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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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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寶點點頭,老輩架子拿得十足。

四道風走向他的隊友。一行人直奔南郊而去。

他們在南郊的山坡上潛伏下來,然後趁著暮色潛下地道,再從地道的另一端爬進工地。龍文章和四道風先爬出來,他們穿著勞工一樣的號衣,推著一輛車走向工地,身後的鍋爐房門開著,同樣裝束的趙老大和郵差看看外邊的動靜,閃身出來,混入勞作的人群中。

龍文章眼神忽然有些發直,六品和他的媽媽推著一車煤從對面過來,儘管六品根本沒讓龍媽媽使勁,但那個白髮蒼蒼的影子還是讓他眼發酸。

趁著兩下交錯的一瞬,龍文章輕輕地叫了聲媽。龍媽媽也真是老了,有點茫然地找著聲音的來處。

一個日軍向這邊看了過來,六品忙加快車速,四道風狠踢了龍文章一腳。四人背道而去。

天總算黑了,勞工們筋疲力盡地在棚裡休息。何莫修和四道風幾個進來,勞工們看看這幾張陌生的臉,根本沒有好奇的力氣。

「我是四道風!」四道風撩起自己的號衣,讓人看見腰裡的兩支槍,那種霸氣又回到他的臉上。

那幾個字在沽寧是有魔力的,連幾個病重的人都扶著牆站了起來。

「我來殺鬼子,救沽寧人。跟我們幾個號一樣的人現在就可以回家了,不一樣的人,我保證一個事,你們都能回去,還有一個,你們心裡窩的氣,我給你們出!」

他那種狂勁很有說服力,希望迅速在人們臉上燃燒。

被四道風幾個換出來的勞工從歐陽面前川流而過,歐陽靜靜地看著。

「很順利,現在我們的人都已經換進去了,鬼子認號不認臉,搞不清的。」何莫修顯得很高興。

歐陽看著思楓,「現在該你了。剛生完孩子的人不該留在這沒天日的地方。」

「讓我留在這兒。」

「回去吧,看看你的臉色,你留在這裡會讓我擔心死的,那我就會成為第一個因為擔心老婆而死的共產黨人,」他笑了笑,「聽起來怪沒出息的。」

思楓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你怎麼啦?」歐陽詫異地看著她。

「我怕你忽然沒了。」

歐陽笑,「別傻了,快回去,為了我們的女兒。」

「我聽你的。」

她跟著幾個勞工,剛爬了兩步,又回頭,「好好活著,為你的老婆,為你的女兒。」

歐陽笑著挽起袖子讓她看剛被咬出的傷痕,恩楓赧然,蒼白的臉上也見了些紅暈,她轉身,手上的燈光立刻被遮沒了。歐陽在黑暗中靜靜摸著自己的手臂。

4

晨光熹微,哨聲吹響。勞工們出棚的時候發現陣勢與往常大不一樣,全副武裝的日軍已經把工棚團團圍上。

長谷川正跟宇多田解釋著:「只要一個小時。您要知道,據他招供,跟我們作對七年之久的共黨首腦就在這群人中間。」

「不要多過一小時。」宇多田惱火而無奈。

長谷川的那輛坐車開了過來,車上窗帷低垂,宇多田皺眉,「這是幹什麼?」

長谷川微笑,「在還沒有指認之前,照顧他愚蠢的面子。」他從背對勞工的一側開啟車門,看著坐在裡邊神情渙散的滿天星說:「把他們的號碼寫在紙上,然後這輛車會把你送出機場,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把紙和筆塞到滿天星手上,「或者……回到剛為你洗乾淨的刑臺。」

「他死了。」滿天星無力地蜷縮了,他受的折磨是從精神到肉體的。

「那麼我要屍體。」他對部下揮了一下手,部下跑到勞工們跟前喊著口令:「列隊!從車前走過!」

勞工們沉默地從車前走過,滿天星在長谷川陰鷙的注視下終於向窗帷外張望,第一眼就看到一個勞工熾烈仇恨的眼神,他縮了回來。

長谷川動了一下手指,幾個日軍立刻把那名勞工抓起來。

「他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在乎。繼續。」

滿天星被日軍摁著向窗外看去。又有幾個勞工被抓了起來。

「都搞錯了!他們都不是!」

「他們都會死,要小心哦,你的眼睛現在能殺人。」長谷川並不指望滿天星會老老實實地給他指認,他只是憑著滿天星臉上的哪怕一絲異動來抓人。

四道風和幾個勞工從車前走過,滿天星突然驚訝而燃起希望,那種神情上的變化不可能不讓長谷川看到,他一頭向車後窗玻璃上撞了過去,玻璃粉碎,滿天星後腦鮮血泉湧,「我不幹了!不幹了!」

「停止!先制住他!」

日軍和車裡的滿天星撕扯,長谷川看著過來的幾個人,四道風赫然其中,他略為猶豫了一下,彈動了他的手指,「抓。」

幾乎在他彈動手指的同時,空襲警報尖厲地響了起來。雲層之上,一隊高空轟炸機陰森森地飛了過來,你不知道它裝載著什麼,是當笑話講的傳單或者要人命的炸彈。長谷川的手僵在空中,勞工們開始騷動,日軍拼命壓住,可他們也不知所措。

宇多田嘲笑地看看天空,「他們想用傳單把這裡埋掉嗎?」

話音剛落,一個黑森森的影子從雲層裡落了下來,滑行,接觸到地面後似乎靜默了一下,然後轟然巨響,一整塊平整的跑道從地上豎了起來。

「轟炸!」宇多田嚇得拔足狂奔,他的逃跑導致了日軍的潰散,勞工們也隨之散向四方。「抓住他們!抓住他們!」長谷川徒勞地尋找著剛才的幾個人影,一個近失彈在不遠爆炸,他也隨著宇多田開跑了。

滿天星竭力和日軍廝打著,因為對方的心不在焉,他終於掙脫。他向鐵絲網狂奔,轟炸造成的混亂加上他的不顧死活讓他成功地翻越了第一道鐵絲網,翻越第二道時他被掛住了,頭下腳上地掛在上邊。追他的日軍衝了過來。

滿天星衝著天上的機群喊:「扔呀!把炸彈扔我頭上!」他的喊叫自然是徒勞,幾個日軍竭力想把他從那裡拉扯下來。滿天星眼前忽然一亮,他看見土地裡的一個地雷引信,他揮拳狠砸了過去,轟然爆炸。

轟炸來得快,去得也快,剛才的密集投彈在瞬間只剩下了尾機的零星投彈。一個炸彈炸開,六品從硝煙後站了起來,他看見硝煙裡有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那是被炸蒙了的長谷川。六品屏住了呼吸,地上有把鎬,他撿起那把鎬,藉著硝煙的掩護向長谷川衝去。龍文章從硝煙裡飛奔過來,狠狠把他撞倒,兩人滾在彈坑裡,六品狠狠給他一拳,「我要殺了他!」

「把你那農民腦子清醒一下!你會害死我們大家!」

六品仍掙扎,龍文章一個耳光狠甩了過去,六品矇住,一絲血跡從嘴裡淌了下來。龍文章頓時有點後悔,無論如何六品是他抱愧於心的一個人,但他嘴還硬著,「要有戰略觀。我們來這不是為了殺一個鬼子頭兒,嗯,你懂嗎?」

「我不是為你們殺的,為我自己。」六品有點茫然。

「那就更不應該。」

六品忽然伏在彈坑裡慟哭,「我不光叫六品,我姓竇!姓竇的三百多口一晚上全讓他殺光了,就為扒身上的衣服!——我等了七年!每天睡前都想一遍他的聲音、他的臉!」

「那……也不行。」龍文章忽然有些氣短,因為空泛的概念碰上一個踏踏實實的仇恨,「要保證別再這樣莽撞了。」

「我保證……你要看著我,我怕忍不住。」六品呆呆地站起來,他是那種很為別人著想的人。

「我看著你。」

一個日本兵出現在彈坑之上,在濃煙和烈火中比畫著讓兩人去幹活。

長谷川向他大隊的部下走去,宇多田指著煙火場一樣的機場對他叫囂著:「今天!整整的一天被你浪費了!看看機場成了什麼樣子!」

「是敵軍的轟炸……」死裡逃生的長谷川仍有點昏昏沉沉。

「是你的無理取鬧!你抓到任何抵抗者了嗎?」

「我還會……」

「你不會了!從現在開始機場的一切動作由我把握!從一開始我就有這個權力!」

宇多田氣惱地拂袖而去。長谷川無奈地住嘴,他明白自己只能另想辦法了。

5

沙門已經敗落了。門口再沒了那幾個如狼似虎的幫徒。院裡也像是很久沒打掃過了,落葉遍地,香堂裡的白幃也舊成了黃色。

沙觀止坐在竹椅上打瞌睡,有一種疲倦的老態,他是老了,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左邊一隻腳掌被繃帶纏著,廖金頭曾說過的那次意外走火顯然讓他傷得不輕。

「大阿爺!大阿爺!」廖金頭惶惶恐恐從外邊跑了進來,他拿著張拜帖。

「窮叫喚什麼?」

廖金頭把那帖送上去,「是姓長谷的鬼子。」

沙觀止翻看了一下,臉上現出一種似氣似惱的古怪神情,「從六野去了後這姓長的鬼子還是頭遭登門呢。」沙觀止運了運氣,「傳小的們!」

「小的都討生活去了……」廖金頭看著沙觀止的神情道,「您知道的,現在拿著槍也討不到吃的。」

「你站我身後吧……那以前是六野的位置。」沙觀止忽有一種英雄末路的感覺。

廖金頭點點頭,站了過去。

長谷川在一隊全副武裝的日軍護衛下進來,幾個禮盒被放在一邊。在蕭條至此的沙觀止看來,那有點炫耀。

「一直掛念沙老爺子得很,特備薄禮……」

「廢話少說吧,你拿手活就是拿廢話把人套暈。」

長谷川笑了笑,「薄禮是大米一百斤,豬半爿,就現在的沽寧這不算廢話。」

廖金頭喜出望外地說:「長谷先生真是客氣……」

沙觀止狠瞪他一眼,「你是沒規矩還是餓暈頭了?——小長,你以前的見面禮是兩百條槍,現在是一百斤米加半爿豬,你還真會下藥啊!」

「在下一向要麼不送,要麼雪中送炭。」

「然後人什麼要緊你拿什麼,對吧?」

「老爺子是不是已經找四道風很久了?」

沙觀止的瞳孔一下縮小了,他下意識地看看自己的腳。廖金頭不識趣地說:「老爺子的腳是走火傷的,那子彈就是為四道風預備……」

「那是家事!」沙觀止一記耳光扇了過去。廖金頭在沙觀止面前遠不如在四道風面前服帖,他有些惱火地揉揉麵頰。

長谷川在眼前畫了一個很大的圈子,「這是沽寧,很大,你找他就像在海里邊找顆沙。」他又在眼前畫了一個小圈,「我現在有這麼一個圈,很小,你的仇人就在面前,你可以找到他,殺了他。」

「那個圈子是什麼?」沙觀止冷冷地問。

「勞工營。」

沙觀止靜靜看著那個小圈,目光中盡是落寞和蒼涼,「打六野過身,我這沙門被人當作笑話算客氣的,照常都被叫作敗類,我不知道沙門除了潔身自好還做過什麼。兩千七百門徒,現在滿把抓也就一百來人,沙某人晚境淒涼,累了大半輩子竟然要過這樣一個不堪的老年……你知道這筆賬我都算在誰頭上嗎?」

長谷川強笑了笑,「自然是四道風。」

沙觀止用盡全身力氣甩出一個耳光,重重打在長谷川臉上,長谷川被打得頭暈目眩摔了出去,沙觀止自己也失去重心摔在地上,他立刻被滿院的日軍持槍對準。

長谷川驚怒交集地被部下扶起來,他定了定神,說不出話來。

沙觀止向身後伸出一隻手,希望廖金頭扶一下,回頭一看,廖金頭已縮到十米開外。沙觀止苦笑,自己扶著椅子站了起來,他狠狠地說:「有一半我是算在你姓長的頭上了。」

長谷川眼裡忽然兇光暴射,「所有沙門的人,全都殺了!」

沙觀止冷笑,「還有一半是算在四道風頭上的。送我進那個小圈子吧,六野是他殺的,他就比你多做這麼一點。」

長谷川猶豫了一會兒,揮了揮手,「帶走。」

「我要先給老伴買足夠用的藥,還得託付人照顧。」

「讓她死去吧。」長谷川悻悻地說。

「我可以馬上就死的,我現在就是個活著多餘死了沒趣的老頭子。」

長谷川審度了一下,對一隊人努努嘴,「你們盯著他。」他怒氣沖天地出去,雖不如意,但目的總算達到了。

沙觀止整了整衣衫,顫悠悠出門。他一瘸一拐地走著,幾柄刺刀幾乎就頂在身上。儘管沽寧人現在食不果腹,但被日軍押著上街的沙觀止仍是他們目光的焦點。

「怎麼沙家的人也抗日了?」

「狗咬狗吧?」

「你們不知道,他家也有個大英雄。」這人比了四個手指頭。

「瞎鬧了!老鼠生不出麒麟種。」

「對啦,不是他兒子是他侄子。」

沙觀止耳力不差,一句句聽得明白,他耷拉著眼皮,根本看不出表情。

藥店並不遠,沙觀止木然地走了進去。老闆把幾十包中藥捆了兩大摞遞給沙觀止,沙觀止付錢,日軍寸步不離地在後邊盯著。

「沙老爺子一次買這麼多藥?」老闆止不住好奇地問。

沙觀止苦笑,「是啊,一直要吃到死啊。」他看了看老闆,壓不住心裡的一個疑惑,「劉老,老主顧問你個事,你說實話好嗎?」

「好、好。」

「沙門就沒做過一件好事?」

老闆的眼鏡一下掉在櫃上,他撿起來手忙腳亂地套上,「您老這是……」他看看日軍,偷指櫃上的狗皮膏藥,「也跟這個幹上了?」

「我不知道。」

「要是就好了,八年了,要是就是沙門做的第一件好事。」

沙觀止深受打擊地離開。他提著那兩大摞藥吃力地進了沙門,不一會兒,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幫徒。

沙觀止對一個小幫徒交代,「那藥有一味是外裹的,不懂的就問藥鋪劉老闆。」

「是了,大阿爺。」

「照顧好你太師孃。我要什麼沒什麼了,也沒東西好給你的。」

廖金頭哈哈腰上前去,「師恩當前,我們一定……」

「你跟我去啦!」他看看另外幾個幫徒,「還有你們幾個最靠不住的!」

那幾個的臉頓時苦了,可身後有日本人的刺刀逼著,幾人只好無奈地跟在沙觀止身後。

長谷川坐在車裡,帷簾低垂,那行人漸漸走遠,他摸著自己的臉,臉上的指痕已經紅腫。「現在去把沙門留下的人都殺了,用你們的刺刀。」他狠狠地說。

一隊日軍應聲而去。

6

工棚區又多了一道鐵絲網,那是機場上最難看也最簡陋的一片建築物,離鐵絲網不遠是那座軍官浴室。

日軍的卡車停在浴室門外開始放飯。今天的內容讓勞工們驚訝,每個人居然有一個米飯糰子,還有一碗能看見綠色菜葉的湯。

渡邊使勁拍打著何莫修,「高興起來吧!我說過我們是賞罰分明的,看看這皇帝一樣的食物!」

四道風厭惡地看看手上的飯糰,團巴團巴塞進懷裡。那個飯糰被放在歐陽的面前時,已經很硬了。

「上邊伙食不錯嘛,鬼子不怕你們把日本吃垮了?」歐陽笑著說。

「跑道修好了,被鬼子吹到神得不得了的飛機這兩天就來。」

「原來是在慶祝,勞工會被釋放嗎?」

「不會。飛機三天兩頭來轟炸,總得搶修,所以不光不放,還架道鐵絲網把大家圈在裡邊。」

「小心一點,鬼子要對付我們,恐怕不光會用鐵絲網。」

四道風咧嘴一樂,「我這些天總在想,這真的是最後一仗嗎?打完這仗沽寧人就好過了?現在的沽寧是一百年沒有過的慘,可鬼子沒來的時候,沽寧人稀裡糊塗過一天算一天,那又好在哪了?」

「說真的,你把我問倒了。只能說趕走了鬼子,對很多人來說都只是開始,他們一定會帶著振興的希望把你想到的事做下去,否則中國在世界上真的只好過一天算一天了。」

「也就是說打跑了鬼子你就會走。」

歐陽愣了一下,「現在說這早了點。」

「是的,早幾年你就要走的,說到頭你我也不一樣,你是做大事的人。」

「別激將我,你現在該知道去留不由我自己決定。你呢,你怎麼辦?」

「我不知道,仗好像真要打完了,現在想起來就有點糊塗……我不知道沒一百個鬼子追著要殺我的日子怎麼過,我幹什麼?還拉黃包車?」

「恐怕我的黨會努力取消黃包車的。」歐陽苦笑。

「這也是你們說的不公平?」他有點為難的樣子,「那就幹別的好了,她也不會喜歡我拉黃包車的。」

「她?」

「她!」四道風十萬個肯定地說。

歐陽笑了笑,其實說起這個話題他比四道風更傷感。

「老四,你想沒想過……我們一塊兒走?」

「一起?」

「是的。我們的革命不是在鬼子來時開始的,也不會因為鬼子走了而結束,它是一種需要,年輕的活力對腐朽的要求,你是個這麼有活力的人,你會喜歡我的同志的,就是五六十歲的共黨也像你一樣活躍。」

「那我信,其實有時候你比我還能蹦躂。」

「那我們一塊兒走?」歐陽簡直有點迫不及待。

「我沒想過……我不知道,我生在這裡,是在這裡長大的。」四道風很茫然。

歐陽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他感覺得出分離在即。

工地上,日軍在鐵絲網不遠的空地上點著了營火慶祝。何莫修和勞工們隔了鐵絲網看著,自從知道他是四道風的人後,勞工們已不再給他白眼了。

渡邊袒胸露腹酒意醺然地對何莫修揮舞著酒瓶,「高君,出來喝酒!」

「所有人一起嗎?」

「你是個總忘記身份的奴隸!」渡邊笑著走開。

何莫修有點憂傷地對著夜空笑笑,「你才是真正的奴隸,我原諒你。」

六品獨自坐在鐵絲網的旁邊,呆呆地看著那些日軍,一隻手抓在鐵絲網上,已經被刺得鮮血淋漓。龍文章過來,「你幹什麼?」他把六品的手拉下來。

「竇村的人都死了,明兒就是七年祭。」

龍文章順著六品的目光看去,六品注視的人永遠只有一個,那是默立在人群中的長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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