝:「俺說過,俺村人人養狗!對付狗,俺有絕招!」

「軍犬不是都受過訓練嗎?不跟陌生人接近的。」王豔兵說。

「俺從小就養狗,俺村的狗都喜歡俺!可能俺身上都有狗味了吧!」

王豔兵看看凱迪,凱迪呼哧呼哧地吐著舌頭看他。

「反正它追上俺卻沒咬,撲上來就跟俺親熱。俺就給牽來了!」李二牛一臉得意。

「藍軍這買賣賠本了啊!軍犬都叛變了!」何晨光笑。

「可不是咋的?」李二牛看看凱迪,「居然放狗咬俺!這下他們該哭了。」

「現在我們怎麼辦?去找指導員?」王豔兵問。

「下不去山了,到處都是封鎖線!俺剛才試過了。」李二牛說。

何晨光沒吭聲,看著凱迪。李二牛緊張道:「你看它幹啥?」站在旁邊的王豔兵嘿嘿笑道:「肚子餓了唄!好幾天沒吃熱乎東西了!要不……我做狗肉可是一絕啊!」說著拔出匕首。李二牛一把抱住狗:「別胡鬧!豔兵,你要殺狗,先殺了俺吧!」

「我們不能殺狗!軍犬也是戰士!你能殺戰友嗎?」何晨光說。

「那你看狗幹什麼?」王豔兵看著他。何晨光笑道:「我們有道具了,可以演戲了。」

「我們本來就在演習啊!」王豔兵不明白。何晨光看著凱迪笑道:「這可是藍軍做夢也想不到的。」凱迪呼哧呼哧地吐著舌頭。王豔兵和李二牛看著他,不明所以。

公路上,幾個藍軍在哨卡前百無聊賴地站著。三個紅軍在路邊趴著,悄然摸了上去,藍軍們渾然不覺。幾分鐘後,哨兵左右張望,發現其他藍軍都不見了,他一轉臉嚇一跳—一隻軍犬虎視眈眈地對著他吐舌頭。哨兵還沒反應過來,軍犬一聲怒吼,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何晨光、王豔兵和李二牛冒出來:「班長,你被俘了。」哨兵拿著槍還在發呆。

「班長,不行俺就放狗了。」李二牛鬆了鬆繩子。哨兵趕忙擺手:「別別別!我從小就怕狗,被狗咬過!」急忙放下武器。公路下坐著一串哨兵。三個新兵拿著武器,凱迪吐著鮮紅的舌頭,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何晨光說:「按照演習規則,除了被俘的班長,你們都犧牲了,希望你們能遵守。」哨兵們被狗看著,都不敢吭聲。

「摘臂章。」王豔兵說。哨兵們面面相覷,都沒動手。王豔兵盯著他們:「看什麼看?摘臂章啊!難道真的要我們動手,從死人身上摘臂章?!」哨兵互相看看,無奈地動手,撕下了迷彩服上的藍軍臂章和軍區臂章。

公路上,李二牛牽著凱迪,凱迪吐著舌頭在前面走,何晨光和王豔兵跟在後面。三人的臂上貼著藍軍的標誌,大搖大擺地走在公路上。不時有藍軍的車輛和部隊呼嘯而過,對他們都沒察覺。李二牛低聲說:「我們往哪兒走?」何晨光說:「往前,找輛車。」

前面,一輛吉普車停在路邊,一個幹部和一個兵正在換車胎。

「開車去哪兒?」王豔兵問。何晨光面色冷靜:「藍軍司令部。」

「天爺啊,咱們去自首嗎?」李二牛驚呼。何晨光說:「我們得到了天賜良機!忘記指導員給我們的任務了嗎?狙殺藍軍司令!」王豔兵問:「我們三個,不找指導員了嗎?」

這時,一列敞篷猛士車隊從身邊開過—被俘的龔箭、老黑等人在車上,範天雷坐在旁邊閉目養神。龔箭和老黑看著車下的三人愣了,那三人也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只有凱迪好奇地左右看看。王豔兵低聲說:「看來是不用找了……」何晨光的目光變得冷峻起來。

藍軍戰俘營裡,帳篷和哨樓林立,警戒森嚴,不時有巡邏隊帶著軍犬走過。鐵絲網裡面,被俘的紅軍戰士們沮喪地坐在地上,或者站著聊天。蔡小心站在鐵絲網跟前,正跟藍軍看守攀談著,兩人都認了老鄉。藍軍看守遞給他一支菸,蔡小心伸手又要了一支,跑回去。黃班長敵意地看著他。蔡小心把煙遞過去:「班長,好不容易找到個老鄉!」黃班長一把打掉。蔡小心急忙撿起來:「幹啥啊,班長?又不是真的敵人,也是咱們自己人。」

「演習就是戰爭,你懂不懂?這次鐵拳團丟人丟大發了,你還好意思去認老鄉?」黃班長氣急。蔡小心擦著煙:「班長,這你就不懂了吧?咱是去了解情況!咱鐵拳團沒完呢!」

「咋?」

「剛才我那老鄉說了,鐵拳團沒完蛋!」蔡小心湊過去,小聲說,「神槍手四連化整為零,在山裡跟藍軍打游擊呢!藍軍被搞得很難受,到處損兵折將!現在的局勢跟當年蘇區的反圍剿似的,紅軍游擊隊神出鬼沒,藍軍機械化兵團一籌莫展!」

黃班長眼一亮:「不愧是神槍手四連啊!」蔡小心問:「有啥典故嗎?」

「這你都不知道?神槍手四連就是從紅軍游擊隊發展起來的,現在又撿回老傳統了!」

「咱班的王豔兵還沒來報到,是不是跟他們在一起啊?」

「哎,肯定是。」黃班長笑,「我早就看出來了,王豔兵不是一般的兵,他早晚得是神槍手四連的!」

「就他?我是沒在外面,我要在外面—」

「得得得,你別吹了!你還不如人家的一半呢!哎,這回能不能翻身,就看四連的了!」

這時,有車隊開進來。龔箭、老黑等人被推下車,進了另外一個大鐵絲網。黃班長和蔡小心看著,都瞪大了眼。蔡小心苦笑:「完了,紅軍游擊隊被殲滅了,游擊戰的星星之火也滅了……」黃班長也一臉沮喪:「徹底沒希望了……」鐵拳團的官兵們都很鬱悶,默默無語。

另外一個鐵絲網裡,龔箭活動著手腕,東張西望。鐵絲網外圍插著骷髏頭標誌的牌子,上面寫著「雷區勿入」。老黑湊近龔箭,低聲道:「警戒森嚴,外面還有地雷。」龔箭四處張望,搖搖頭:「沒希望,範天雷親自設計的戰俘營。他是逃脫戰俘營的教官,太專業了!」

「不知道那三個新兵現在怎麼樣了,沒想到他們綁架了一條軍犬啊!」

「我也沒想到。」龔箭苦笑,「看來對年輕一代的新兵,我們確實不能用老眼光看待了。他們太聰明了,超過了我對新兵的認識。」

「也更難管教了,現在的新兵腦子都活。」老黑也犯難。

「不能老想著管教他們。現在的新兵是在新時代成長起來的,雖然思維跟我們不一樣,但骨子裡面也是熱血男兒。只要方法得當,他們會比我們成熟得更快。現在就已經看出來了,我們所有的希望都在他們身上。」

「神槍手四連,居然要靠三個新兵來翻牌。」老黑苦笑。

「誰不是從新兵過來的呢?老黑,我們的思維定式要改一改了。」

「他們到底在哪兒呢?」老黑看著鐵絲網外,一臉擔憂。

公路上的一個涵洞處,戴著少校軍銜的李二牛安裝好炸藥,轉身上去了。導火索在嘶嘶地燃燒,李二牛拍拍凱迪:「走了!」何晨光「中尉」和王豔兵「下士」在公路上的車旁等著,李二牛牽著狗上來:「好了好了!點著了!」

「多久炸?」何晨光問。李二牛張開蒲扇般的大手:「五分鐘!」

「五分鐘?你弄那麼長?!」王豔兵說。

「是啊!安全第一啊!不然炸到咱們怎麼辦?」李二牛說。

「五分鐘連個響都聽不見!」

「幹啥要聽響?炸了不就得了嗎?」李二牛一梗脖子。何晨光苦笑:「算了算了,二牛也是好心!走吧,營長,路不短呢!」李二牛看看自己的領章,憨笑:「對啊!俺現在提幹了,是幹部了啊!這一轉眼工夫俺就提幹了!乖乖,還是個少校嘞!營長啊!」三個人一條狗登車走了。

吉普車在公路上行駛。王豔兵開著車,旁邊坐著「中尉」何晨光,後面坐著「少校」軍官李二牛和凱迪,路上不時有藍軍經過。前方有哨卡,王豔兵開著車,沒回頭:「喂,營長,你遇到考驗了。」李二牛一看,臉都白了:「完了,這一問俺還不穿幫?」何晨光拿出墨鏡遞給他:「記住,沉著冷靜,不要多嘴!你的軍銜夠高,就是臉嫩,遮住!」李二牛急忙戴上墨鏡,坐在後面跟真事兒似的。車到跟前,哨兵舉起紅旗。王豔兵停下車,但沒熄火。

「冷靜。」何晨光正襟危坐,低聲道。負責哨卡的是個少尉排長,走過來敬禮:「根據藍軍司令部的命令,所有過往軍車都要檢查,請您配合我的工作。謝謝。」何晨光指著車前:「不是有通行證嗎?」少尉排長說:「還要檢查個人證件,謝謝。」

李二牛屏住呼吸。何晨光伸手到懷裡,卻掏出一把手槍。少尉臉色大變。「走!」何晨光朝哨兵開了槍。王豔兵一腳油門,車跟旋風一樣衝了出去。少尉開始冒煙,旁邊計程車兵們高喊:「有奸細!開槍!」吉普車轟地撞開拒馬,高速行駛。士兵們紛紛跳上摩托車和越野車,狂追上去。「扔手雷!」何晨光大喊。李二牛拿出手雷向後甩去,凱迪則站在車上狂吠。手雷在路面爆炸,後面的車猛地急剎車,有的車猛地轉向,一輛車上升騰起白煙,停了下來。緊接著,更多的車衝過白煙,狂追過來。「快!在前面掉頭!」何晨光大喊。王豔兵打著方向盤:「掉頭幹什麼?!自首啊?!」

「什麼自首不自首的!開回去,趕在爆炸以前過橋!」何晨光吼道。王豔兵明白了,迅速打著方向盤掉頭,直接插過去。追兵們害怕被撞,紛紛躲避。吉普車閃電一般滑過。藍軍驚魂未定,趕緊掉頭繼續追。

涵洞裡,導火索冒著火花,快燃到盡頭了。

吉普車高速開過涵洞不遠,王豔兵一個急剎車。李二牛坐在後座上,差點兒栽下去:「你幹啥啊?!」王豔兵一臉興奮:「聽響,聽響!」

「走吧走吧,別夜長夢多!」何晨光催促著。

「著啥急?差不多了,聽聽!看看他們咋倒霉的!」王豔兵神采飛揚。

遠處,追兵越來越近,快上涵洞了。涵洞裡,眼看著導火索即將燃到頭了,「啪嗒—」洞上方一滴水珠滴下來,落在了導火索上。這時,追兵魚貫駛過涵洞上的小橋。

「啊?怎麼沒炸?!」王豔兵看看錶。李二牛也不明白出了什麼事:「不應該啊!」

「你安的什麼炸藥啊?!」王豔兵怒罵。何晨光一揚手,甩出一顆手雷,大喊:「快走!」王豔兵一踩油門,吉普車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再次衝了出去。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兩車幾乎相撞。何晨光轉身,打出一梭子:「換我開!」

「你行嗎?」吉普車開得顛簸。「趕緊換人!」何晨光大吼。兩人在飛馳的車上換了位置。何晨光握緊方向盤,腳下猛地一踩,突然急剎車。後面的車猝不及防,從旁邊猛衝過去,斜撞在路邊。「對不住了,班長們!」何晨光一踩油門,揚長而去。追兵們跳下車,看著被撞廢掉的車,再看看前面飛揚的塵土,憤怒又無奈。吉普車上,三個人興高采烈。

「可以啊你!沒看出來啊!」王豔兵猛地一拍何晨光的肩膀,車子閃了一下。

「從小就喜歡琢磨車,好萊塢大片看多了。」何晨光笑。這時,李二牛抱著狗,臉色發白:「開,開慢點……」話沒說完,歪頭就開始吐。何晨光減慢車速:「暈車了。」

「你真沒用啊,哎!」王豔兵一臉鄙視。「俺沒坐過這樣的車……」李二牛哇哇地繼續吐。何晨光在路邊停下車:「車不能開了,上山繼續走路吧。」王豔兵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有輛車開,哎!」何晨光沒理他,徑自跳下車:「他們不是傻子,還會在前面設卡的,我們無論如何也過不去。走吧,上山。」何晨光攙扶著李二牛下車,牽著狗進山了。

7

「還有一條狗?」範天雷拿著報告,臉上說不清是什麼表情。陳善明無語:「對,很可能就是那條追人走失的軍犬。」範天雷有點兒意外:「這三個小兔崽子!夠機靈的啊!連狗都被忽悠過去了!」陳善明問:「現在怎麼辦?」

「把所有軍犬都集中起來!」範天雷命令。陳善明一愣:「不放狗繼續搜尋了?」

「他們帶著軍犬,在山裡走不了多遠,還是要上公路!軍犬的蹄子是肉做的,不是鐵的,在山裡走不了多久就會皮開肉綻!我們把所有的軍犬都集中起來,外面若有人牽著軍犬走,就肯定是他們!想矇混過關,門兒也沒有!」陳善明豎起大拇指,欲言又止。範天雷一瞪眼:「有話就趕緊說!」陳善明嘿嘿一笑:「五號,我想說—高,實在是高!」

「少貧嘴了,去做事!」

「是!」陳善明轉身去了。範天雷看著大螢幕,臉帶笑意:「我倒是想看看,你們三個怎麼跟我玩!」

在藍軍營地,訓導員們的情緒很激動。「為什麼要禁止我們繼續參加演習?」「首長,我們當兵好幾年,好不容易才趕上一次大演習啊!」幾十號人加上幾十條軍犬在狂吠,現場極其熱鬧。那個丟了軍犬的訓導員失落地坐在地上,旁邊另一名訓導員問:「凱迪還沒回來?」凱迪的訓導員眼睛都哭腫了:「嗯,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它沒在這樣的山裡獨自待過……」說著又快哭了。旁邊的訓導員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安慰。

「同志們靜一靜!同志們靜一靜!」陳善明站在高一點的地方大喊。訓導員們逐漸安靜下來,軍犬也不叫了。陳善明說:「你們有一條狗被紅軍游擊小組拐走了!」丟了狗的訓導員眼睛一亮:「是凱迪!」陳善明說:「我不知道那狗叫什麼,總之這條狗叛變了!」

「不可能!」訓導員急了,「凱迪一直跟我在一起的,怎麼可能叛變呢?」在場的訓導員都很憤怒:「對,我們的軍犬是不可能叛變的!」「首長,你不能胡說!」……

陳善明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有些按不住局勢了,軍犬也開始狂吠。這時,範天雷走過來,訓導員們漸漸安靜下來。範天雷看了看下面的訓導員:「同志們!我很理解你們的心情。軍犬是你們的戰友,在我的眼裡也是,我曾經被軍犬從死人堆裡面救出來。這條命,就是軍犬這個戰友給我的!我的心情,跟你們一樣!」訓導員們和軍犬們靜靜地看著,範天雷繼續說:「同志們,我們都是軍人,軍犬也是我們的戰士。雖然這個戰士不會說話,但依舊是我們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的一員!演習就是戰爭,在戰爭當中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剛才我的部下說軍犬叛變,這是對我們戰士的不尊敬,我代表他道歉!應該說,我們的戰士被矇蔽了,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敵是友!」訓導員都低下了頭。「這是個非常時刻,也是這場戰爭的關鍵時刻!因此,我希望同志們能夠理解這個非常措施!請軍犬基地的同志們配合,一切為了戰爭的勝利!我的話完了!」一片沉寂。訓導員們很難過,軍犬們也似乎感受到了這氣氛,悶悶不樂。軍犬隊長是個上尉,片刻,他轉身看著訓導員們:「好了,剛才首長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們作為參戰部隊,要遵守藍軍的命令。大家都進去休息吧,把軍犬看好,走吧。」訓導員們這才牽著軍犬進了不同的帳篷。

「五號,真有你的。」陳善明低聲說。

「你以後要注意措辭,戰士的自尊心是不能傷害的。去做事吧,我們要想辦法找到他們—那條狗就是線索。」範天雷說。「是!」陳善明「啪」地立正。

8

三個新兵正在密林裡穿行,凱迪突然停下不走了。走在後面的李二牛看著凱迪:「不行了,俺的狗走不了了。」何晨光和王豔兵轉過身,李二牛舉起凱迪的爪子,上面都是血。身後的石頭路上有一條明顯的血痕。李二牛抱著凱迪快哭了:「狗不能再走了,再走就廢了!」王豔兵罵道:「真耽誤事!你說你帶它過來幹啥?這條狗就是個累贅!」

「你說俺可以,別說俺的狗!」李二牛心疼地抱著凱迪。何晨光勸解著:「好了好了,別吵了,我們還在敵後。」王豔兵提議:「要不我們把狗放了吧。」

「那哪兒行?狗又不是馬,哪知道回家的路?再說,這山上到處都是野獸,狗被吃了怎麼辦?」李二牛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何晨光思索著,王豔兵壞笑道:「要不……咱們吃了它?反正也沒幹糧了。」李二牛一把抱住凱迪:「你敢!俺跟你拼命!」

「別鬧了,豔兵。軍犬也是在編的戰士,你想咱們都上軍事法庭嗎?」

「我就是開個玩笑!」王豔兵樂。李二牛掉著淚,死死抱住凱迪:「玩笑都不許你開!俺的狗多乖啊,腳都流血了,一聲也不吭!」

「咱們總得想個辦法吧?總不能抱著狗走吧?」王豔兵無奈。何晨光沒吭聲,李二牛期待救星似的看著他。何晨光說:「我們把狗還給藍軍。」王豔兵疑惑:「咋還?抱著狗大搖大擺走過去,連人帶狗一塊兒送?」何晨光看著他笑,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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