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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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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峽谷的公路邊,藍軍的旗幟在飄舞,哨卡士兵盤查著過往的車輛。藍軍的一名中尉排長正在看地圖,突然,機槍手高喊:「有情況!」「嘩啦」一聲,子彈頂上了膛。排長一把丟掉地圖,持槍到沙袋跟前,所有戰士各就各位。遠處,一個紅軍列兵抱著軍犬走過來。排長問旁邊的:「是不是丟的那條軍犬?」機槍手說:「好像是!這個傢伙在幹啥?」

「警告他,停止前進!」

「前面的兵聽著,停止前進!否則我們要開槍射擊了!」機槍手大喊。李二牛抱著狗,凱迪的四隻爪子全都纏著紗布,聽話地趴在李二牛的肩頭。李二牛繼續往前走。排長命令:「對著他上方,警告射擊!注意,不要打人,儘量抓活的!」—「是!」機槍手一扣扳機—「嗒嗒嗒……」李二牛站在了不遠處。排長躲在沙袋後:「立即放下武器,就地蹲下,雙手抱頭!這是最後的警告!」李二牛抱著狗:「班長,這條狗是你們藍軍的,俺還給你們!它受傷了,不能走了,需要治療!」排長喊:「你以為你逃得出去嗎?」李二牛停下腳步:「你們看上面!」排長抬頭看山上,一驚,一個跪姿的狙擊手正抵槍瞄準自己—是王豔兵。排長胸有成竹地說:「你們要搞什麼?就一個狙擊手,想幹掉我一個排嗎?」

「排長,你看你上面!」李二牛喊。排長再次抬頭,另外一側的山頭上,何晨光手持狙擊步槍跪姿瞄準著。李二牛摸出一顆手雷:「你再看俺身上。」藍軍們一驚。

排長氣急:「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李二牛說:「如果你們要抓俺,俺最多跟你們同歸於盡,但是俺的兩個戰友會對你們點名射擊。排長,你們千萬別動。他們確實是精度速射的高手,你們只要一動,他們就開槍。俺敢說,半分鐘之內,你們排就沒什麼活口了。他們在制高點,想跑也很容易,但是你們跑不掉。」排長問:「你想用你一個,換我們一個排?!」

「排長,俺沒那意思,俺只是想還狗。當然,俺也希望你能放俺一條活路。」

排長思索著,李二牛彎身慢慢放下凱迪。凱迪臥在地上,看著李二牛。李二牛摸摸它的腦袋:「好狗,聽話,別跟著俺。」凱迪嗚咽了一聲,李二牛的眼淚就下來了:「俺還得趕路,不能帶著你了。你得去醫院,知道不?」凱迪舔著李二牛的手,李二牛拍拍狗,站起身:「排長,打不打你決定。」

排長和他計程車兵都目瞪口呆。王豔兵和何晨光冷峻瞄準著他們。雙方對峙著。

「排長,咋辦?」機槍手問。排長咬牙:「讓他走。」

「排長?!」

「你蠢啊?咱們一個排的兄弟換他一個,划算嗎?這幫小子有種!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排長氣得不行。李二牛解開身上的炸藥包,放在地上,舉著遙控器慢慢後退。凱迪臥在地上,巴巴地望著他。「好狗,聽話啊!」李二牛慢慢向後退去,凱迪不吭聲。何晨光和王豔兵還持槍對著下面,官兵們誰都不敢動。李二牛退回到樹林邊,轉身就跑,一眨眼就沒了影。山上,何晨光和王豔兵幾乎同時收槍,掉頭就跑。排長驚魂未定地站在那兒,凱迪臥在地上,對著遠處嗷嗷地叫。排長氣急:「過去看看我們的軍犬!」官兵們跳出沙袋,跑向軍犬。一個兵拿起炸藥包,飛奔著丟向一邊。

2

「什麼?!他們就這樣把狗給還了?!」範天雷在指揮中心氣得跺腳,陳善明苦笑。範天雷摘下帽子,一把砸在桌子上:「小兔崽子果然聰明,跟我玩這套!夠狠!夠毒辣!」

「五號,說實話,他們確實比我想的勇敢機智,多數的特戰隊員都未必比得上他們。你是想要他們嗎?」陳善明說得真心實意。

「那是戰爭結束以後的事!現在還在打仗,難道你就認輸了嗎?!」

「沒有,五號!」陳善明一聲吼。

「你現在不治住他們,還想他們來了特種部隊服你嗎?」

「明白了,五號。現在我們怎麼辦?再把狗放出去?」

「他們對軍犬已經有辦法了,得用別的絕招才行。」—陳善明看著他,範天雷想了想,「軍區科技部特種作戰研究中心來試驗過的反狙擊手滲透衛星系統,效果怎麼樣?」

「還可以,只是還沒在真正的山區野外實戰中使用過。五號,這可是情報部特種作戰科研中心的心肝寶貝啊!」

「告訴他們,有個難得的實戰機會。」範天雷笑。陳善明問:「那麼貴的東西,他們捨得嗎?」範天雷一瞪眼:「科技部研究那玩意兒幹什麼?擺設嗎?」陳善明唰地立正:「是,我明白了!」

野外陸航機場,一架直8b運輸直升機緩慢降落。機場上,藍軍旗幟在飄舞,一列車隊已經在旁邊等待,範天雷和陳善明站在下面。艙門拉開,一個穿著07迷彩服的年輕女中尉出現在機艙口。範天雷上前握手:「小唐,就等你來了!」唐心怡笑了笑,敬禮:「參謀長好!」另一名女學員顧曉綠也跳下飛機,敬禮:「首長好!」

「參謀長,這是我們科研室新來的學員顧曉綠。」唐心怡介紹,又問:「參謀長,怎麼這演習越搞越大了?聽說你把軍犬基地的寶貝都拉來了,現在又把我給拽來了!」範天雷說:「演習嘛,就是不流血的戰爭。為了戰爭的勝利,不得不調動所有的優勢資源。實不相瞞,我遇到了難題。」唐心怡笑著問:「哦?鼎鼎有名的狼牙特戰旅參謀長,無所不能的範天雷同志,也會遇到難題?」範天雷毫不避諱地說道:「對。我遇到了一個厲害的狙擊小組,軍犬都對付不了。所以,就把你們給請來了。」

「不會吧?!你這樣的老狙擊手,還會被他們給難住?」唐心怡詫異。

「長江後浪推前浪,還是值得高興的事。走吧,路上說。」範天雷轉身要走。

「哎,得幫我搬一下東西啊!我自己可拿不了!」旁邊的顧曉綠指了指直升機。

「早就準備好了!」陳善明一揮手,苗狼跟幾個兵躥上直升機開始搬東西。隨後車隊出發,掀起漫天塵土。

陽光包裹著密林,除了沙沙的腳步聲,四周一片安靜。王豔兵擔任尖兵,小心翼翼地來到山林邊緣,前方是一片沼澤地。何晨光和李二牛停下,警覺地察看著四周。

「怎麼了?」何晨光走過來。王豔兵看著前面的沼澤地:「沒路了。」

「天爺啊!這麼大一片沼澤地啊!」李二牛也過來了。

何晨光拿出地圖,仔細看:「通過這片沼澤地,我們就可以接近藍軍司令部了。」

「不是吧?你沒看過那蘇聯老電影嗎?《這裡的黎明靜悄悄》。我們走進去,鬧不好就出不來了。」王豔兵一驚。何晨光也很著急,左右看看。遠處公路上,有藍軍的車隊和部隊來回穿梭。何晨光說:「但我們確實沒路可走了。」李二牛指了指面前的沼澤:「從這兒走?」何晨光有些著急:「我們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了,所有能走的路都被藍軍堵死了。」

「那也不能從這兒走啊!這進去要是出了事,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何晨光焦灼地思考著,王豔兵看他還盯著前面:「你……不是還在琢磨這事兒吧?!我跟你說,此路肯定不通!咱們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除了這條路,確實沒路可走了。」何晨光看著前面的一片沼澤。王豔兵一口否決:「不行,太危險了!」李二牛也有點兒膽怯。何晨光堅定地說:「我們從這兒走。」王豔兵立馬起身:「要走你自己走!我肯定不走!」何晨光看著他:「如果這是戰爭中,你會不走嗎?」王豔兵低吼:「你也說了‘如果’!這不是真的戰爭!你傻了嗎?!」何晨光的目光更加堅定:「我們一定要完成任務!」

「何晨光,完成任務歸完成任務,也不至於眼睜睜去送死吧?!」王豔兵還勸。

「我們只有這條路可走!」

「別逗了!」王豔兵一笑,「你又不是幹部,又不是班長!看見沒?都一樣—一道槓!你說的就是命令嗎?我們為什麼一定要聽你的?我不走!」

「你們倆別吵了,有話好好說!」李二牛不知道該聽誰的。

「好吧,那我們各走各的。」何晨光起身拿出砍刀,砍斷一根粗一點的樹枝,邁步向沼澤地走去。王豔兵拉了一把,沒拉住:「喂喂喂!你還真去啊!你瘋了吧?!」何晨光不說話,繼續往前走。李二牛傻了。何晨光深一腳淺一腳地進去了,王豔兵急得亂跳:「哎呀!我怎麼說你啊?!何晨光,你回來,回來!我不是那意思,咱們有話好商量!」何晨光頭也沒回,繼續堅定地往前走。李二牛看著王豔兵:「咱咋辦?」

「還能咋辦?走啊!難道真看著他去送死啊?」王豔兵拿出砍刀。兩人正準備砍樹枝,這時候,遠處有追兵的聲音傳來:「在那邊!快追!」王豔兵和李二牛傻眼了。王豔兵反應過來,大喊:「快閃!」何晨光唰地臥倒在沼澤地的蘆葦叢中,王豔兵跟李二牛掉頭就跑,追兵嘩啦啦地跑過來。何晨光埋著頭,藏在沼澤裡面。追兵追著跑遠的兩人,槍聲斷斷續續。過了幾分鐘,何晨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兩隻眼睛黑白分明,滿臉都是泥巴,心急如焚。他左右看看,沒別的辦法了,一咬牙,站起身往沼澤地深處走去。

3

藍軍指揮中心處,衛星裝置已經架設好了,唐心怡和顧曉綠正忙著除錯,她們的左臂上貼著藍軍臂章。範天雷看著大螢幕:「你們上次來的時候,我在帶隊出任務。你們這個系統是什麼原理?」唐心怡走過來說:「參謀長,其實很簡單。這套反狙擊手滲透衛星系統,是把原有的偵察衛星、無人機和固定移動等戰場即時傳輸和熱成像等偵察手段整合起來,使之成為一個完整的偵察體系。其實不光是反狙擊手,對特種部隊的滲透也是有針對性的。藍軍的車輛和士兵都攜帶有敵我識別系統,在衛星監控的戰區內,不攜帶敵我識別系統的武裝人員,就會被標註為危險訊號。」

「可以有效識別是否攜帶武器?這是什麼原理?」陳善明問。唐心怡笑笑,說:「那我就不好說了。」陳善明笑笑,說:「我明白,問多了。不好意思,唐工。」

「主要是通過熱成像嗎?」範天雷問。

「對。只要是有生命的物體都會發熱,而車輛、戰機、船舶等交通工具,一旦發動,也會發熱。可以說,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逃脫這套系統的絕對監控。」

範天雷思索著,唐心怡問他:「怎麼?您不信嗎?」

「我不是不信。小唐,只是經驗告訴我,凡事沒有絕對。尤其是狙擊手敵後作戰,採取的戰略戰術千變萬化。技術偵察只能是偵察手段中的一種,很難說‘絕對’兩個字。」

「那就試試看了,參謀長。」唐心怡大方地一笑。範天雷也笑道:「好,試試看。」

唐心怡回到裝置前:「開啟系統。」顧曉綠十指翻飛,熟練地操作著,螢幕上開始出現變化。幾秒鐘後,整個戰區的地形地貌三維圖出現在大螢幕上,有帶游標的亮點在不斷移動。唐心怡介紹:「這些帶游標的亮點,就是演習開始前,我軍綁縛在身上的敵我識別系統。」範天雷的眼一亮,指著螢幕:「這兩個呢?」螢幕上,兩個沒有帶游標的亮點在山地間移動。

「嗯?敵軍!」唐心怡定睛一看。範天雷一吼:「還等什麼?!」

「是!突擊隊登機!」陳善明轉身去了,正看新鮮的苗狼等突擊隊員立刻拿起自己的武器裝備出發。唐心怡笑道:「怎麼樣,參謀長?」範天雷憂心忡忡:「為什麼是兩個?有沒有可能遺漏?」唐心怡肯定地說:「怎麼可能呢?只要是發熱的人和物體,都不可能躲避。」

「我的情報是,有三個紅軍狙擊手。」範天雷面無表情。

「三個?」唐心怡盯著大螢幕尋找。

「在找到這第三個紅軍狙擊手以前,我還是睡不著覺。」範天雷說。

「難道他的身體不發熱嗎?」唐心怡疑惑地看著他。

沼澤地裡,何晨光滿身泥濘,咬著牙,拿著一根粗樹枝在探路。他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一腳踏錯,陷了進去。他整個身體都被一層泥巴緊緊包裹著,看上去像一個兵馬俑,只有狙擊步槍被他小心地用槍衣裹著。

夜色籠罩下,王豔兵跟李二牛精疲力竭地在山地裡小心前進。李二牛喘著粗氣:「也不知道何晨光到底咋樣了……」王豔兵發狠地說:「他死不了!」

「自己的戰友,你一點兒也不關心!還說這種話!」李二牛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我這是相信他!」王豔兵撥開一根樹枝。

「相信他啥啊?他不是肉做的?」李二牛見不得他這樣。

「是,但是他比我以前想的要強悍得多。」王豔兵說。

「咦!這是你說的話嗎?」李二牛不相信。王豔兵說:「是我說的。我說他死不了,是基於我對他的瞭解。他既然選擇走沼澤地,肯定是有那份自信的。」

「那你為啥不肯走呢?」李二牛納悶兒地問。王豔兵站住了,片刻:「因為我沒那份自信。」李二牛傻了。王豔兵轉頭看他:「很奇怪是嗎?在你眼裡,我跟他就是對手。」

「對,俺沒想到你會這麼想。」李二牛笑笑。王豔兵說:「其實,最瞭解一個人的,可能就是他的對手。因為只有他的對手,才會天天琢磨他,無論是優勢還是弱點。」

「他的弱點是啥?」李二牛刨根問底。

「還不知道……」突然,王豔兵停住腳步。「咋了?」李二牛開始緊張。王豔兵慢慢地轉過臉,看著面前的叢林。李二牛也看,但啥也沒看見:「咋了?」

「有人。」王豔兵握緊了狙擊步槍。李二牛伸了伸脖子:「在哪兒呢?」

王豔兵伸出槍桿,慢慢挑開面前的雜草—黑暗中,露出一雙眼睛,冒著賊光;接著就是一張迷彩大臉,露出一嘴白牙。陳善明高喊:「動手!」兩人還沒反應過來,特戰隊員們就從四面八方噌噌地躥了出來,兩人掙扎著奮力搏鬥。

大網收攏起來,兩個人被吊在了半空中,徒勞地掙扎著。陳善明慢慢走過來,看著兩個人的臉壞笑:「不容易啊!列兵,抓你們真不容易!我們這群老杆子,這次真的是見世面了!」

「首長,要不這樣,你算俺們陣亡吧!俺不想被俘!」李二牛不識趣地講條件。陳善明站在下面:「有那麼好的事嗎?」王豔兵悄悄地摸手雷,陳善明舉起步槍,擋住他的手:「別摸了。在我眼皮底下,你還耍得了花招嗎?」王豔兵問:「首長,怎麼發現我們的?」

「想知道嗎?」

「報告,想!」

陳善明笑笑,說道:「就不告訴你!帶走!」

4

王豔兵和李二牛被關在藍軍指揮中心的審訊室裡,苗狼看著兩人:「還有一個呢,在哪兒?」兩個人都不說話,苗狼威脅道:「是不是想吃苦頭?」

觀察室裡,範天雷看著監視器的螢幕。陳善明說:「五號,我喜歡這倆小子!你不進去見見他們嗎?」範天雷看著螢幕裡一臉倔強的倆小子:「現在見不太好,拔苗助長了。讓他們再長長吧。」陳善明說:「第三個兵跟他們分開了?我們將所有可能的路都封鎖了,他是怎麼過來的?」範天雷說:「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他為什麼不發熱呢?」

「不發熱?」

「只有死人才會沒有熱量。」範天雷皺著眉。

「你不會說他死了吧?那可真是太可惜了,這麼好的一個兵!」陳善明打了一個冷戰。

「他命沒那麼短。」

陳善明不明白。範天雷笑道:「我們以前是怎麼欺騙敵人的熱成像的?」

「全身抹滿泥巴,阻止熱量傳出!」陳善明脫口而出。

「對,他就是用這個辦法!」

「但是他怎麼知道,我們使用了熱成像的方法偵察呢?」

範天雷長出一口氣:「我真笨—沼澤地!」

「穿越沼澤地?!他一個人?!」陳善明一驚。範天雷騰地站起身,出去了。唐心怡還在大螢幕前尋找,範天雷大步進來:「你的系統有缺陷!」唐心怡抬頭:「什麼缺陷?」

「狙擊手可以欺騙你的偵察裝置,達到無形滲透的效果!」

「怎麼可能?參謀長,你沒開玩笑吧?」

「狙擊手可以做到身體不發熱!」範天雷說。顧曉綠立刻否認:「不可能!只要是哺乳動物,身體就會有熱量!難道狙擊手是單細胞動物嗎?」

「如果用泥巴裹滿全身呢?」範天雷看著她。唐心怡一愣。

「過去在前線作戰,敵人剛剛裝備熱成像的時候,我們就採用了這個辦法。可惜,這些年來我也被所謂的高科技所迷惑,忘記了最原始的辦法恰恰是最有效的辦法。」

「你是說紅軍漏網的狙擊手,渾身裹滿了泥巴?」唐心怡有些不相信。範天雷肯定地說:「對!」唐心怡說:「參謀長,你不是開玩笑吧?現在山區的氣溫起碼比平原低五度,如果渾身裹滿泥巴,會凍死人的!狙擊手受得了嗎?」

「狙擊手不畏懼任何寒冷。」範天雷語氣堅定。

「難道狙擊手是超人嗎?!」

「不是!」範天雷看著大螢幕,「是狙擊手。」

唐心怡目瞪口呆,片刻:「我沒搞懂你的邏輯,參謀長。」

「你還是不瞭解狙擊手。雖然你一直在針對狙擊作戰搞科研,但是你欠缺的還很多。小唐,我希望你能真的去了解狙擊手,不光是看教材和戰例,而是瞭解狙擊手的精神世界。技術偵察要對付的,不是冷冰冰的機器,而是有思想的活人!」

「在事情沒有搞清楚以前,我不會懷疑我的技術偵察裝置!我不相信在這樣的溫度下,還會有人這樣騙過技術偵察!」唐心怡不甘心。

「你會相信的。我現在要去抓人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範天雷轉頭問她。

「好!我倒要見識見識,什麼是所謂的狙擊手!」見範天雷轉身就走,唐心怡緊跟上去。

5

沼澤岸邊,滿身泥濘的何晨光慢慢地爬出來。他嘴唇發紫,渾身跟打擺子一樣戰慄著,身體蜷縮成一團取暖。他拖著狙擊步槍的槍衣—槍衣上面也裹滿了泥巴,艱難地往前爬。前面傳來一陣狗叫聲,何晨光無助地抬起頭。不遠處,數把強光手電來回掃射著。何晨光咳嗽著,想躲避,卻沒有力氣,渾身打戰。突然,一束手電強光籠罩住他。何晨光的眼被強光所刺,視線變得模糊起來,他只能看見前面一閃一閃的,特戰隊員的身影若隱若現。

「好像在水裡!」有人高喊,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在這裡……」

「他在打擺子……衛生員……衛生員快來……」

何晨光哆嗦著手,去抓手雷。數名特戰隊員圍上來,抓住了他。何晨光被抬了起來,他努力伸手去抓槍,槍也被一把奪走了。何晨光無助地看著,眼前一黑,暈倒了。

直升機騰空而起,燈光劃破夜空,將天幕劃開一道魚肚白的口子。機艙裡,何晨光仍昏迷著,臉上的泥巴已經掉了不少。範天雷默默地看著他,很心疼。唐心怡看著這個兵,也很震驚。陳善明、苗狼和幾個老士官默默地看著何晨光那張熟悉的臉。

「我還以為是真的……」苗狼有些哽咽。陳善明聲音低沉:「我也是。」苗狼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我還想,他怎麼變年輕了呢……」陳善明問:「五號,你早就知道?」

「是我把他招進部隊的。」範天雷心疼地替何晨光擦掉身上的泥巴。

「五號,說實話,你太殘忍了。」範天雷看他,陳善明毫不畏懼,「你不僅對他殘忍,也對我們老哥幾個太殘忍了!」

「你們忘記他了嗎?」範天雷平靜地問。苗狼眼裡含著眼淚,幾個老士官偷偷地在抹淚。陳善明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可能呢?是他手把手教會我打槍的!可是……這是他的獨生子啊!」範天雷淡淡地說:「有些人生下來就已經註定了以後要幹什麼,就好像俄羅斯的哥薩克,男子漢生來就是要當兵的。他也一樣—生來就是當兵的,就是祖國的狙擊手。」陳善明默默地注視著何晨光。範天雷神情堅定:「他會成長起來的。」所有人都沉默,看著昏迷不醒的何晨光。直升機在夜空中飛翔,天色逐漸泛白。

6

清晨,八一軍旗和藍軍旗幟在指揮中心上空飄舞。這是一個廢棄的工廠,四周哨兵林立,戒備森嚴。坦克、步戰車、高機停在空地上,有一種大戰來臨的緊張氣氛。戰俘營,龔箭站在鐵絲網前想著什麼,其他戰士都沮喪地坐在後面。王豔兵跟李二牛也坐在裡面,看著他的背影。李二牛低聲說:「指導員一晚上都沒說話,咱們真的讓他失望了。」王豔兵看著那個背影:「他還懷著希望。」李二牛好奇地問:「咋?」王豔兵說:「何晨光還在外面。」

遠處有巨大的轟鳴聲傳來,一架直升機從空中降落。龔箭看著,皺了皺眉。老黑說:「不會是抓住了何晨光吧?」特戰隊員和衛生員跳下直升機,抬著擔架向診所飛跑。所有人都呆住了—擔架上躺著昏迷的何晨光!

「完了,全完了……」李二牛沮喪地說。

「最後的希望也沒了……」王豔兵看見龔箭眼裡的希望消失了。

急救室裡一片忙碌。

「生命體溫正在恢復正常。」

「注射強心針。」

……

病床上,何晨光慢慢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他翕動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旁邊的心跳儀上顯示心跳漸趨平穩。護士驚喜:「醒了!他醒了!」何晨光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何晨光再次睜開眼,範天雷的一張大臉在跟前:「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何晨光翕動著嘴唇,艱難地說:「我……輸了……」

「不重要了。」範天雷說。何晨光說不出話,很難過。範天雷看著他:「你已經很厲害了,你戰勝了我所有的追蹤手段。如果不是突發奇想,我也抓不住你。」

「神槍手四連……輸了……」何晨光看著他。範天雷不說話,何晨光哽咽著:「我的連隊……」範天雷在他肩上重重一捏:「好孩子,別多想。勝敗乃兵家常事,天底下沒有常勝不敗的軍隊。神槍手四連銳氣太盛,受點兒挫折也是好事。好好休息,你受苦了。演習還沒結束,我還要去忙。等演習結束以後,我來看你。」範天雷拍拍何晨光的臉,轉身走了。何晨光看了看範天雷離去的背影,閉上眼睛。旁邊一個身影慢慢走向他,何晨光睜開眼—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中尉。

唐心怡詫異地看著他:「你到底是什麼材料做成的?」何晨光沒說話。唐心怡盯著他:「你不知道你差點兒死了嗎?」何晨光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還是沒說話。

「你叫什麼?」唐心怡問。

「對不起,中尉。在演習沒有結束以前,我不能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唐心怡看看自己的藍軍臂章,一把撕了下來。何晨光急道:「你這是幹什麼?撕掉臂章,就是退出演習啊!」唐心怡手一背:「我本來就是局外人。我真搞不懂,你是怎麼想到這樣欺騙熱成像偵察裝置的?」

「熱成像?」

「對,只要你有熱量,我就可以追蹤到你。」唐心怡說。何晨光苦笑,沒說話。唐心怡看著他:「為什麼不說話?」

「我不能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回答我。你真的不怕冷嗎?」唐心怡不甘心。何晨光索性兩眼一閉,不再說話。唐心怡走近了:「你是一塊木頭嗎?」何晨光微微睜眼—看見了唐心怡腰上彆著的手槍。唐心怡靠近他:「說話啊!」何晨光突然睜開眼,唐心怡嚇了一跳。何晨光右手猛地出手,一把拔出唐心怡的手槍。唐心怡還沒叫出來,就被何晨光捂住了嘴。何晨光低聲說:「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唐心怡驚恐地瞪大了眼。何晨光不敢撒手:「演習還在繼續,對不起。你不要喊,我放開你。」唐心怡驚恐地點點頭,何晨光慢慢鬆手。唐心怡突然一腳踢飛了何晨光手裡的槍,動作乾脆利落。何晨光一愣。唐心怡再一腳踢飛何晨光,冷峻地擺好格鬥姿勢:「你以為,我是穿軍裝的花瓶嗎?」

何晨光剛站起來,唐心怡又衝上來,動作果斷幹練,把何晨光打了個措手不及。何晨光被迫左右遮擋,躲開唐心怡的進攻:「再打我就還手了啊!」唐心怡再次上來:「怕你不成?!」何晨光猛地出手,唐心怡就落了下風。何晨光按住唐心怡,順手抄起桌上的手術剪,猛地紮下去—手術剪在唐心怡的眼球上方停住了。唐心怡瞪著大眼睛,驚魂未定。何晨光喘著粗氣。唐心怡還沒反應過來,何晨光的手術剪敏捷地在她脖子上滑過:「你犧牲了!」

「啊?!」唐心怡沒回過神來。何晨光笑道:「你是幹部,不要耍賴!」他鬆開唐心怡。唐心怡怒視著他。何晨光的額頭還冒著冷汗,不時地打戰,仍堅持著:「脫衣服。」唐心怡嚇了一跳:「你說什麼?!」何晨光沒看她,解自己的衣服釦子:「脫衣服,你已經是死人了。非要我動手脫嗎?」唐心怡驚恐道:「你居然耍流氓?!」何晨光不斷地冒著冷汗,他努力扶牆站穩:「你自己不脫,我就要動手了!」唐心怡一臉驚恐,抓住自己的衣領捂得緊緊的。

7

救護所門口,何晨光一身迷彩服,壓低帽簷走出門。身邊來來往往的藍軍士兵,竟沒人發現他。房間裡,唐心怡只穿著t恤衫和短褲,手腳都被綁住,嘴裡塞著毛巾,躺在床上嗚嗚叫。何晨光壓低帽簷,穿行在藍軍司令部。一路上,不時有軍銜比他低的官兵跟他敬禮。何晨光隨手還禮,臉上都是汗—不是嚇的,是冷的。

一輛步戰車從戒備森嚴的戰俘營開過,何晨光左右看看,走過去,被上等兵軍銜的哨兵攔住了:「首長,請出示特別通行證。」

「特別通行證?」

「是。上級的命令,要進入戰俘營,必須出示特別通行證。」

「哦,這樣啊,我不進去,就在外面看看。聽說神槍手四連的都被抓來了?」何晨光往裡看了看。哨兵笑道:「是,好多幹部來看了,說難得一見,神槍手四連終於被打敗了!」

「對啊,我就在鐵絲網外面看看熱鬧。」

「好的,只要您不過警戒線。首長,您滿頭是虛汗,發燒了嗎?」哨兵看了看他,問道。「沒事,剛從救護所抓藥出來。謝謝啊,班長。」何晨光衝口而出,哨兵一愣。說漏了嘴—何晨光意識到,趕緊改口笑笑,說道:「小同志,難道以後不想做班長嗎?我跟你們連長可是軍校的師兄弟!你很認真,我記住你了!」哨兵激動地一個立正:「謝謝首長!」何晨光拍拍他的臉:「班長,記住我。」哨兵站得更直了:「是,忘不了!」

何晨光咳嗽著,走向鐵絲網。龔箭冷冷地看著這個走來的中尉。老黑頭也沒抬:「又是來看西洋景的!神槍手四連這次更出名了!戰俘營都成動物園了。」王豔兵玩著手裡的撲克:「再這樣,我就要賣票了!一張五毛!出,二牛,該你了。」李二牛沒動,仔細地看著那個走來的中尉,拉拉王豔兵:「不對!」王豔兵不耐煩:「什麼不對?」

「你自己看!」

王豔兵回頭,呆住了—走到鐵絲網跟前的何晨光慢慢抬起頭,注視著裡面的龔箭和兄弟們。龔箭也瞪大了眼。李二牛高興極了,想喊,被王豔兵一把捂住嘴:「別出聲!他好不容易才混進來!」李二牛剋制住,眼神里都是激動。老黑使了個眼色,站起來的戰士們又若無其事地坐下了,但眼睛都看著何晨光。何晨光擦了擦臉上的冷汗,龔箭咬著牙,欣慰地點點頭。在藍軍的心臟,紅軍的漏網之魚跟被俘的紅軍官兵們就這樣對視著,默默無語。

何晨光看看四周:「神槍手四連,狹路相逢勇者勝?」龔箭穩住,平靜道:「對,難道你有什麼不同的見解嗎?」何晨光看著龔箭:「沒有。」龔箭眼神堅定:「記住,神槍手四連沒有戰敗的歷史!」何晨光看著龔箭,咬住嘴唇,點頭。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能多說。龔箭假裝憤怒:「滾!去做你該做的事!」何晨光點點頭,看著兄弟們。隔著鐵絲網,就好像被分成兩個世界。龔箭取下自己的神槍手四連臂章,甩給何晨光:「滾!」

何晨光接過臂章,不再說話,打著冷戰,轉身走了。老黑默默地注視著他的背影,心疼地說:「他發燒了。」

「他還活著,還能戰鬥。」龔箭相信他的兵。老黑擔心:「他能撐下去嗎?」

「能!」龔箭看著遠去的背影,「因為他是戰士!」

何晨光遠去,王豔兵、李二牛和四連的其他戰士們站起來,默默地注視他離去的方向。藍軍的旗幟還在上空飄揚,龔箭笑笑,說道:「戰爭,才剛剛開始!」

8

彈藥庫裡,兩個哨兵正站著,身邊都是各種彈藥的箱子。一個身影雙腳夾緊攀登繩,慢慢地下滑。哨兵左右張望,突然,一雙手抓住兩個哨兵的腦袋,一碰。

何晨光赤裸著上身,套著戰術背心跳下來,拿走了他的自動步槍。他的戰術背心上插著神槍手四連的臂章。何晨光光著膀子在彈藥庫裡安裝炸彈,已經「犧牲」的兩個哨兵看得目瞪口呆。隨後,何晨光又悄悄摸到了車庫,在油罐車上安裝好炸藥。

司令部樓頂,藍軍特種部隊的狙擊手小組在觀察著。突然,一個身影瞬間弄倒兩人。狙擊手和觀察手同時倒在地上,被一個人壓著,喉嚨也被扼住,都出不了聲。何晨光說話有些費勁:「班長,你們掛了。」狙擊手看著他:「你是昨天晚上那個凍暈的紅軍?!」

「請遵守演習規則。」

狙擊手不說話了,看了看旁邊的觀察手。何晨光哆嗦著,抄起他們的武器裝備、耳麥和背囊。狙擊手看到何晨光一頭冷汗:「你病得很重。」何晨光說:「我還活著,還能戰鬥。」狙擊手眼裡都是敬佩:「我很佩服你。」何晨光拿著武器裝備,渾身不時地哆嗦著轉身:「謝謝班長。」狙擊手叫了他一聲:「哎!」何晨光回頭。狙擊手拿出一個軍用酒壺,拋給他:「裡面是二鍋頭,可以幫你驅寒。」何晨光接過來,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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