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十分鐘後,一個臨時搭建的對話臺子便支了起來。
雨越下越大,但群眾還是越聚越多。此情此景,讓夏中民突然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激動:有這樣的老百姓,何愁腐敗不除、群眾不富、人心不齊!
幾句簡單的開場白後,對話正式開始。
第一個發言的是嶁河鎮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他說他們村的年輕人本來都在外打工,前不久回來準備夏收時,鎮上突然做出了一個規定,凡是在外打工的村民,每人每月上交八十元管理費,而且從現在起必須一次性交到十二月份。其實每個月能掙幾個錢?好的時候,每個月五六百塊錢,差的時候也就二三百塊。這還不算吃不算喝不算住不算路費,還不能病不能出任何事。你說我們這些打工的還活不活了?
因為嶁河鎮的書記和鎮長都不在現場,夏中民回答時只說了兩句話,對民工亂收費,任何人都沒有這種權力!這個問題如果屬實,我們一定堅決處理,並儘快給你們一個答覆。
第二個發言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瀝水鎮榆崖村的女性村民。她說她們這些婦女都在鎮醫院按時上了節育環。但從去年鎮裡突然發出通知,每個上環的婦女,每半年就必須到醫院做一次x光透視。而且做一次得交八十元。過去實行計劃生育都是國家免費,現在這政策怎麼就變了?夏市長你知道不知道這樣的規定?
夏中民問瀝水鎮黨委書記戰新禺,戰新禺竟搖搖頭說鎮黨委並不知道有這麼回事。夏中民不禁怒火中燒,這樣典型惡劣的事情,鎮黨委書記和鎮長居然都會一問三不知!於是他轉向群眾斬釘截鐵地說,如果反映的這個問題屬實,一定要嚴肅處理!凡是以前收繳的費用,也一定要如數歸還大家!
臺下頓時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接下來發言的是一個快四十歲的瀝水鎮的農民。他說去年年底市委市政府就下了檔案,說是今年農民的各項費稅絕不能超過二百元,可現在還沒半年時間,我們的各項稅費就已經超過了二百元。我們問鎮領導,他們說稅費交了二百,還必須再交提留,市委市政府的政策就是這樣制定的。夏市長,市委市政府也是這個意思嗎?
夏中民回答很乾脆,農民的人均負擔今年不能超過二百元,包括各種稅費提留!增加的堅決馬上清退!絕不含糊!
夏中民再次感到說不下去了,四周的歡呼聲和掌聲,完全淹沒了他的聲音。
一直到傍晚時分,這場持久而熱烈的對話終於結束了。
穆永吉送夏中民上車時,好像是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夏市長,有句話,我忍半天了,也不知該不該問。」
「我是不是真的要調走,對吧?」夏中民反問道。「你覺得我調走好,還是繼續留在嶝江好?」
「從感情上,我當然不希望你走。」說到這裡,穆永吉頓了一下,然後有點發狠地說,「但從理性上分析,還是走吧。夏市長,別看你那麼有決心,有信心,但我有一種預感,我們真的鬥不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