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寧侯冷笑道:「本侯離開京城的時候,陛下說過…勾結睿王者,殺無赦!」
「所以?」陸離問的十分有禮貌,看著景寧侯的眼眸裡甚至帶著幾分溫文爾雅的味道。
景寧侯眼神縮了一下,陸離的這種態度他很熟悉,不將他放在眼裡的態度。他經常在洛少麟眼中看到這種神色,只是洛少麟表現出來的是傲慢和無禮,而陸離則表現的更加內斂和溫文。因此,也更加的讓人憤怒。
景寧侯尚且沒有說什麼,他身後的年輕男子卻已經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抽出腰間的佩刀就指向了陸離,「放肆!不過區區小官,竟敢對我爹無禮!」
陸離平靜地看了一眼那年輕人,道:「確實無禮。」手中茶杯輕輕放在了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一道勁風從一邊射出,那握著刀的年輕人只覺得手腕一陣刺痛,手中的刀哐當落地。書房的一角,原本沉默的站在一邊穿著知州府衙役服飾看似不起眼的年輕人抬起了頭來,淡淡的看了那年輕人一眼。
「光兒!」景寧侯也是一驚,警惕地看向站在角落裡的人。
這年輕人正是景寧侯府世子,也是景寧侯和繼室柳夫人所生的長子楚浩光。他年紀也並不大,去年才剛剛及冠。不過跟陸離這樣尚未及冠就因為是正五品而且還金榜題名當朝探花比起來,這位雖然出身顯貴卻著實是顯得有些光芒黯淡。
楚浩光捂著自己的右手,瞪著陸離的目光又驚又怒。
陸離淡淡道:「在衙門大堂拔刀,景寧侯世子果真不愧是侯門顯貴,本官佩服。只是…楚公子在旁的地方如何,本官管不著。但是本官卻素來不喜有人在本官跟前放肆。」
楚浩光冷笑道:「本世子是鎮邊軍校尉!」論品級,並不比陸離低。
陸離道:「那又如何?」
楚浩光氣結,他大概從未結果陸離這樣囂張的人。跟洛少麟那種囂張並不一樣,洛少麟只會讓他覺得憤怒,但是陸離卻讓他有想要殺人的衝動。洛少麟是看不起他,陸離卻是從來就沒有將他看在眼裡過。
陸離說完這句話就直接將目光轉到了景寧侯身上。道:「景寧侯今日帶兵包圍我知州衙門,是想要做什麼?」
景寧侯輕哼一聲,淡淡道:「陸大人,本侯方才說了。勾結睿王者,殺無赦。」
陸離望著他好一會兒,突然輕笑了一聲。他容貌俊美溫雅,只是平時在外人面前臉上極少有什麼表情。只讓人覺得他少年老成,氣勢非凡。但是他這突然一笑,卻讓人覺得彷彿凍了一整個冬天的水突然化開了一般。如春風拂面,楊柳飄搖,端的是風流無限。景寧侯也不由得愣了愣,腦海裡不知突然閃過了一些什麼。還沒等他抓住,就聽到陸離道:「景寧侯現在又敢與睿王作對了是麼?還是說,侯爺覺得睿王殿下現在不在肅州,膽子才大了起來?」
「你!」景寧侯微微變色,「你想說什麼?」
陸離道:「下官並沒有想要說什麼,不過是一句感嘆罷了。」
「爹,別跟他廢話,先替陛下拿下這個叛賊再說!」楚浩光怒道。雖然身為景寧侯府世子,但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景寧侯府在朝堂中的處境尷尬的。他的母親是繼室不說,還是從側室扶正的繼室。這原本也沒什麼,但是如果原本的那個原配是睿王府的郡主,那就很有什麼了。只要睿王府一天不倒,或者睿王府和景寧侯府的關係一天不緩和,他永遠也擺不起景寧侯府世子的威風。無論是誰與他交往都不敢過密,只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睿王討厭景寧侯府。就連陛下…這些年也從來沒有扶持過景寧侯府什麼。所以,楚浩光大概是這世上最希望睿王府倒霉的人之一了。
「叛賊?」陸離手指輕輕在桌面敲了兩下,「楚世子好利的嘴。」
景寧侯府一把拉住兒子,看著陸離道:「陸大人,陛下對陸大人寄予厚望。陸大人如今的所作所為,是否有負聖恩?陸大人現在在肅州陛下或許不會對你如何?但是…難不成你還能一輩子都做個肅州知州不成?只要陸大人迷途知返,本侯可以替陸大人在陛下跟前美言幾句。」
陸離似笑非笑地看著景寧侯道:「本官只怕,侯爺沒有這個本事。侯爺能夠得到鎮邊軍主帥的位置,應該是託了柳家的福吧?柳家只有三老爺能夠領兵,但是他抽不出身來,更不想跟睿王對上。因此才不得不啟用了侯爺。當然,柳成在軍中的威信還不足以擔任這一職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景寧侯臉色一陣青一陣紫。他當然知道他為什麼會被啟用,他其實也並不想要來肅州,但是他不得不來。如果失去這次的機會景寧侯府就真的只能等著沒落了。楚浩光根本不是讀書的料,朝中那些文官跟看不起景寧侯府以及楚浩光的出身。軍中就更不用想,只要睿王不反,在東陵軍中的影響力永遠無人可及。沒有哪個將領無緣無故想要跟睿王作對。哪怕是跟景寧侯府關係好的將領接納了楚浩光,睿王府依然有一百種辦法不到一個月就讓楚浩光灰溜溜的滾出軍營。
景寧侯確實是怕睿王,但是他心中同時也是有些怨恨的。安德郡主是芳齡早逝了,但是他也被閒置了二十多年了,那幾乎是他一身最好的年紀,難道還不夠麼?
「放肆!」楚浩光看父親臉上難堪,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撿起地上的刀朝著陸離衝了過去。站在角落裡的男子見狀飛身掠了過來,他身形極快,幾乎讓人有些眼花繚亂,片刻間楚浩光就被人甩了出去。
陸離悠然的看著被甩出去的楚浩光和站在一邊的景寧侯,「景寧侯,你這公子,實在是太無禮了。咆哮公堂,還意圖殺害本官。將他推出去打上五十大板如何?」
景寧侯大約是被氣到極點,反倒是冷靜下來了。
看著陸離冷笑道:「陸大人現下有這個本事麼?就憑你這身邊那區區幾個人?」
景寧侯一揮手,一陣整齊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外面的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陸離挑眉道:「對了,知州衙門被景寧侯帶兵給圍了。」
景寧侯冷聲道:「陸大人不必跟本侯拖延時間,本侯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尊夫人女扮男裝,拜睿王為師,好本事啊。」
陸離微微偏過頭看著他,片刻後才恍然道:「百里修。」
景寧侯冷笑不語。
陸離卻依然輕鬆自在,雙手撐著跟前的桌面笑看著景寧侯道:「便是如此,你又能如何?」
「你不怕死麼!?」景寧侯道。
陸離道:「我不怕死,侯爺怕睿王麼?」
景寧侯眼眸更冷了幾分,背在身後的拳頭緊緊地握起。寒聲道:「陸離,你當真以為本侯不敢殺你不成?」給了陸離一個嘲諷的眼神,景寧侯轉身往外面走去,「可惜,這回你猜錯了。」
門外士兵已拉開了弓箭齊齊對著大堂裡,一旦景寧侯下令放箭,頃刻間萬箭齊發。任是陸離身邊的人再如何武功高強也要被射成刺蝟。楚浩光愣了愣,很快也對著陸離冷笑了一聲跟在景寧侯身後走了出去。
陸離身邊那男子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景寧侯,卻被陸離制止了。
「不用。」景寧侯不是傻子,身手也不算差。一個人想要同時制住兩個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陸大人?」男子皺眉,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景寧侯父子倆走了出去。
門外,景寧侯冷眼看著坐在大堂上的陸離,沉聲道:「陸離,立刻寫信給西北軍,讓他們撤軍。然後束手就擒,本侯饒你一命。」
裡面的陸離輕咳了兩聲,淡淡道:「侯爺認為,我能指揮得了西北軍麼?我若是侯爺,就不會做這種浪費時間的事情,而是抓緊時間逃命。」
景寧侯冷笑一聲,「浪費時間?本侯倒是不信,睿王唯一的徒弟的丈夫會沒有半點用處。便是沒用,本侯殺了也不虧!」
「侯爺自便。」
景寧侯似乎終於明白陸離打算一條道走到黑了,抬起手來準備下令。
「陸大人,我們走!」陸離身邊的男子面上終於多了幾分焦急,沉聲道。
陸離卻微微搖頭,垂眸道:「不急,再等等。」
「……」再等就要被人射成草垛子了!
景寧侯冷笑一聲,一揮手道:「殺無赦!放箭!」
站在景寧侯身邊的楚浩光唇邊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親自奪過身邊的一個士兵手中的弓箭朝著陸離拉開了弓箭。
「住手!」一個焦急地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似乎還嫌不夠立刻又補上了一句,「楚季安,你快住手!」
聲音冷厲中帶著急切,讓景寧侯微微皺了下眉。他確定在肅州這地方除了睿王沒有人會叫他的名字。但是這個聲音,顯然並不是睿王以及睿王府那幾個認識他的人。微微抬手,示意暫停。楚浩光有些不甘地放下了弓箭,轉頭看向那聲音的來處。
不遠處的院子的側門出,一個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裡面,微微垂眸望著跟前桌面的陸離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