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年後。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夜。
電光和雷聲劃過夜空,槍聲在某個街頭回蕩,路面上的雨水激起半人高的水霧。一箇中槍的日本兵倒在水窪裡,幾雙大頭靴紛沓而過,雜著日語的喊叫,他們在追捕兇手。
槍聲仍在零星地響著,日軍終於在一條t字巷裡堵住一個人,那個人兩手空空,衣衫單薄,日軍的電筒在他身上晃動:「靠牆的!」「舉手!舉手的!」
電筒光束晃過那人的臉,是龍文章,他舉起雙手,任由日軍拿槍筒在身上捅著,嘴角露出難辨的笑意。
電光閃過,巷角的凹槽裡放著一支步槍,龍文章活動了一下靈巧的手指。
電光過後是一片漆黑,巷子裡開始劃過彈道的閃光,槍聲被遲來的雷聲蓋住。龍文章退出最後一發彈殼再裝彈時,巷裡已經只剩一個活的日軍了,這僅剩的日軍怕得發抖,死死擠在門洞裡,龍文章拿槍瞄了瞄,忽然放下了槍,「那東西是我的,你別碰。」
那日軍還沒明白,就被一雙胳膊從背後扼住,黑暗的門洞裡發出骨頭碎裂聲。
龍文章惱火地咧咧嘴,沿著巷子走開,六品從門洞裡出來跟在他身後,並沒忘記拿走幾具屍體上的槍彈。
小饃頭拉著一輛黃包車從巷子裡跑來,龍文章和六品一言不發把槍械藏到車上,小饃頭拉著車跑開,跟兩人背向而行。
一切又恢復平靜,只有雨仍在嘩啦啦地下著,直到清晨才漸漸停下。
高家客廳裡,幾個人在吃早飯。高昕無心吃東西,忙著把盤子裡的食物弄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何莫修時不時地看她一眼。
「你老看我幹什麼?」高昕問。
「你有話要說……是讓你高興的事情。」
「這都能看出來?」高昕樂了。
「能看出來,如果你看一個人看了三年,還有什麼看不出來?」何莫修的語氣接近哀怨。
高三寶乾咳了一聲,高昕卻純當它是空氣,「我為什麼高興呢,小何博士?」
何莫修搖搖頭,「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有事情能讓你這麼高興,我早就做了。」
「謝謝,不過你做不來。」高昕簡直興高采烈,「你昨天睡得很晚,聽見什麼嗎?」
何莫修從她的神情立刻明白是什麼事情,他苦笑,「我聽見打雷,看見下雨。」
「你真笨,明明是爆炸!」
「是雷聲。」何莫修倔強著。
「是爆炸!從鬼子司令部的方向傳來的!」
「是一種氣流摩擦現象,來自同溫層。」
高昕氣得沒法,只好找高三寶,「爸爸你聽見沒有?」
「是打雷……不過我也聽見開槍。」
高昕笑逐顏開,「就是說又開打了,鬼子說剿了他們純屬放屁,就是說壓根兒不像小何想的那麼回事……」
「哎,我想什麼?我和你……當然也和他們同一立場,只是實力相差太過懸殊。」
「懸殊嗎?三年多了鬼子也奈何不了他,他是蓋世的英雄,只要揮揮手就能聚起好幾百人……」
「這話不實際,他要翻個筋斗沽寧不就光復啦?」何莫修一臉的不贊成。
高昕瞪眼,「你今天干嗎老跟我作對?」
何莫修不再說話,他也覺得自己的泛酸有些心理陰暗。
高三寶看著兩人,「別吵了,誰又不是站在他那邊的?早知道我車行的一個車頭能有這麼大能力,我把幾個碼頭工廠全給了他,也好過現在被鬼子活剝皮……唉,來咱們家晃一圈兒就沒影了,還拿走我的象牙手杖……」
「爸,你還要你的寶貝手杖呀?」
「倒也不全是,我想給他點買槍買藥的錢,咱家是敗落了,可這點力還出得起。」
何莫修鬱郁地站起來上樓。
「你怎麼啦?」高昕問。
「我回屋寫稿子……出一點力。」
高昕開玩笑地做了個輕蔑的表情,何莫修看著那個表情心都快要碎了,他在樓梯上愣了一會兒,上樓。
高三寶又嘆氣,「不要那麼對他。英雄是挺了不得的,可只有他,才會坐在這兒等你三年。」
「你說什麼呢,爸爸?」高昕扭捏地起身上樓。
高三寶一臉苦笑地看著。高昕已經不是孩子了,可仍理直氣壯地不肯長大。
何莫修在桌邊奮筆疾書,高昕在門口張了一眼,「小何你幹什麼?」
「沒……沒什麼。」何莫修下意識地把正寫的東西擋了。
他的樣子反倒激起高昕好奇,「給我看看!你說你要出力,這是出力的東西嗎?」
「不是啦,真的不是!你要尊重隱私啊!」
高昕蠻橫地搶到一張紙,「這是什麼?」她看不懂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
何莫修舒了口氣拿過來,「這是……這是我在溫書,對,幾年沒進實驗室了,可我心裡有個實驗室。」
「小何,你到底在幹什麼?」高昕笑得頗為叵測。
「沒什麼啦。」何莫修看一眼高昕,訥訥地將頭轉開,他怕高昕這樣,因為他覺得對方很美。
「知道啦,你在給你的英格蘭、法蘭西還有德意志情人寫情書。」
「才……才怪呢!我對拉丁人種沒興趣!我是說只有審美上的興趣。」
「你在幹什麼嘛,小何?」
「說了你不要笑我,我覺得這是有用的,我才這麼幹。」
「我不笑你,為什麼要笑你?」
「我在寫一篇散文,關於中國的風和日麗,」他擔心地看著高昕莫明其妙的表情,「我之前寫的目擊報道已經發給歐洲的報社了,你知道的,關於日本人的暴行,還有照片……他們說,如果有一篇異國風情的遊記連載,報道就可以考慮發表。」
「遊記散文?風和日麗?」
「我知道這很可笑……」他嘆口氣,「你笑話我吧,別忍著,這不像你。」
高昕顯得很失望,連笑話他的勁頭也沒有,她把稿紙還給他,順帶著拍拍他的後腦,「小何,念博士的人是不是都特別天真?」
「這跟博士有什麼關係嗎?這……這不就是個希望嗎?希望本來就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呀!可一定得有啊!」
「我出去,你陪不陪我?」
「我明天截稿,你如果等……」
「我走了。」
「你上哪兒?」
高昕已經走了,何莫修愣了一下,手忙腳亂收拾稿紙,「你只需要等兩分鐘!」
高昕的腳步聲已經響著下樓了,何莫修終於放棄收拾追出去。
2
被佔三年的沽寧人口並未減少,街道卻顯得破敗許多。司令部外的鬧市區都坐著乞丐,那小乞丐也混跡其間,他已經從兒童長成了十二三歲的少年。看著頻繁進出的日軍,他相應的往一個布袋裡放石子、樹枝和樹葉。
「小湯包,不夠塞牙縫的小湯包。」一隻手胡嚕著他的頭髮,用壓低了的嗓音逗他。
小乞丐頓時驚喜,也壓低了聲音說:「四哥,我昨晚上夢見你了,我想死你了。」他的口齒已經很伶俐。
那個人在小乞丐身邊坐下,一樣的破衣爛衫,帽子壓得看不見臉,「最近鬼追得好緊,你還想死我,別真把我想死了。」
小乞丐語無倫次地傾訴:「還想軍師,你們叫我別動,在這兒盯鬼子,我就哪兒都不去。」他看見人群中警戒的六品和其他幾個人,「太好了,你們都來了!現在可多可多鬼子了,瘋了一樣,你們要小心。還有,我一直有聽話,我這麼聽話,你這回帶我走吧?」
那個人在帽子下笑得打戰,小乞丐愣了一下,猛地把帽子扯了下來,龍文章正笑得不可抑制,小乞丐頓時惱火不堪。
「龍烏鴉!」
「跟大人這麼說話?你說話還是我們教的呢!」
「沒有你,軍師和四哥教的,你就會扮神氣,還有烏鴉嘴。」
「還不如不教,那幫爛仔又能教出什麼好?」龍文章搖頭嘆氣。
「要你管屁!」小乞丐把布袋遞過去,「這五天進出的鬼子軍隊。」
「這是什麼?」
「大石子是官,小石子是兵,榆樹葉是炮,柳樹葉是車,一根樹枝就是一隊人。」
「我們的情報員居然不會算數。」
「軍師說了,有空就教我。」
龍文章拿著那個布袋起身,想要走開,褲管卻被小乞丐拖住,「他們來了嗎?」
龍文章搖搖頭。
「那你來做什麼?」
龍文章看看禁衛森嚴的司令部大門道:「鬼燒了我們的眉毛,我就來敲他們的門牙。」他胡嚕一下小乞丐的頭,轉身走開。
一輛帶篷的卡車駛進司令部,車上滲下的血滴在路面上。
司令部裡的日軍正整理著一些在城市裡絕用不上的重型武器。那輛卡車馳過,在空地上停下。士兵們從車上卸下幾具被打得渾身都是彈孔的中國人屍體,在地上列成排,幾支破舊的武器架在一邊,幾個文官拿著相機在旁邊拍照。長谷川和伊達陪伴著一個年輕的高階軍官過來,他叫神崎,是途經此地的神崎支隊隊長,也是現時沽寧最高職務的軍官。
神崎看著眼前的屍體道:「長谷川君,這就是你叫我來看的東西嗎?」
「這是昨晚肇事的反抗者。」
「也是三天前在公路上炸燬我兩輛汽車的人嗎?」
「是同一批人,他們接受一個叫四道風的人領導。」
「是五天前在山裡殺死我一箇中隊長的人嗎?是上週幾乎炸掉了軍火庫的人嗎?而你想用這幾具屍體打發我?」
「要屍體我可以給你更多。」長谷川的臉色很難看,神崎並非他直接的上級,分屬海陸軍,而被一個小自己十幾歲的海軍軍官呵斥,面子總是不好看。
「渾蛋!海軍是真正的精銳,我的海軍陸戰隊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要途經此地投入聖戰,因為你的無能,我的勇士還沒上戰場就蒙受犧牲!」
長谷川小聲嘀咕:「無可救藥的蠢貨!居然說自己還沒上戰場?這裡就是戰場!」
「渾蛋,你說什麼?」
長谷川一低頭,「神崎君,我說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看。」
「什麼東西?」
長谷川沒回答,徑直往他的房間走去,神崎和伊達跟在後面。
他的房間已經陳設得琳琅滿目了,許多貴重的東西直接來自高家。長谷川翻開一本厚得嚇人的相簿,裡邊全是註明死亡時間地點的死人照片,這是幾年來被日軍殺死的反抗者,也是長谷川幾年來的業績。
第一頁赫然是四道風的名字,除了名字什麼都沒有,往後幾頁則連名字都沒有。長谷川吃不太準地把它空著,因為他感覺對手決不會是由一個豪雄率領的一幫草莽之流。
神崎怔怔看著翻過去又翻回來的名字,他用生硬的中文唸叨:「四道風?」
長谷川點點頭,「不是一個人名,是一個綽號,也是一群反抗者。我相信沽寧周圍的反抗運動百分之八十出自他手,儘管我對外聲稱在沽寧沒有任何軍事行為,可三年來僅本隊就有兩百多人折損在他手上。」
「可我們也殺死他們四百多人。」伊達看著那相簿說。
「這裡有四百九十三具屍體,可無濟於事。四道風是本地人,現在他是英雄,對任何還有反抗意識的中國人來說,他是一杆旗,吸引他們把意志變成行動。我們可以砍倒向他跑去的人,卻不能阻止人心向他跑去,就像你們想用刀阻止水流,兩位尊敬的武士。」長谷川說。
神崎有些不屑,「關於這個傳說還有些什麼?」
「沒有了,因為他的存在,沽寧永遠是戰場,可得不到更多的情報,線總是到某個地方就斷掉,他是沽寧人的寵兒,人人都保護他,甚至連我重金收買的內線也不願出賣他。」
「那麼你又給我一個很好的藉口了?」
「不是藉口,神崎大人,我希望在即將來臨的大行動中,你我能聯合作戰。」
「我必須向本部核准。他們有多少人?」
「五六百。」
神崎嚇了一跳,「五六百你們就可以對付,三年前你們也是陸軍的精銳,現在居然……」他看看伊達,攤攤手,算是留面子沒說下去。
「相信我,是值得的。」
神崎猶豫了一會兒,「我會去核準,我認為讓我的部加入這次行動是無謂的,但是為了我的朋友伊達,我願意與你一起作戰。」
伊達感激地笑笑,神崎筆挺地出去,甚至不打算跟長谷川客氣一下。
看著神崎走遠,伊達才轉身對長谷川說:「我認為四道風他們最多一兩百人。」
長谷川苦笑,「伊達,如果是五六百我們就只好在碉堡裡生活了。」他沉吟了一會兒,「讓沙門的人過來,我要用上所有能用的力量來殺他,以便讓沽寧能安靜個一年半載。」
「一年半載?」
「您認為到下一個人向我們開槍會有多久?伊達,你們不瞭解這場戰爭。」
3
高昕和何莫修乘坐的老林肯車緩緩停下,這是沽寧郊野。公路、河流、橋樑,四道風他們曾經在這裡收拾了一輛坦克,或者說險些被坦克收拾。
四周都沒有人,只是路邊多了一具燒得所剩無幾的卡車殘骸。
高昕興奮地從還未停穩的車上躥了下來,直奔那卡車殘骸,「他們來過這兒!幾天前,昨天,興許就今天!」
何莫修看看那積塵的車架,苦笑,「至少幾周前了。」
「這裡有個彈孔!」
「這片土地千瘡百孔。」
「那兒還有,你看。」她給何莫修看撿到的一個彈殼,跑開。
「這麼暴力的東西不該讓一位女士如此興奮。」何莫修的神情越來越憂鬱。
高昕根本無心聽他,她已經跑到了河邊,發出一聲心曠神怡的嘆息,在河岸的高堤上抱膝坐了下來,對何莫修來說,那是個美得讓他顫抖的畫面。
高昕看著紮在河中淤泥裡的那輛坦克,因為重量和地勢,它已經在那裡呆足了整整三年,生著鐵鏽,盤著青苔和水草,像是洪荒怪獸的化石。
何莫修抑鬱著,在她身邊坐下來,「你已經看了它很多遍,看得它都快成精了。」
「什麼樣的人能把這麼個怪物掀到河裡去呢?」
「你臆想出來的英雄。」
「你什麼意思?」高昕的口氣有些生氣。
「我是說,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一群……英雄。」
「總得有個領頭的吧?一個與眾不同的男子漢。」
「有吧,也許。」
高昕溫柔地看著手上的彈殼,「也許這發子彈就是他射出來的,射向我們共同的敵人。」
「那是日本造,你把它翻過來就能看見昭和某年。」
「打了三年,他們一定很苦吧?他當然只好用從鬼子那搶來的武器了。」
「不如歸去。」何莫修看起來心都要碎了。
「再陪我坐會兒,你一向很夠意思的。」
「不如歸去,是回我自己的地方,有實驗室、圖書館、劇院和酒會,我從那裡來的,那裡也有人要我,可是這兒不是我的家嗎?」
「你看!」高昕跳了起來。
「什麼?」何莫修又被她的驚咋嚇了一跳。
「你沒看見嗎?」
何莫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對面的山巒除了林叢和枝葉,什麼也沒有。
「有個人啊!」
何莫修惶恐地把那邊又看了一遍,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還沒看見嗎?他穿山入林,絕塵而來,走起來像跳,跑起來像飛,快得像風!」
何莫修苦笑著搖頭,伸手去摸高昕的額頭,高昕惱火地擋開,「我真的有看見啊!」
「他是誰?」
「四道風啊!」
何莫修看著高昕,「你別像我一樣,對夠不到的事情想得太狠……你已經想出毛病來了。」他去拉高昕,把她拉回老林肯車裡。
對面的山林裡,一個身上纏滿偽裝枝葉的人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那對男女,跳起來向山林深處跑去,他的同伴已經在前邊嚷嚷:「八斤,你磨蹭什麼?」
八斤道:「見了個鬼啦,有個女的火眼金睛,她在山下能看見我。」他是個一臉稚氣的半大年輕人,破衣爛衫,揹著陳舊的武器,他身前還有十來個同樣的人,隊伍間距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山林深處。
同伴笑,「這孩子怎麼辦哪?才十六就想女人想成這樣。」
「什麼跟什麼?我怎麼會想那個?」八斤又氣又屈。
一隻手在八斤肩上拍了拍,「十六歲,想想也沒什麼錯的。」
順著那隻手看上去,這人鬍子拉碴,頭髮長得幾乎可以束起來,一件長衫直撕到腰間再打了個結,兩隻袖子也為了方便拔槍直撕到肘部,這是歐陽。他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山下的舊人,那兩位仍在拉扯。
「走吧,我們得儘快趕回營地。」歐陽看起來有些傷感。
4
長谷川走進餐廳的時候,伊達和神崎正在那桌豐盛的飯菜前談笑風生,看到長谷川進來,神崎停止了說話。
伊達站起來,「長谷川君,您知道神崎君要做什麼嗎?他要用他的工程機械幫我們把那輛坦克撈出來!那輛坦克還完好,我早已經看過了,重要的部件也早卸下來保養著!幾個月後,本隊就會有自己的坦克,我要叫它菊一號!」
「可是我們要坦克幹什麼呢,伊達?」
「當然是追擊我們的敵人!」
長谷川苦笑,「就像大象追老鼠嗎?我們的敵人漫天星羅,不在山野就在街巷啊。」
伊達明白對方說的是實話,頓時有些難堪,神崎卻哼了一聲,喝下一杯酒,面子有些難看。
「盡力去做吧,我想看見你站在菊一號上的英姿!」長谷川笑了笑,端起酒杯轉向神崎,「神崎君,薄酒一杯,聊表歉意。」
神崎終於和善了些,「謝謝,有一件事要告訴您,本部已經核准,這次大行動中神崎隊將與貴部聯合行動。」
長谷川一臉歡喜地舉起酒杯,「那就聊表謝意了!」
「應該的,這些匪黨對來往的聖戰之師都形成威脅,我打算用一週時間剿平他們!」
「本部核准多長時間的聯合行動?」
「兩週,我覺得大可不必,只需要一週。」
長谷川頓時愣了,把酒杯轉了一圈,放下,他看著神崎道:「兩週?那麼也許在第三週他們就會再度蔓延,用中國人愛說的話,就是雨後春筍。我的建議是六個月,用六個月鐵鎖合圍和拉緊絞索,在沽寧周圍建上十幾道封鎖線和上百個碉堡。」
神崎看起來比長谷川更加驚訝,「六個月?就為滅鼠?如您所說,他們只有五六百人!我的部隊是三千人,您有一千人,加上這次大掃蕩中別部的兩千部隊協同,在這片彈丸之地上同時行動的有六千精銳!」
長谷川揮退了旁邊伺候計程車兵,「神崎君,這是絕密,您太小看這次行動的必要性了。」
「那有什麼關係?行動在明天就正式開始了。」神崎悻悻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