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東啊。」
茉德、基特和安東尼神父聚集在人行道上,看著麵包店前的新廣告牌,只覺悵然若失。他們沒能在店前擺上鮮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總該有所表示。殯儀館的威廉斯兄弟也出現了,手裡拎著帽子,只是一個勁兒地揉捏帽簷。依舊沒人開口。基特搬了椅子出來,茉德拿了幾條毛毯。兩人並肩坐在人行道上,一面抽菸一面仰望他們所深愛的聯合街,凝視那搖搖欲墜的石塊與兩家關門大吉的店鋪,猶如腐朽自兩頭開始往中央蔓延,盡頭則是剛被鐵絲網圈禁的轟炸遺址。
「諾維克先生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他需要幫忙?」弗蘭克問。
天空中僅存絲縷白晝,猶如一道細細的藍色絲帶。還不太冷。天色幽暗朦朧,讓聯合街上所有的一切看起來既像分離獨立,又宛如同質而生。就連對街的房屋都蒙上一層藍暈,人行道亦然。燈光自街上僅存的四家店中流瀉,窗子在薄暮掩映下好似一幅幅黃色的圖畫。殯儀館、宗教禮品店、唱片行、文身工作室……
「所有生活都在這兒。」彷彿聽見弗蘭克的思緒般,安東尼神父這麼回答。
魯索斯老太太一手抱著吉娃娃、一手拎個茶瓶出來了。威廉斯兄弟端出餅乾,基特將位子讓給魯索斯老太太,茉德又拿出一條毛毯。
「你們不會也把店給賣了吧?」老婦人一臉驚惶地問道。
大家都向她保證自己不會那麼做。「我們就是在店裡出生的,」其中一名威廉斯兄弟這麼說,「要走也是裝在棺材裡抬出去。」弗蘭克問:「是雙人棺嗎?」終於,大家都笑了。
「可以給我們說幾句話嗎,神父?」魯索斯老太太問。
安東尼神父一如往常地提醒她自己已非神職人員了,但老太太只是「嘖」了幾聲,好像這不過是無關緊要的細節。神父於是垂首合掌。「親愛的天父啊,請幫助我們理解我們不明瞭之事。因為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我們才得以富足。一切終將平安。」
就這樣?眾人低著頭,喃喃複誦了些什麼,大約是介於「一切終將平安」和傳統的「阿門」之間的模糊字句。魯索斯老太太哭了起來。茉德遞面巾紙給她時,老婦人握住了她的手,於是基特也跟著握住弗蘭克的手,安東尼神父則對威廉斯兄弟伸出手。就這樣,這群小小的店主聚集在聯合街上,手牽著手。與此同時,或許城裡還有其他更多小店也封起了門板,警笛聲呼嘯而過。
其他住戶也出現了,帶著椅子和熱騰騰的食物——咖哩、餃子、大蒜麵包,聊起更多有關麵包師傅的故事。有個婦人說她有次從上班的地方打電話,請他幫忙留條麵包,他便等到她下班才打烊。一名男子說諾維克先生有次徹夜不眠,替他女兒做了個有隻紅色糖霜小鳥的生日蛋糕。眾人齊聚在麵包店前,分享食物,也分享麵包師傅為大家所做的各種付出。酒保彼特帶來啤酒,弗蘭克開啟店裡的唱機播放音樂,最後變得更像是一場臨時的街頭派對。
他們必須守望相助。只要團結一心,一切都會平安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