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了哪還有狙擊手?!」李二牛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探頭出去。一道閃光打過來,晃著他的眼。李二牛擋住,探頭看—不遠處,四個穿軍裝的身影拿著小鏡子在晃他。李二牛笑了。翠芬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你咋的了?一驚一乍的!看俺衣服都髒了!」
「俺戰友來了!」李二牛嘿嘿樂。
「你戰友?哪兒呢?」—李二牛一回頭,人都沒了。李二牛一驚:「嗯?!」
噌噌噌,幾個人影從四面八方冒出來,一把將李二牛按在地上。何晨光壓在李二牛身上,勒住他的脖子:「捕俘成功!」王豔兵也壓在李二牛的胳膊上:「快!跟解放軍叔叔老實交代,都幹什麼壞事了?!」翠芬一驚,李二牛齜牙咧嘴:「翠芬,別怕,都是俺……戰友……」何晨光鬆開手,李二牛爬起來揉著脖子:「偷襲俺……」
「你看你,一回家就放鬆警惕性了吧?」話音未落,李二牛一個掃堂腿,宋凱飛、徐天龍、王豔兵都倒了。何晨光飛身起來,踩著輪胎空翻過去。李二牛又衝上去。何晨光空中轉體,扳倒了李二牛,按死在地上。
「好小子!敢跟我們來這套?!」王豔兵幾人起身就打。李二牛爬起來就跑:「俺錯了!俺錯了!」四個人在後面叫囂著,追著,翠芬站在田埂上咯咯笑。
黃昏,坡地上的篝火燒得正旺,上面掛著烤全羊,滋滋地冒著油水。
「乾杯—」五個茶缸子「砰」地撞到一起。放下杯子,李二牛辣得直哈氣。宋凱飛看他:「你看你,不知道好東西了吧?這二十年陳釀茅臺,可不比黃金便宜!還不知道好歹!」李二牛看看杯子,趕緊舔,眾人哈哈大笑。翠芬看著幾人,咯咯地樂:「快快快,你娘專門做的硬菜!知道你們五個小夥子肯定好這口!」王豔兵掀開籃子上的布:「好傢伙!豬頭啊!哈哈哈!這個夠味!」何晨光拿出匕首,噌噌地切開,幾個人扯著豬頭,大嚼著。
「有情況!」瞬間,五個人翻身下坡,動作迅猛。翠芬嚇了一跳。五雙眼探出地平線。李二牛眯縫著眼:「十點鐘方向,不明車輛在迅速接近!」另外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去—遠處,捲起一團塵土。飛揚的塵土團越來越近,何晨光看著,臉色微變。
「這車見過!」
「沒錯,見過!」
「是見過!」
「對,是誰的車?!」
「到底是誰的車?!」
王豔兵看向何晨光:「就是,是誰的車?!」何晨光苦笑,站起來:「你們別鬧了!」四個人哈哈笑著都圍過來。越野車急速開來,一聲急剎車,塵土散開,落了五個人一身一臉的土。唐心怡跳下車,幾個人灰頭土臉地拍打著身上。「咳!」唐心怡輕咳一聲,五個人騰地立正,何晨光目不斜視。唐心怡看看他們:「你們在這兒幹什麼呢?」五個人互相看看,都不說話。唐心怡又問:「沒人回答我的問題嗎?」
唰—四隻手一起指向何晨光。唐心怡走過去:「看起來你的戰友們很體貼你,民主選舉你來回答問題啊!」何晨光看看他們,無奈道:「是!報告教員,我們在會餐!」
「會餐?」唐心怡看他,「忘記野外生存的原則了嗎?你們點的火,我在五公里外就能看見煙!看來你們的警惕性不夠啊,列兵!」何晨光一立正:「是!教員教訓得對!」
翠芬站在旁邊不敢說話,另外四個人擠眉弄眼。唐心怡冷眼走過去:「你們—解散!你—站著!」何晨光看看其他幾人,兄弟們一鬨而散,拉上翠芬:「走走走!吃烤全羊去!」跑上坡去了。何晨光目不斜視,唐心怡盯著他:「你很驕傲是嗎?」
「報告!我不明白教員的意思。」
「你牛!你真牛!」唐心怡冷笑道,「你居然丟下我不管,讓我驅車二百公里,主動來找你!」何晨光的眼神有些柔軟:「對不起……」唐心怡一瞪眼:「說‘報告’了嗎?!」
「報告!對不起,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
「報告!我以為……你不會來找我的。」
「為什麼?」
「報告!」何晨光的聲音沉下來,「我本來想去找你,可是想到我的戰友王豔兵,他一個人在家。我不能丟下他,我們是兄弟!」唐心怡有點兒意外。「報告!他最後的親人奶奶去世了,父親失蹤,家裡只有他一個人。這個探親假,他不好過,所以我想先去找他。我相信教員不會問一個愚蠢的問題。」
「什麼問題?」唐心怡看他。
「到底是你重要,還是我的戰友重要。」
「如果我問,你打算怎麼說?」唐心怡看著他的眼睛。何晨光目不斜視:「都重要。」
唐心怡默默地看著他。何晨光也看著她:「你們在我的心裡,一樣重要。」
「我不信。」「是真的,但是我要先考慮我的戰友,因為他……是孤兒。」「這還差不多,是句人話。我信你了。」唐心怡出了一口氣。
5
黃昏,樹林外,火一樣燃燒的夕陽映在整個山坡上。何晨光坐在田坎上,唐心怡把玩著一根草,坐在旁邊。兩人都規規矩矩地坐著看日落。唐心怡看著落日,無限柔情:「好久沒到鄉下來了,真漂亮啊!」何晨光淡淡一笑:「嗯。以前訓練,光顧著完成任務,也沒這樣看過日落。」他看著遠方若有所思。唐心怡看他:「你好像真的有什麼心事,能跟我說說嗎?」何晨光想想:「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的。」唐心怡笑道:「關於照片上那個女孩的事?」
「不完全是。她叫林曉曉,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哦,青梅竹馬啊!」
「已經分手了。」
「看你這樣子,是不是特捨不得?」
「這樣說,你就小看我了。」何晨光說,「我是做事絕對不會後悔的人,但是我確實在為她難受。」
「為什麼?」
「她要結婚了。」
「她多大啊?學生?不是還沒畢業嗎?」
「跟我一樣大。現在婚姻法修改了,在校大學生可以結婚了。她的年齡剛剛夠法定結婚線。在法律上,這是可行的。」
「哦—」唐心怡轉過臉去,「因為她要結婚而難受啊!怪不得呢!」何晨光看她:「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豪爽的女孩,可是我錯了。」
「你說我小心眼?」唐心怡問。何晨光看著她說:「不是嗎?我為什麼難受你都沒有搞清楚,就下判斷。不是你教我們情報判讀的嗎?難道你就這麼判讀自己身邊的情報嗎?」
「那你不告訴我,我怎麼清楚啊?」
「我真的不能告訴你。」
唐心怡點點頭:「有問題。」何晨光沒明白:「什麼問題?」
「如果這個女孩兒是跟你一起長大的,她不會有問題。有問題的可能性只有一個,她要嫁的人是個被警方關注的焦點疑犯!」
「你怎麼知道?」何晨光詫異地看著她。
「根據蛛絲馬跡判讀的啊!我不是教過你嗎?我在你家的時候,兩個警察來找你,你的神色變得很著急,然後馬上就出去了,回來後就變得怪怪的,那隻能是因為她的事情了!她這麼小,你們又知根知底,那她就不會有問題—有問題的,只能是那個男人了!」
何晨光看著她,不說話。唐心怡道:「怎麼了?你看著我幹什麼?」
何晨光轉過臉:「不是我告訴你的。」
「那我就猜對了……」唐心怡嘆了口氣,「這事兒很麻煩,你著急也沒用的。」
「我不敢想她以後的命運會是什麼樣的。」
「現在也不能跟她挑明,誰都沒辦法了。」
何晨光看著遠方:「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如何選擇,而是別無選擇。」
「這話挺有道理的,你說的?」
「參謀長說的,我一直記著。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最痛苦的事情有很多,我都別無選擇。」何晨光看著落日說。唐心怡看著他:「說到這兒,我想起來了—那天……你真的會殺了我嗎?」何晨光看她:「你知道答案。」唐心怡淡淡地說:「我知道。可能女人就是這樣傻吧,明明知道答案,卻總希望能有不一樣的回答。」何晨光看著她,無語。
6
紅細胞基地,一面國旗飄揚在營地上空。五個新人整齊列隊,已經換上了特種部隊的獵人迷彩服,分腿跨立,眼神里充滿傲氣。範天雷站在他們面前:「祝賀你們正式成為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的特戰隊員。這是一個好訊息,也是一個壞訊息。說它是好訊息,因為這代表你們是精銳當中的精銳,很光榮嘛!」隊員們目不斜視,知道還有下文。
「說它是壞訊息,因為你們會沒完沒了地去玩命!就跟一首歌裡面唱的一樣,這個世界,並不太平嘛!你們隨時都要準備出發!幹什麼去?戰鬥去!今天,當你們佩戴上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的臂章,就註定要出生入死,隨時準備投身沙場,報效祖國!特種部隊不是超人部隊,特戰隊員更不是超人!人都是肉長的,一槍下去,該死就得死,活著就是你賺了!什麼是賺了?」範天雷彎下腰,唰一下捲起自己的褲腿—鋼鐵假肢露了出來。隊員們傻眼了。「好好看看!什麼叫賺了?這,就叫賺了!」範天雷聲若擂鼓:「你們以為什麼是戰鬥?這就是戰鬥!每次出任務,都要抱著敢死的決心!有我無敵,一擊必殺!當你深入敵後,你往哪裡撤?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落地就被包圍!記住我的話—戰鬥!」
「記住了!」
「為誰戰鬥啊?!」
「忠誠於黨!熱愛人民!報效國家!獻身使命!崇尚榮譽!」隊員們立正怒吼。
範天雷冷冷地看著他們:「口號喊得震天響,但是你們能不能做到呢?你們能不能真正成為忠誠於黨的鋼鐵特戰隊員呢?現在還是未知數,需要實踐來證明。這是你們的組長,你們已經很熟悉了!」陳善明敬禮。「還有另外一位主官,正在趕來的路上。今天下午,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的教導員就要上任了—一個優秀的政工幹部!我希望你們跟他好好學學,怎樣去做一名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鋼鐵戰士!」隊員們有點兒蒙,互相看看。
「看什麼?這不是獨立大隊嗎?不該有教導員嗎?」範天雷怒喝,「你們都是黨員或者預備黨員,黨組織的工作等教導員到位以後再佈置。我現在是給你們提個醒,不管經過什麼樣的訓練,不管學會了什麼樣的技能,你們都是中國共產黨員,都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士!明白了嗎?!」隊員們高喊:「明白!」
「下面我宣佈軍區簽發的提幹命令。」範天雷拿出公文,大家都有點蒙。
「中國人民解放軍東南軍區政治部幹字201號命令。根據總參、總政《關於改革從優秀士兵中選拔培養基層幹部辦法的通知》,我軍區狼牙特戰旅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列兵何晨光同志,符合通知精神與相關規定,經報總參、總政幹部部門批准,特破格提升為中尉軍銜,行政級別副連,並擇時送往相關院校培訓。此令,中國人民解放軍東南軍區政治部!」
何晨光有些意外。旁邊,王豔兵有些失落地嚥了一口氣,隨即抬起頭,目光堅定。
範天雷合上命令:「命令宣讀完畢。另外,王豔兵、李二牛,你們的軍銜也該換換了。從今天開始,你們是上等兵了—兩拐。」李二牛眨巴眨巴眼,興高采烈地去找苗狼領軍銜了。王豔兵長出一口氣,有些悶悶不樂。何晨光看著王豔兵,兩個人的目光交匯。王豔兵苦笑了一下,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