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守欣站在石階上方,朝著在下方廣場晃悠的我呼喊著。木守欣像個看門人一樣,身子緊貼在碩大堅硬的樓門上,兩手使勁往前推。
「推不開的。」
我一邊爬著石階一邊說。他那孩子氣的做法讓人捧腹。
「不,沒準能推開。這麼大的門大多不插門閂的。」
我想,他這麼一說或許也沒錯。
我爬上石階後便仿效他的樣子,兩手貼在樓門厚重的木板上使勁推。可似乎樓門確實從內部插上了門閂,怎麼推都紋絲不動。我發覺自己所做之事徒勞無功後,立馬停手,銜了根菸,木守欣卻依然堅持了好一會兒工夫。那種執拗的勁兒稱作滿腔熱血也不為過。
「看來是不行啊。」
放手之後他仍覺得有些遺憾。不久他終於放棄,轉身背對山門。月光在面前似海一般擴充套件開來,他眺望著郊外的夜景,過了一會兒說:「這月亮不錯。」
之後,我們就這樣站立了片刻。突然,他好像覺得掃興似的說:「好冷,咱們回去吧。」
我們才剛來,時間還沒過去幾分鐘。他那句「回去吧」讓我感到意外,那句「好冷」又猛然將我驚醒。此前我一直沉浸在某種思緒中,分不清究竟是夜晚空氣使我感到寒冷,還是月亮針尖般的光芒刺得我皮膚生疼。經他這麼一說,我才驚覺晚秋夜晚的寒涼。
我們走下石階,沿著大夯土牆,轉過狹長的小巷,按著剛才的原路返回到計程車停放的地方。
木守欣一走起路來就一言不發了。和他在報社走廊上走路時步調完全相同,臉朝向正前方,一步步緩緩前行。他走路的方式很獨特,旁邊任憑是誰路過他都不會轉頭看一眼,這走路方式儼然就是所謂的「只管自己腳下的路」。那晚靜寂深夜裡,他踏著月光之路時也如出一轍。
選自《樓門》
小說。1952年1月發表於《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