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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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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子,好樣的!」狙擊手豎起大拇指。何晨光笑笑,轉身走了。

救護所的門被撞開,穿著t恤衫和短褲的唐心怡披頭散髮,光著腳闖出來:「來人啊!」一時間,凌厲的戰鬥警報拉響了,響徹整個營地上空,藍軍士兵們快速穿插著。戰俘營的龔箭等人憂心忡忡,走到鐵絲網跟前觀察著。範天雷快步走著:「這可真叫百密總有一疏!」陳善明跟在後面:「五號,是我不對!我沒安排看守。」

「不怪你,是我的責任!我以為已經完事了,沒想到,這小子還沒完事!是我掉以輕心了!」範天雷自責。陳善明看看營地:「他能去哪兒?」範天雷說:「肯定就在藍軍司令部!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陳善明帶隊去了。

「這小子,連我都佩服他了!」範天雷看看遠處一根高聳入雲的大煙囪,苦笑著走了。

煙囪裡,何晨光戴著耳麥,揹著武器裝備和背囊,雙手雙腳使勁撐著煙囪壁,努力往上蹭。他全身上下被塗得漆黑,只剩倆眼睛在滴溜兒轉。掛在身上的對講機裡傳來藍軍的對話。何晨光不時地打著冷戰,但他仍堅持著往上爬。突然,他腳一鬆,嘩啦啦地直往下滑去。何晨光拼命地撐住牆壁,這才沒摔下去。他低頭看看深不見底的煙囪,咬咬牙,繼續往上爬去。

唐心怡回到女兵宿舍,披頭散髮地衝了進來。顧曉綠跟進來:「唐工,你沒事吧?」

「我死不了!」唐心怡開啟自己的櫃子開始取衣服。她脫下t恤,顧曉綠一愣—唐心怡赤裸的背上,一條長長的傷痕赫然可見。唐心怡紮好頭髮,戴上戰術手套,一臉冷峻的殺氣。顧曉綠一臉驚訝:「唐工,你背後……」

「執行任務留下的!」唐心怡穿上戰術背心,開啟箱子—裡面是一把嶄新的外軍狙擊步槍。唐心怡嫻熟地檢查,上膛,提起槍就往出走。

「唐工,你去哪兒?」顧曉綠忙問。唐心怡氣得不行:「他以為他對付的是誰?!」

「唐工,按照演習規則,你已經陣亡了……」

「讓開,我去幹掉他!」

顧曉綠嚇壞了,立馬閃身。唐心怡提著槍,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藍軍司令部已經是一片忙亂,警報四起。何晨光躲在煙囪頂,按下了起爆器。周圍一片爆炸聲,白煙升起,士兵們高喊著:「彈藥庫!有人炸了彈藥庫!」

唐心怡手持狙擊步槍,大步流星地在紛亂的人群當中走著,怒火中燒。

戰俘營裡,李二牛瞪大眼睛站起來,指著那邊:「女……女狙擊手!」王豔兵轉過頭,也傻眼了—人群中,怒氣沖天的唐心怡手持狙擊步槍,大步流星。王豔兵的下巴差點兒掉下來:「不會吧?藍軍還有女狙擊手?!」

「真的是啊!那槍跟咱們的不一樣哎!」李二牛羨慕地看著唐心怡手裡的狙擊步槍。

「外軍狙擊步槍。」龔箭眯縫著眼說。老黑問:「這女的什麼來路?」

「特戰旅的?沒聽說過啊!」龔箭也弄不明白。

唐心怡怒氣沖天地走著,眼神恨不得殺人。王豔兵想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晨光穿的是她的中尉軍裝!我說怎麼穿上顯小呢!」李二牛問:「啥意思?她把軍裝給何晨光了?」王豔兵說:「肯定不是啊!你看她那樣子,像是會給何晨光軍裝的那種人嗎?你看她那樣,恨不得現在就宰了何晨光!」李二牛更納悶兒了:「那是啥意思?她的軍裝怎麼到晨光身上了?」王豔兵恨不得一腳踹過去:「我說你怎麼還是那麼二啊?肯定是何晨光脫了她衣服!她現在要去宰了何晨光報仇的!」李二牛大驚:「脫女兵衣服?!乖乖,這可是作風問題啊!」王豔兵無語:「打仗呢!你想什麼呢?!」

9

藍軍司令部裡,範天雷看著地圖在部署:「把所有的狙擊手都撒出去,他肯定就在這裡活動……」唐心怡怒氣衝衝地走進來:「參謀長,我要求參加戰鬥!」陳善明一看:「乖乖!傢伙都帶來了!」範天雷看著她手裡的狙擊步槍:「你不是工程師嗎?」

「我參加過戰鬥!」唐心怡下定決心。範天雷笑著說:「我看出來了,大機關真的是藏龍臥虎,工程師也不是吃乾飯的。可你已經陣亡了,按照規則,你要退出演習。」

「我不能就這樣便宜了他!」唐心怡咽不下這口氣。

「丫頭,這不是男女朋友鬥氣,這是戰爭。」範天雷繼續看圖。

「誰跟他是男女朋友鬥氣?!我要親手宰了他!」唐心怡發狠地說。陳善明「撲哧」一聲樂了,唐心怡說:「參謀長,我不是穿軍裝的花瓶!」

「好吧,就算你不是穿軍裝的花瓶,你想親手宰了他,可是首先你得找到他吧?現在好幾百人在到處找他,還沒眉目。你要是能找到他,是宰了他還是割了他,我不管。你去找吧。」

唐心怡愣住了。

外面到處都是搜尋的藍軍士兵,還有直升機在超低空盤旋。唐心怡氣得滿臉通紅。

煙囪頂上,一個黑人艱難地爬出來,俯臥著。何晨光渾身打戰,上下牙咯咯作響,但仍然堅持著拿出狙擊步槍。他身上披著一張破爛不堪的麻袋片,和周圍的煙囪頂磚石融為一體。何晨光拿出酒壺,哆嗦著喝了一口。他撕掉一片迷彩布,綁在槍口的瞄準鏡前面,擋住了可能的反光;隨後拿出匕首,在這片布上劃出一條一字形的小口子,作為觀察的出口;然後將槍口從磚石縫隙中伸出去—下面就是藍軍司令部,一覽無遺。何晨光一直在哆嗦,直冒冷汗,神槍手四連臂章在胸前。他又喝了一口酒,以保持身體的熱度。他的眼睛湊在瞄準鏡上觀察著,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塑。天色逐漸暗了下去,何晨光還趴在煙囪頂,靜止如雕塑,只是顫抖時斷時續。這時,空中悶雷湧動,雨點開始噼裡啪啦地落下,打在何晨光身上。轉瞬,暴雨突至,何晨光握著狙擊步槍,巋然不動。

藍軍司令部,士兵們穿著雨衣在暴雨中執勤。有探照燈不時掃過,一隊隊巡邏計程車兵在雨中穿行。範天雷憂心忡忡地看著窗外的雨。陳善明看看手錶:「十五個小時了,他還沒有訊息,不會出事了吧?」範天雷沒說話。陳善明看看外面:「現在下雨,氣溫驟降,他肯定不好過,本身就在打擺子。」

「他能撐住的。」

「你就那麼相信他?」陳善明看著他。

「我不是相信他,我是告訴自己,他能撐住……」範天雷苦笑,「我在自己騙自己。」陳善明憂鬱地看著窗外,沒說話。

戰俘營裡,龔箭也憂心忡忡地看著窗外。老黑擔心地說:「這場雨下得真不是時候。」王豔兵說:「就算不下雨,他也很難受了。他在打擺子,這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痛苦。」李二牛大驚:「天爺啊!打擺子,再淋這樣的雨,真的會死人的!」龔箭憂心忡忡,說不出話。老黑看著他:「指導員,容我說一句,這樣做有意義嗎?」龔箭還是不說話。

「他可能真的會……」

「他是兵人。」龔箭打斷他。老黑心疼地說:「可他還是個孩子。」

「他只有一個名字,就是兵人—」龔箭看著他,「我當新兵的時候,你告訴我的。」老黑不再說話,看向窗外。王豔兵和李二牛也是憂心忡忡。

深夜,暴雨還在下,氣溫驟降,穿著雨衣的狙擊手們警覺地觀察著四周。唐心怡披著雨衣,拿著熱成像在觀察—沒有發現可疑目標。唐心怡放下熱成像,看著黑夜:「彆著急,我一定會抓住你!」她身後的煙囪,高聳入雲。煙囪頂,何晨光頂著暴雨,在打著擺子。他拿起酒壺,搖了搖,空了。他哆嗦著放下酒壺,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他抱緊狙擊步槍,眼睛湊在瞄準鏡上,等待著。雨下了一夜,終於停了。太陽爬出山頭,朝陽灑下一片金黃。藍軍司令部裡,正在警戒計程車兵們如臨大敵。範天雷也是一夜沒睡,他下定決心:「不能再等了!這小子還沒訊息,始終是個隱患!護送一號首長轉移,我們不能再冒險了!」

「他還活著嗎?」陳善明問。範天雷看了看外面:「我只能說,我希望他活著。」陳善明無語,轉身出去了。範天雷看著窗外:「孩子,你在哪兒呢?」

煙囪頂上,何晨光跟他的狙擊步槍好像已經融為一體,巋然不動,像失去了生命的氣息一樣,但他的眼睛還睜著。

藍軍司令部,特種部隊和警衛部隊護送著朱世巍中將出來,個個如臨大敵。範天雷親自帶隊,特種兵們將中將團團圍住,往機場走去。範天雷左顧右盼,還帶著一絲希望。

煙囪頂,好像死掉的何晨光伸著手指,哆嗦著上膛,拉開槍栓,眼睛慢慢湊到瞄準鏡上。他壓抑著自己的咳嗽,嘴裡已經咳出了血。瞄準鏡裡,一群特種兵護衛著中將,警惕性十足。何晨光的眼都有點兒睜不開了,但還是努力使勁睜開。扳機上,何晨光的食指開始緩慢加力—「砰!」突然的一聲槍響,響徹雲霄。特戰隊員們迅速反應,陳善明大喊:「保護首長!」特戰隊員們護衛著朱世巍,槍口指向四面八方,但是已經晚了—朱世巍中將身上開始滋滋地冒煙。他怒氣沖天地撕下臂章,摔在範天雷臉上:「你搞的什麼反斬首戰術?!」範天雷不敢說話。朱世巍帶著一群參謀,怒氣衝衝地轉身走了。特戰隊員們都起身看著範天雷,範天雷的嘴角卻浮起一絲微笑。

「五號,你犯規了,這可算通敵。」陳善明低聲說。

「那你為什麼不舉報我?」範天雷問。

「因為—」陳善明湊近悄聲說,「我也想過通敵。」範天雷笑了。陳善明低語:「他的命,比演習本身重要—我們都不能接受再失去他。他再這樣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話不要說得太明白了,記住。」範天雷笑。

「是。」

「槍響就暴露了,那孩子在煙囪上面,去找他吧。」範天雷看了看高聳入雲的煙囪。

「苗狼,帶人上去救人!」陳善明命令。「是!」苗狼召集人馬,準備上去。「砰!」又是一槍—範天雷開始冒煙,他一愣。陳善明笑道:「五號,人家可不領你這個情。」「砰!」又是一槍,陳善明笑不出來了—他自己也冒煙了。範天雷卻笑了,陳善明笑罵:「媽的!這小兔崽子!」兩個人都笑著撕下藍軍臂章,其餘的特戰隊員早就隱蔽了。

「我們怎麼辦?」苗狼問。範天雷笑說:「別問我們了,我們倆掛了。」

「是!我接手指揮!所有的狙擊手,控制制高點的煙囪!幹掉他!」苗狼命令,各個不同位置的狙擊手開始對煙囪射擊。

戰俘營裡,龔箭聽到槍聲,驚喜地跑到鐵絲網邊,其餘的人也跑了過來。老黑有點兒不敢相信:「他狙掉了藍軍司令?」李二牛四處望著尋找:「乖乖,他在哪兒呢?」王豔兵說:「煙囪上面。」李二牛問:「你咋知道?」

「你沒看見這些狙擊手在對著那兒打嗎?」王豔兵揚了揚頭。

煙囪頂上,何晨光努力堅持著射擊,不時有藍軍的狙擊手冒煙。陳善明看過去:「嗯?那是誰?不是我們的人!」一個人影在煙囪外徒手攀登。範天雷拿起望遠鏡,呆住了—唐心怡揹著狙擊步槍,徒手攀登著。範天雷笑笑,說道:「我真的是小看這丫頭了!」

煙囪頂上,何晨光咳嗽著縮回來,他的手哆嗦著更換彈匣。突然,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何晨光停住了。唐心怡壓在他身上,盯著他惡狠狠地道:「信不信我真的宰了你?!」何晨光開始劇烈地咳嗽,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暈倒了。唐心怡舉著匕首,愣住了。

群山上空,一架直8b直升機在飛翔。機艙裡,何晨光奄奄一息。

「一定要救活他!」範天雷抱著何晨光冰冷的身體,眼裡滿是心疼。

很快,一輛軍用救護車急停在東南軍區總醫院門口,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們腳步急促地抬著擔架,迅速進了急救室。

10

病房裡,臉色蒼白的何晨光緩緩睜開眼,他的嘴唇沒有一點兒血色,旁邊掛著輸液瓶。龔箭穿著常服,站在床前,正微笑著看他。何晨光掙扎著想起身,龔箭趕緊按住他:「別動,你還沒好。」何晨光艱難地問:「演習……」

「演習已經結束了,紅軍取得了演習的勝利。」龔箭笑著說,「斬首行動,你成功了!」何晨光艱難地笑了:「四連……」

「神槍手四連的榮譽還在。」龔箭一臉驕傲。何晨光看著他:「我們贏了……」

「對,我們贏了!」龔箭說,何晨光整個人一下子放鬆下來。龔箭看著他:「全連都想來看你,但是不能來。我就做個代表來看看你,同時代表集團軍黨委,授予你這枚軍功章。」龔箭的手上,是一枚二等功軍功章。

「我……我不夠格。」何晨光努力撐起身子。龔箭將軍功章戴在他的病號服上:「決定不是我做的,是集團軍黨委。你如果有不同意見,可以等回到部隊以後,逐級上報。」何晨光看著胸前,激動地說:「謝謝……」龔箭看著他:「應該是我謝謝你。」何晨光不明白:「指導員……」龔箭神情嚴肅:「你幫助神槍手四連挽回了即將失去的榮譽。」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這些話,留著回去說吧。你好好休息,我會再來看你的。天黑以前,我得趕回部隊。我先走了。」龔箭走到門口,回頭,「何晨光,好兵!」

「謝謝指導員!」何晨光說。龔箭轉身出門,帶上門的時候轉頭:「狹路相逢—」

「勇者勝!」何晨光笑得很開心。

11

城市的街道上人潮洶湧,來來往往的熱鬧非凡。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廳裡,唐心怡穿著便裝,雖然少了英姿颯爽的味道,卻多了一份女人特有的嫵媚和柔情。此刻,她正坐在沙發上,桌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不停地滑過何晨光各個時期的照片,還有獲得亞青賽冠軍時的照片和報道。唐心怡看著電腦,苦笑:「難怪……」坐在對面的顧曉綠:「難怪什麼,唐工?」唐心怡合上電腦:「沒什麼。」

「唐工,說真的,要不是這次演習,我還不知道你身手這麼厲害呢!」顧曉綠佩服地說。

「厲害什麼啊,還不是被人給割喉了,還把……」唐心怡停下不說了。顧曉綠吐吐舌頭,好奇地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呢!」

「什麼?」

「他……沒怎麼你吧?」顧曉綠八卦地問。

「誰啊?」

「哎呀!就是脫你軍裝的那個兵啊!」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我怎麼不知道你還這麼三八呢?!」唐心怡作勢要打。

「算了,我不問了!」顧曉綠躲閃著笑道,「不該問的我不問,對吧?別看我是實習生,但是那套規矩我懂!軍校又不是白上的!」

「什麼該問不該問的,你想哪兒去了?朗朗乾坤,數萬部隊,在演習的藍軍指揮部,他還能怎麼我?你也不想想!你說你人不大,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

顧曉綠笑道:「對不起啊,我錯了……對,唐工,你怎麼會有那麼厲害的身手啊?還有你背上的傷,是哪兒來的?」

「不該問的,別問!」唐心怡臉一沉,顧曉綠不敢說話了。

「好了好了,我也不是想對你兇的,我跟你道歉。今天是出來逛街的,又不是談演習的事的—你沒告訴別人吧?」唐心怡悄聲問。

「什麼啊?」

「就是演習時候的事!」

「唐工,這已經不需要我說了……」顧曉綠看著她。唐心怡不明白:「什麼意思?」

「大家早就知道了。咱們還沒回來,他們就都知道了,連部長跟政委都知道了。」顧曉綠說。唐心怡氣急:「怎麼現在男的比女的還三八呢?這都是誰說的啊?!」

「唐工,你忘了,現在是資訊時代……」顧曉綠笑。

12

大學校園門口,林曉曉提著紮好的禮物盒子正急匆匆地走著。路邊停了一輛黑色越野,王亞東坐在車裡,看到林曉曉出來,下車:「哎!曉曉!」林曉曉轉身:「喲!怎麼是你啊,王老闆?」王亞東拿出手機:「你的電話掉我店裡了,我可一通好找。」林曉曉接過電話:「啊?我都忘了呢!我後來換了電話,重新補辦的卡呢!不過還是謝謝你啊!」

「你這是去哪兒啊,這麼急的樣子?」王亞東看了看她手裡的東西。

「剛才我接到電話,我男朋友住進軍區總醫院了!我得趕緊去看看他!」林曉曉說。

「哦?怎麼了?受傷了?」王亞東一臉關心。

「不知道呢!」

「我送你去吧!現在是交通高峰期,不太好打車。」王亞東指了指路邊。

「那怎麼好意思啊?」

「沒關係,舉手之勞。你忘了,我的店距離軍區總醫院沒多遠,順便的事兒。」

林曉曉想想:「好吧,那謝謝你了,王老闆!」王亞東殷勤地為林曉曉開啟車門,林曉曉笑笑,上了車。遠處,一輛不怎麼起眼的麵包車啟動,慢慢地跟了上去。司機戴著耳麥:「我是斑點狗,目標接上林曉曉,現在走了。完畢。」無線電回話:「斑點狗,臘腸收到。在下個十字路口換我跟蹤。注意,他很有跟蹤和反跟蹤的經驗,不要暴露。完畢。」

「斑點狗收到。完畢。」

王亞東開著車,混在城市的車流裡。林曉曉抱著禮盒坐在副駕上,王亞東看了一眼,笑道:「帶的什麼禮物?」林曉曉說:「在你那兒買的那雙軍靴啊!」

「怎麼你還沒給他呢?這都多長時間了?」

「我也得知道他在哪兒啊……」林曉曉苦笑。王亞東隨意地問道:「現在解放軍的部隊,保密制度這麼嚴格嗎?連寄東西都不許嗎?」林曉曉無奈地說:「不是……是他沒告訴我他在哪個部隊。」王亞東不敢問了,笑了笑。

「我知道你覺得奇怪……在他當兵的這件事上,我一直是持反對意見的。我想可能是我的問題吧,我一直覺得,他應該有更好的前途。」林曉曉抱著軍靴。

「有些男孩子,生來就是要去當兵的,這個我能理解他。如果你愛他,就應該支援他。男人有時候需要的是支援和鼓勵,反對不僅無效,還會破壞你們的感情。」

「我現在明白了,沒晚吧?」林曉曉笑著看他。王亞東笑道:「晚什麼?解放軍的部隊跟外軍不一樣,管理制度不僅是嚴格,甚至可以說是苛刻了。他又不可能遇到別的女孩子,你怕什麼?就算兩個人感情出現點小問題,只要沒有第三個人的介入,不會出什麼事兒的。況且你們肯定有很深的感情基礎,有問題說開了不就得了?」

「你好懂啊!」

「我三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也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了。再不懂,我不是傻瓜了嗎?」王亞東笑著繼續開車。林曉曉羨慕地說:「你太太一定很幸福。」王亞東的臉抽搐了一下,林曉曉問:「怎麼了?」王亞東有些悲傷:「沒什麼,她去世已經五年了。」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很多東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是最珍貴的。」

林曉曉無語,王亞東看著她:「所以曉曉,當你擁有的時候,就要加倍珍惜。」

「謝謝你啊,王老闆。」林曉曉心情明顯好轉。王亞東笑笑,繼續開車。

「對了,王老闆,你的普通話說得這麼好啊!一點兒也不像華僑!」林曉曉扭頭說。

「我不是什麼華僑,我原來就是從大陸出去的。」

「那你怎麼去國外當兵了呢?」

「失戀。」

「失戀?」林曉曉很意外。王亞東一邊開車一邊說道:「對,失戀。我原來是海員,跑國際航運的。你知道,大半年不回家,是會給不太穩定的感情帶來嚴重危機的,我就遇到了。當時我人在歐洲,也沒辦法解決這些問題,就去酒吧喝酒,結果遇到了一個人……」

林曉曉看著他,王亞東笑笑,繼續開車。緩慢的車流將他的思緒拉回了那個他永遠也忘不了的夜晚……

13

那是一座歐洲沿海的小城市,乾淨的石頭小路盡頭,一間安靜的酒吧裡放著藍調,客人們都零散地坐著,喝酒聊天。那時王亞東還是海員,很年輕,他又一次抓起一瓶威士忌喝了下去。坐在不遠處的一箇中年男子默默地看著他。

「再來一瓶。」王亞東已經醉了。

「小夥子,不能再喝了。」老闆也是個華人。

「老哥,再給我來一瓶吧,我難受。」王亞東伏在酒吧檯上。老闆無奈,遞給他一瓶酒,王亞東接過來繼續喝。那邊忽然喧鬧起來,幾個白人水手調戲一個女孩兒,女孩兒尖叫著躲閃。「喂!你們—」王亞東晃著腦袋叫道。水手們抬眼,王亞東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過去:「你們……閃開……別胡鬧……」

「你是誰?」其中一名水手走過來。「我……我是我!你們不許……」王亞東語無倫次,水手們已經衝了上來。不遠處的中年男子不動聲色,帶著微笑注視著。王亞東與水手們扭打在一起,明顯只有捱打的份兒,但仍不屈不撓地回擊。一個水手拿起桌上的空酒瓶,啪地砸碎,向王亞東扎去。中年男子突然出手,水手們一愣:「你別多管閒事!」中年男子猛地出手,動作乾淨利索,水手們急忙奪門而逃。老闆扶起驚魂未定的女孩,王亞東看呆了。中年男子站起身,笑笑,說道:「這裡的損失,都算我的。」老闆苦笑道:「你也是這裡的老闆,不算你的,算誰的呢?」

「你是誰?」王亞東看著他。中年男子說:「一個過客。」

「你……你是老闆……」

「我只是在這間小酒吧有點股份罷了。」

「不,你是老闆,大老闆!」王亞東晃著腦袋,中年男子冷冷地看著他。王亞東已經醉了:「大老闆,有錢!你有錢!你會去找小姑娘—剛畢業的小姑娘!你搶了我的女朋友!對……就是你!」

「我以為,能這麼喝酒的,能這樣見義勇為的,一定是個難得的男子漢!我沒想到,原來是個懦夫。」中年男子轉身要走。王亞東站都站不穩,吼道:「誰?懦夫?我?開玩笑!我是誰?我是王亞東!我是海員!大海啊,就是我故鄉……」

「你不是懦夫是什麼?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喝成這樣。」

「你懂什麼是愛情嗎?」

「你懂什麼是男人嗎?」

「我懂!」

「男人就是你這樣?為了一個不值得你難受的女人,借酒澆愁?清醒後你還有什麼?」

「那男人應該是什麼樣?!」

中年男子笑笑,遞給他一張照片。照片裡,一個穿著f2迷彩服的軍人手持famas步槍,身後是大片的熱帶叢林。

「我這樣—」中年男子指了指照片。

「你是……解放軍?」王亞東想立正,但站不穩,「解放軍叔叔好!」

「你見過在歐洲的小酒吧裡面喝酒的解放軍嗎?」

「那這是什麼?這不是解放軍嗎?」

「聽說過外籍兵團嗎?」

王亞東搖頭:「沒有!只知道綠色兵團!遊戲,好玩!小人開槍,嗖嗖—」

「你想讓你的人生重新開始嗎?」

「嗯?重新開始?」

「成為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沒有過去?」

「對,沒有過去的人。一切都是新的—你的名字,你的身份,都是新的。你會進入一個嶄新的世界,男子漢的世界。你會變得勇敢、堅強、無所畏懼。」

「我還會失戀嗎?」

中年男子笑笑,拉過他來:「你連過去都沒有了,還在乎失戀嗎?」

「忘情水啊?」王亞東醉眼迷離。

「一個人的痛苦,就在於過去。沒有了過去,你還會這麼痛苦嗎?」

「你沒騙我?」

「我為什麼要騙你?」

「好,我去……綠色兵團!」

「外籍兵團。」中年男子糾正說。王亞東一拍吧檯:「都一樣!老闆,拿酒來,我要去綠色兵團!對了,綠色兵團是幹什麼的?」

「僱傭兵。我叫蠍子。」中年男子冷冷地說道。

……

「怎麼不說話了?」林曉曉打斷王亞東的思緒。他回過神來,繼續開車,臉色陰沉。

「沒什麼,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我一直以為,我可以變成沒有過去的人。現在才知道,原來,人不可能跟過去斷絕。」

「沒有過去的人?」林曉曉聽不明白。王亞東笑道:「我走神了,沒事。」林曉曉笑笑,透過玻璃前窗,已經可以看見軍區總醫院的大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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