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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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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城裡有鬼子嗎?」六品有太多想弄明白的東西。

「大概有吧,可更多的是中國人。」

「這城是不是已經被鬼子佔了?」

「我不知道。」

「你比我還玩命,你比我還恨鬼子。」六品說,「你肯定有挺要緊的人在城裡,所以你這麼玩命。」

「什麼?」歐陽看著六品那張憨厚的臉,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心事居然被個認識不到一個時辰的人說了出來。

「你臉上寫著呢。我老婆孩子都已經死啦,我都快瘋啦。這麼老久我就跟你說過話,我看得出來。」

「大概是吧。有個人挺要緊,可很多人更要緊。改天我跟你說,如果咱們還能活下來的話。」

「我來揹你。」六品笑了笑伸出手來。

他是這種人,丟失了自己的牽掛就願意把別人的牽掛當成自己的。

「不不,等一下……我不是跟你講客氣。」歐陽掙開那雙熱情的手,望著百米外的牌樓,「這是進出沽寧的必經之道,沒道理這麼安靜。」

一個人沒有,不止是太安靜,而且有點死氣沉沉。歐陽看了一會兒,終於再次開步。六品攙著他,一步一步地穿過這牌樓。它後邊是條百米長街,歐陽早晨從這裡出城時還有幾個路人,現在只有一件無主的衣裳被風捲著吹過,六品伸手抓住,那是件小孩衣裳,六品憨憨的臉上頓時有些傷感。

歐陽把那件衣服拿過來放在窗臺上,輕而堅決地把六品往後搡了一把,六品一驚,「你是說這條街上有鬼子?」

歐陽搖搖頭,「我先走,我認路。」

他走得搖搖欲墜,抱著雙臂,夾著腋下的傷口,束腰的布條裡藏著手槍,他的手握著槍柄。

六品用他特有的專注看著歐陽走開,看他輕推路邊一家房門,門從裡邊閂著,他竭力想從窗戶裡看清什麼,卻只見小戶人家特有的擁擠與幽暗,他再湊近一點,額上被什麼狠抓了一下,他驚退摸槍,一隻貓從屋裡躥了出來。歐陽苦笑,後肘被人輕碰了一下,六品終於不願意再在原地待著,歐陽再沒說什麼,由六品攙了往前走。

「這裡頭真要有鬼子咱們是不是就準得死?」

歐陽注意力全在周圍,他有口無心地應著,「被槍打死還是被刀砍死?」

「挨槍子兒。」六品蠻有信心地摸摸背上的布包。

「那就再不用拼死挨活報信了,槍聲一響,沽寧就是炸開的馬蜂窩。」

「那你幹嗎不開槍?你有槍。」

歐陽看看腋下的槍,有些心虛,「因為誰也不知道鬼子要幹什麼,我也……」

「你是什麼人?」

被一個老實人懷疑地瞪著絕不好受,歐陽苦笑,他知道自己必須答得小心,「我是好人,你也看得見。」

六品終於點了點頭移開目光,「我媽總教我別太聽別人的話,可我一總不聽她的話。」他寬厚的肩膀就幾乎把歐陽全攔住了。

歐陽苦笑,「這是個賭,六品。」他輕輕把六品拉到與自己平行的位置。

兩人終於走過那條吉凶未卜的長街。

「你不是說鬼子進了城嗎?」

歐陽近乎寬慰地笑笑,「也許沒有,也許……只是騷擾。」

長街邊的巷子裡忽然出現三個守備團的人,一個排長帶了兩個兵,歐陽一把把六品推開,轉身拔槍,但槍沒有掏出來,伸在腋下的手改成了掩著傷口,那三人詫異而警惕地打量著他。

排長大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沽寧人。」歐陽看看自己這一身血汙,「剛碰上鬼子,就成這樣了。」

「鬼子?哪來的鬼子?除非我是鬼子。」

「他們可能進城了。」歐陽解釋著。

排長的神情有些好笑,「除非我是瞎子,我們一直在這兒。」他忽然變了臉,「你們兩個,靠牆站好!說神道鬼的,我看你們倒像鬼子!」

兩人被槍口猛烈地推搡著,六品不滿這種粗暴,用胳膊把兩支步槍搪開,於是排長的手槍指上了他的頭。歐陽趁著這股亂勁把露在腋間的手槍柄全推進了束腰的布帶裡。兩人被推得撞在牆上,兩支槍口分別對著他們。

兩士兵有些急不可耐地盯著那排長,排長搖搖頭。

歐陽說:「軍爺,您有三個人,兩支槍指著我們,讓一個人去報信行不行?」

「頂了槍還這麼油腔滑調,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一個士兵掉轉了槍托狠砸在歐陽腹部,這牽動著歐陽腰肋的傷口,他幾乎趴下了。

排長對眼前的倆人有些心不在焉,反而焦急地看了看錶。

遠處的閣樓上,一支機槍的準星正指著歐陽他們。那是先前女裝的日軍,衣服已被他脫在旁邊,露著毛茸茸且汗溼的上身,旁邊裝彈手正搬來一個又一個彈箱。

「等訊號。松村,武士的心靈在戰前要像雪地般寂靜。」(日語)三木提醒著,他坐在一箇中國人的屍體旁邊拭擦著戰刀,血滲過樓板滴下,滴在幾個死去的守備團士兵的身上,那幾個士兵在死後被扒去了軍裝。

5

沽寧河邊,船已靠岸。郵差正小心地把電臺送上船,思楓坐在河階邊,低著頭似乎在觀望流水東逝。

郵差走過去,「老唐,上船啦。」

思楓沒動,郵差這時才發現她在悄沒聲兒地慟哭。

郵差有點傻眼,「老唐……這個船……哎呀你……那個撤離……電臺……」

他並沒搞清自己在說什麼,思楓已經站了起來,「都上船吧。」

同志們都已在船上,郵差上了船,然後向思楓伸出手。思楓看著船上的所有人,船上的人也看著她,誰都瞧得出她剛哭過,可作為下級誰也不說。

「好了,你們走吧。」

「什麼意思,老唐?」店夥最先沉不住氣。

「這是咱們的家不是?鬼子來了,總得有人放個槍、報個信,你們走了,電臺也走了,我去放這個槍,報這個信。」

「我去呀!早說了我去!哪能是你?」郵差對思楓的決定有些氣極,他想往岸上蹦,可思楓站的位置就在上岸口上,要上岸就會撞到她,「哎,你讓一下好不啦?」

思楓笑了笑,「我去。說起來,我在這裡不光有個家,有個店……還有個牽掛。」

「他已經走了,那王八蛋……」旁邊的人捅了一下郵差,郵差立即改口,「唉,我就是說他走了!」

思楓並沒生氣,反倒笑了一笑,紅暈上臉。

「可是,你是老唐。」用娘忍不住提醒。

「不再是了。老唐是給大家拿主意的人,我給自個兒拿了這主意,已經不配給大家拿主意了,」思楓苦笑,「我也沒給大家拿過什麼好主意,這麼些年一槍沒放,好多自己人都不知道沽寧組織的存在,我對不起你們的熱血。」

「你不能把對的說成錯,咱們這些年掩護了多少人,又送走多少情報?」用娘很想說服思楓。

「別的地兒熱血又熱鬧,可熱完了誰不得從咱這兒上紅區?」船老大也在幫腔。

「就是,虧了你,沽寧才叫個平安港。」店夥捅一下郵差,「說話!」

郵差看著思楓,「牢騷歸牢騷,小心絕不是錯。」

「不是的,我是說我就是個女人,最怕出事,看不得死人……我更合適洗衣煮飯,平平常常,日出作,日落息……這麼想的人,不能再做老唐。」她用袖子擦去眼淚,這讓她的同伴看得說不出話來。擦去眼淚的思楓看起來又很堅決,幾個同伴甚至不敢看那雙剛哭過的眼睛。

「走吧,」思楓把密碼本往船上扔去,「用命護著它。」

她轉頭走開,向著滿江樓的方向走去。果斷而堅定。

6

滿江樓前,歡慶祥和的氣氛仍繼續著。樓上的蔣武堂開懷大笑,緊張的心情在今天的喜慶中終於爽利。

「司令是在笑我這老古董嗎?」高三寶莞爾。

蔣武堂居然點頭不迭,「我笑的是你一擲千金,沽寧老高這些天給守備團開的錢居然超過了南京老蔣歷年給的軍餉。」

高三寶看著蔣武堂,忽然大笑,「司令可曾聽見一聲巨響?」

「哦?」蔣武堂一臉疑問。

「那是高某人心裡放下的石頭。」

一片笑聲。

樓下的每一個沽寧人都看著,沽寧人中潛藏的日本人也看著。

日本人的暗中部署已經全部完成,錯落於人群之中,刀臉人在樓前帶隊主攻滿江樓,矮子則自外圍包圍了整個集會的人群。

在滿江樓前不遠處,特務甲戴著墨鏡叼著煙,一臉的超然物外,特務乙氣急敗壞地跑過來,「學校裡,店裡,兩處都沒有!」

特務甲愣了,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她是副車,知道主車在哪兒的副車。」他照著乙的來路走,特務乙跟著,剛走了十數米,便看見他們要找的思楓正從一條巷子裡出來,雙方撞個正著。

思楓愣了一下,轉身進巷,特務甲一言不發跟了上去。

「站住!」特務乙喝了一聲,拔出了手槍,特務甲也把手伸進懷裡。

思楓頭也沒回,轉過一處巷角後開始小跑疾行,後邊的追兵並不是她最在意的物件,她聽著巷子外傳來的喧譁,焦急地看著表。她快步走著,一閃身,拐進了一家小院,隨手把門帶上。兩特務疾跟過來,特務乙警戒著踢開院門,一個混亂的雜院,看不見思楓的蹤影。特務甲做了個手勢,兩人向長巷兩頭分頭跑開。

思楓從那些拐彎抹角的巷子裡鑽了出來,巷口正好是幾個曾被他們懷疑過的難民,他們毫無忌憚色迷迷地盯著思楓,各自的手已經伸在藏掖槍械的地方。

思楓從他們身邊擠過。前邊就是滿江樓,人頭如潮,思楓從中間分出一條去路,她的目標是滿江樓前的刀臉人。

刀臉人看了看錶,將手伸進懷裡。思楓向他擠過去,特務乙突然出現在她身前,一手撩開衣衫,露出握在手上的槍。思楓不理會他的威脅,調身轉向另一個方向,但特務甲卻出現在那個方向,機頭大張的手槍握在手上。思楓再次轉身,她所注目的刀臉人一邊看著手上的表,一邊正從懷裡往外掏什麼。思楓從手提包裡掏槍,對著刀臉人的後背舉起,而幾米開外的兩特務也對她舉起了槍械。

「放下槍!我們是中統!」特務甲喊了一聲。

人群如潮驚退,倒在本來的擁擠之處讓出一片空地來。刀臉人轉身,思楓毫不猶豫地開槍,兩發子彈打在對方的脊骨上,刀臉人倒地時扣動了手上的訊號槍。那發紅色的訊號彈貼著地斜飛進了滿江樓的大門,最終沒能升上天空,同時思楓也被來自特務的兩發槍彈擊中。人仰馬嘶,人群驚躥,樓上的軍人推搡著商人們往後躲,這一切在她看來卻是個無聲的世界,她靠著牆壁慢慢坐倒在地上。

牌樓邊的閣樓上。三木再也無法平靜,他看看錶,焦躁地站了起來,時間到了,可是還是沒有訊號。

不遠處,那名用槍指著歐陽的排長看看錶又看看天空,終於失去了耐心,「殺了他們。」(日語)

歐陽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已經不再會為這種事情驚訝了。

「用槍?」(日語)士兵問。

「用你們的刀,笨蛋!」(日語)

兩士兵又狠狠給了歐陽和六品一槍托,退開幾步給步槍上刺刀。歐陽痛苦不堪地軟倒,手伸進布帶里扣動了扳機,一個士兵中彈,另一個和那排長閃進巷子。歐陽咬著牙跪倒在地上。

「你挨槍了?」六品著急地問。

歐陽苦著臉,「真不該貼著傷口開槍,震到了。」他從布帶裡把槍掏出來,那已經是把血淋淋的槍。

「這到底是沽寧城還是鬼子城……」六品話音未落,暴雨般的子彈掃了過來,石屑紛飛著從他們臉上割過,六品一把扛了歐陽上肩就跑,歐陽在他背上胡亂射擊著,直到被六品重重扔在背彈的巷角。

閣樓上,那名半裸的機槍手正狂亂地射擊著,彈殼從臉邊飛過。

「渾蛋!為什麼開槍?」三木一腳將他踢倒。

機槍手連忙停止射擊,端正坐好,三木又一腳踢了過來,「既然已經開打了,就打下去!」

機槍手求之不得地扣動扳機,三木又一腳踢過來,「援軍還沒到!你這個渾蛋要節省子彈!」

機槍手的連射變成了點射。

7

滿江樓前,兩特務從奔散的人群裡擠出來,如臨大敵向思楓靠近。

龍文章舉槍,蔣武堂面有怒色地搖了搖手,龍文章忽然轉頭北向,「北邊響槍,機槍,北門!」

蔣武堂將手足無措的高三寶推開,提起刀向樓梯口走去。

滿江樓前的人群如潮水般分開,露出那些刀臉人的手下,他們不知所措地站著,不知如何應付這突發的變故。

被擠在巷口的四道風看著人群從眼前擁過,有熱鬧卻看不著,他乾脆跳上車座一腳踮了起來,伸手攀住了巷牆,總算是看到了,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對街矮子獰惡而憎恨的眼神,他正從一個同伴的被卷裡掏出一支罕見的傢伙——一種日軍僅在特殊任務中才使用的側匣衝鋒槍。

「射擊。」(日語)他的子彈向他盯了許久的四道風射來,四道風鬆手,整個人摔在黃包車上,他看了眼牆上的一排彈孔,罵道:「他孃的這還有道理講嗎?」

話音已經被爆響的槍聲淹沒,矮子的喊叫給沒了主心骨的日本人一個主意,一小半按原定計劃在攻擊滿江樓,一多半的人向全無防備的人群砍殺射擊。

高昕在忽起的禍事中不知所措,直到何莫修把她拖倒在地,幾發子彈從黃包車上方掠過。

矮子狂熱地向四道風所在的巷口射擊,他的目標只有四道風一個。

幾個日軍衝到滿江樓前。一個在龍文章的射擊中倒下,其餘幾個將手榴彈一齊扔了上去。龍文章撲倒在桌子後,蔣武堂一腳把身邊的高三寶踢得滾下了樓梯,自己在樓梯口蹲伏,爆炸讓整座樓都在晃動。

「龍文章!」蔣武堂喊,「北門!」

龍文章茫茫然從桌子後站了起來。已經有幾個日軍衝了進來,蔣武堂一把將高三寶拖開,揮刀砍了上去,狹小的空間倒利於他的馬刀發揮,刀鋒過處血光飛散。

華盛頓吳提著槍在屋角發呆,蔣武堂狠踢了他一腳,「高會長丟個指頭拿你手腳來換!」他立即昏昏然搶上去扶起高三寶,又是幾個手榴彈飛了進來,巨響和煙霧中什麼也看不見了。

人群徹底炸了窩,兩饃頭竭力想拖走自己的黃包車,在人群的推擠中左衝右突。

摔得有點發昏的高昕醒過神來,她看著兩對左右衝撞的車輪問:「怎麼啦?」

何莫修盡力壓低她,「不要看!千萬不要看!」

高昕還是看到了,先看見他肩上多得嚇人的血,然後看見自己的同學已經被打死在車座上,一雙眼正瞪著自己,高昕嚇得尖叫。

老饃頭終於撞出一條去路,幫小饃頭把車掉了過來,流彈打在車體上發著令人牙酸的聲音。

何莫修一把抓住小饃頭,神情已經歇斯底里,「把她帶走!」他已經急出了英語,「求求你了!」

小饃頭抱起高昕扔在車上,拖了車飛跑,這很要命,因為車上還躺著那位同學的死屍,高昕瞪著自己的同學尖叫一陣,然後她轉了身,捂著臉慟哭。

何莫修一瘸一拐跟在車後跑了兩步,忽然想起自己也許正在經歷某個歷史時刻,他回身舉起了相機,閃光燈讓一個正在射擊的日軍回身,砰的一槍,相機上的閃光燈粉碎。何莫修緊跑了兩步,頭下腳上地扎進老饃頭的車座,任由老饃頭拉走了。

就這麼一瞬,方才的集會場已經血流成河,仍沒能弄清事態的四道風被彈雨中奔竄的人流阻在巷口。身邊的人剝筍一般一個個倒下。人圈外的矮子換上了一個彈匣,他用槍對準已經無遮無掩的四道風。面對那個蓄勢以發的槍口,四道風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很不甘心看著。

「我說過你們很快都會死的。」(日語)矮子是個眥睚必報的人。

大風突然拖著黃包車撞向矮子,矮子向那個龐大的身體掃射,四道風被晃倒在座位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大風背上的血漬迅速擴散,瞬間變成了紅色。大風的體重加上黃包車的衝勁把矮子撞暈在牆上,四道風搶起先前扔在座上的三八刺刀,一刀捅進了矮子的胸口。大風安靜地滑倒。四道風拔出刀,跪下來靜靜看著大風,大風保持了一個安詳的笑容,四道風猛地扔出刀,把對街一個射擊的日軍釘在鋪門上。

「大的!」他踢翻了一個日本人,一膝壓了下去,膝下傳出碎裂的聲音。

「大的!」他抓過又一個日本人,用額頭撞碎了對方的鼻樑,搶過了他的戰刀反手刺下,另外兩個日本人被他嚇得狂奔入巷,四道風一步不放地在後緊追。

飛躥的槍彈和爆炸讓思楓從昏沉中清醒,眼見之處,那兩個特務仍縮在對面的巷口窺測著,一次近在咫尺的爆炸終於讓他們逃之夭夭。

思楓幾乎是在戰場的中心,周圍伏屍狼藉,零星的守備軍在和日軍對射,可他們甚至無法區分和百姓穿著同樣衣服的對手。身前的日軍仍在向滿江樓裡投彈和射擊,思楓撿起落在身前的手槍扣動扳機,那不過是意識模糊時的一點本能,但圍攻的日軍終於有些鬆動。

蔣武堂趁隙從樓裡衝了出來,刀光閃動,他已經殺紅了眼。龍文章從樓上跳了下來,動作並不像自己預想的那樣利落,他扭傷了腳。

「龍文章,北郊陣地!」蔣武堂揮刀劈倒一個同樣持刀的日軍,「他孃的,我是刀祖宗!」

龍文章招呼了幾個守備軍,一瘸一拐地去了。

蔣武堂搪開背後的一把刀,大馬金刀地逼上幾步,「老子都等急了,別逃!」他把那名日軍逼得滿街奔竄,蔣武堂終於沒了追的耐心,左手手槍把他撂倒。

思楓仍在扣動手槍,直到那支槍無力地落在地上。她已經招得部分日軍向她射擊,子彈在周圍攢射,她奇蹟般地沒有被命中。她看見旁邊有人在奔跑射擊,向她射擊的日軍一個個被擊倒,然後她看見歐陽,渾身浴血,表情平靜地向她伸出手,思楓微笑著閉上眼睛,她騰雲駕霧一樣被歐陽抱了起來。

那不過是思楓的錯覺,把她抱起來的是郵差。店夥在他後邊跟著,兩人都已傷痕累累。

店夥捂著心房下邊的一塊傷口,「快走吧,我們再承擔不起損失了。」

郵差抱著思楓向巷子深處走去,突然發現店夥沒跟上來,他回頭,店夥正扶著牆根慢慢地倒下,郵差咬咬牙離開,再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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