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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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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就好。」

「可不是,有趣就好。可是……你看我的表情很奇怪呀。」

「你總讓我想起自己的過去,以前也像你一樣,覺得世界真好啊,能不能讓它更好一些呢?正想入非非忘乎所以,叮噹一聲,這玩意套了下來。」

長谷川沒趣地看著歐陽,「歐陽先生。」

兩人充耳不聞。

「驚奇嗎?」何莫修問。

歐陽笑了,「驚奇極了,然後就開始逃命,等終於能喘口氣的時候看看自己,原來我已經是個死共黨。」

「歐陽先生。」長谷川已經耐不住性子。

兩人仍在交談著,把長谷川的話當空氣。

「歐陽先生,這就是你對付我的辦法?裝作沒聽見?有欠禮貌吧?」

「每個字都聽見。不過長谷川先生,打斷別人說話也是不禮貌的。」

「我主宰虛假的禮貌和真正的生死,所以請勿把我的客套當真。」

「其實我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琢磨您呢,長谷川先生。」

長谷川又笑了,「琢磨出什麼來了,我很有興趣啊。」

「這個結果您會失望的,您什麼也不是呀。」

「是嗎?」長谷川笑。

「一個自以為中國通的蠢材,以為會拿中國話打機鋒就是精諳了中國;一個覺得自己比所有人優越的笨蛋,就像有條狗以為咬到人一口就強過了人,所以就天天惦記咬人。您想做它嗎?俗稱瘋狗。」他很惋惜地搖頭,「最要命的,您是一個堅信自己能玩轉人性自戀成狂的傢伙,這就沒得救了。您很瞧不起人類吧?您活得很辛苦吧?不知道做人的根本卻充滿了人類最低下的慾望,您呀您呀,怎麼說您好呢,真是茅坑裡的一塊石頭……」

「我也是這麼評價您的,又臭又硬……」

「拾人牙慧又自以為是啊。您的上司和同僚有沒有對您說過這樣的話?一個自以為是、大愚若智的笨蛋?」

「歐陽先生!」長谷川惡狠狠地喊。

「是啊,還是點到為止吧,真話說多了要被討厭的。」

何莫修繃著笑,六品已經哈哈大笑,他笑得從肺腔裡咳出一口血來。

「我真的很失望啊。」歐陽說。

「失望什麼?」何莫修仍繃著笑。

「我以為跟我們對峙了這麼多年的是一個什麼角色,結果一看,還不如追了我十一年的特務狗子,對這種貨色只有一種方法對付,就是徹底藐視。他自以為是卻什麼都不是,他很虛弱,虛弱的人才會給你也帶上這種二十七斤半的銬子,可你不能提醒他,您老不值一文,那他只會咬你個三五口來證明他值得兩文……」歐陽笑,笑得咳嗽起來。

「把他解下來。」長谷川看起來已經憤怒了。

歐陽一邊被解下來,一邊笑,一邊咳嗽,「你們看,我要被咬了,而且他一定會讓你們在旁邊看著,以顯出他的威風。哦,您存在了,您強壯了,長谷川先生,打著小算盤,拉著臉皮,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活蹦亂跳的一堆戰爭肥料。」

何莫修怔怔地笑著,擦了擦不知不覺中流淌的眼淚,往下要發生的事情是他最不願看見的。

長谷川戴上手套,咔的一聲掰斷了歐陽的一根手指,他甚至沒有指派旁邊的行刑手,因為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憤怒。

歐陽笑得更響了。

5

黎明時分,四道風一行已經翻越曾為遠山的山峰。箭頭在樹上一路直指了過去,而且被龍文章畫得越來越剛勁。

忽然趙老大看見了一路上的第一個叉,他抬起一隻手,「隱蔽!」

所有人鑽進路邊的枝叢裡,掏出了槍。高昕什麼都沒有,她立刻發現四道風有兩支槍,她低聲說:「給我!給我一個!」

四道風猶豫一下,居然給了她一支,高昕喜出望外,笨手笨腳地拿過來,毫無要領地握著。

「真笨。」四道風溫柔地看著她。

「馬上就到乞巧節了,到時候我求求老天爺讓我手巧一點。」

「巧一丁點也還是笨,乞什麼巧嘛。」

「巧一點好嫁得出去呀。」

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吐吐舌頭不再說話。沙觀止在倆人後面瞪著,他氣得直搖頭,「沙門的槍居然握在一個女人手上。」

前面一無異常,一行人繼續行進。沒多遠,便看到一個村莊,村莊已經完全成為廢墟,但仍在燃燒著。這便是龍文章昨晚看見的亮光來處。

龍文章一身黑煙灰土地從廢墟里鑽出來,沮喪地在村邊坐下,抹去身邊畫的一個叉,將它改成箭頭。

四道風一行從村邊的林子裡鑽出來。苦難見得太多就會麻木,四道風對著燒光的村子和龍文章窮開心,「哇!國軍光復啦!真是燒得夠光啊!」

高昕搡了他一把,「幸虧龍上尉幫我們探路,才一直平安到這兒。」

龍文章感激地看看她,「我想給你們找點糧食,可是……」他揚揚一手黑灰。

「沒有糧食,城外找不到任何糧食的,都讓鬼子三光了。」郵差搖搖頭,「這麼個與世無爭的村子也被燒了……真夠瘋的。」

他和唐真仍攙著思楓,思楓看了一下這片難以辨認的廢墟,忽然露出一種茫然如在夢中的表情,「我們來過這兒?」

趙老大看著她,「是的,不久前。」

「是不是……?」

「是的,如果往正南走,就是往下要過的那座山頭。」

「我們可不可以……」思楓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如果不那樣,她會大聲啜泣出來。

趙老大猶豫了很久,搖搖頭,「你會受不住……」

「求求你。」

趙老大猶豫著,一臉悲憫地說:「去吧,去告訴她,她的爸爸媽媽還在為她戰鬥。」

思楓抑制不住地捂著臉抽泣起來,一行人疑惑地看著她。她擦了把臉,努力地平靜下來,「沒事,我們走吧。」

一行人繼續往南而去。

天已經大亮了,趙老大嘴裡的山頭已被他們踩在腳下,趕了一夜路的人正坐在山野裡休息。

高昕把手上的粗餑掰成兩塊,把稍大的一塊給了沙觀止,稍小的給四道風。

「你的呢?」四道風問。

「你喜歡苗條女孩還是肥胖女孩?」

「我就喜歡豬一樣的。」他一下跳了起來,「吃!」

「就不!」高昕尖叫了一聲,她做好了拔足而逃的準備。

沙觀止實在瞧不下去,把手裡的半塊再一掰兩半,扔給四道風一塊,「行了行了,我平日都吃不了這麼多。現在的女人家也真沒規矩,當人面就打情罵俏。」

四道風和高昕不約而同地做了個鬼臉。

「給嫂子留了嗎?嫂子呢?」四道風捏著半塊粗餑四處打量。

「留了。他們說去看什麼人。」

「這林子裡有什麼人可以看的?」

高昕聳聳肩,「你們都神神秘秘的。」

四道風想了想,拿著那塊乾糧往林子深處走去。

林子裡,趙老大紅著雙眼,用刀砍開眼前的枝條,腳下是一條依稀可辨的小路,趙老大往身後看了看,郵差扶著思楓在後邊跟著,那種攙扶已接近拖拽,而虛弱的思楓眼裡卻放著熾熱的光彩,「快到了嗎?到了嗎?」

「快了。」趙老大揮刀亂砍,讓兩人過去,他看著思楓的腳,腳是拖在地上的,思楓已經沒了行走的力氣,她的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

「她會死的。」郵差苦著臉,輕聲地說。

「所以才要來。」趙老大猛吸了口氣,聽起來像是唏噓,他抹了把汗水仰望蒼穹,看上去充滿了無奈。

郵差和思楓在前邊停住了,思楓從郵差的臂彎裡一點點地滑落,「她睡著了。我們小聲一點,不要吵醒了她。」

眼前是一塊幽深的林間空地,空地被人為地砍平了,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墳墓,被樹林映得帶上了淡淡的綠色。墓碑是刻在一塊刮平的竹片上的,上面寫著:歐陽和思楓的女兒——媽媽愛你。

思楓看起來很安靜。她在墓邊坐下,一舉一動都充滿著母性,她輕輕地用手撫去墓上新生的青草,墓裡的生命對她是永遠活著的。

「你在這乖嗎?媽媽來看你,媽媽一直都想來看你……媽媽就想在這兒陪你。」

趙老大和郵差目不轉瞬地看著思楓,他們像兩尊無奈沮喪的石像。

「爸爸也很好,爸爸比媽媽還想你……爸爸說他看見你了,你說怪不怪……爸爸說你長得好白淨,閉著眼像想心事,哭起來很倔強……是啊,你就是這樣子的……你說怪不怪?」她已經不是傷心了,而是種神志模糊的幸福和祥和。

「你們在裡邊嗎?這什麼地方?」四道風在空地邊嚷嚷。

趙老大嚇了一跳,「這傢伙怎麼來了?」

郵差也愣了,「這大嘴巴一說,歐陽的傷也永遠不用再好了。」

四道風託著半塊餑闖了進來,「幹什麼呢?這是什麼?」

思楓根本意識不到外界的任何變化,微閉著眼睛,像在陪她的孩子同眠,趙老大和郵差一邊一個擋住那墓碑。

「這埋的誰?怎麼這麼小墓?這不寒磣嗎?」

「是個……小同志。」趙老大說。

四道風把郵差扒拉開,「我看看寫的什麼。」

趙老大和郵差恨不得把他打暈,但四道風已經湊到了墓碑前,「這寫的什麼?」

趙老大吁了口氣。

「說吧說吧,別跟我賣關子。」

「她沒名字。」

「哪能沒名字呢?嫂子你告訴我。」

「因為她爸爸還沒想好她的名字。」思楓微闔著眼,很安詳,看不出一點悲傷。

「這不……這是……你們在耍我吧?」

趙老大惱火地看他一眼,「請自便好嗎?你看不出她需要休息?」

四道風猶豫一下,放下那餑,沒趣地離開。

良久,趙老大看看思楓,又看了看天色道:「我們也該走了。」

思楓很安靜,看起來像是睡著了,那種疲態讓趙老大痛心疾首。

「往南走根本是個錯誤,我們應該先顧活著的同志。」郵差一臉忿忿。

思楓暈暈沉沉地說:「他沒死啊。」

趙老大忙示意郵差住嘴,「是的,他沒事,可你從產期後就該休息了,這一路捱餓受累的。」

「是啊,我這就休息了。」

趙老大愣了一下,「這可不行,你再堅持一會兒。」

「媽媽和剛滿月的女兒睡在一塊兒,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趙老大和郵差都啞然了,這句話對他們而言有些可怕。他們靠近了思楓,連話都不敢說。思楓靜靜地坐著,體溫和活力一點點流失,血色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你……你、你別嚇我們。」

「我見過了丈夫,又回到女兒身邊,我真的很高興。」她說話已經不看眼前的物件了,像是在跟自己交流。趙老大絕望地嚷嚷起來:「歐陽還在呀!歐陽被鬼子抓住了!我們要去救他!」

「我就是個小女人啊,就想著丈夫和女兒,其實他那麼堅強,他一定會活下去,我們全家都活在他的身上……可我就是不想看見他傷心……不,他好傷心,可是他在笑……我看見他……」

「就要勝利啦!真的就要勝利啦!」郵差猛地跪了下來,「我求求你!」

思楓已經聽不見了。他們喊她,卻像在對另一個世界呼喊,看著思楓臉上凝固的蒼白笑容,兩人突然覺得頹憊至極……

四道風坐在高昕身邊等了很久,他不耐煩地瞪著山道,趙老大和郵差終於從裡邊走出來,兩人憂傷而疲憊。

「怎麼這麼久?」四道風問。

「我們……商量工作。」趙老大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所有人,「該走了,就算希望渺茫。」

「我嫂子呢?」

「她……她去搬另一路救兵……對,另一路,這樣把握更大一點。」

「那個身體你讓她自己去呀?」

趙老大有點啞然。

郵差說:「她的身體不會再有問題了……她先找老鄉,老鄉送她去……就是這樣。」

「你們還真有辦法。」四道風釋然了,「走吧。」

龍文章精神抖擻地去開路,四道風和高昕攙起了乖戾的沙觀止,一行人跟著。

趙老大和郵差看看來時的樹林,現在歐陽家的三分之二都埋葬在那裡了。

6

歐陽仍被綁在刑臺上,施刑者一邊給他量著血壓測著脈搏,一邊給他上刑,刑臺邊放著成堆的急救藥品。

歐陽微闔著眼,嘴角掛著絲笑紋,只有從那絲微微顫抖的笑紋上才能看出他醒著,並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一隻手被用各種方式折磨得失去了手的形狀,另一隻手被釘在刑臺上,而每一根手指上都插著釘子,他從眼縫裡看著臂上的一道傷疤,那來自一個女人的唇齒之間,來自他們最後的一次見面。

日軍現在已經轉向他的腳施刑。屋裡靜得可怕,被銬在架上的何莫修、六品和坐在椅子上的長谷川,每一個人都盯著歐陽。

歐陽忽然長吁了口氣,軍醫緊張地看了看血壓計,一名施刑者將氧氣罩壓在歐陽臉上,歐陽大口地呼吸,另一個人忙著給他打針。

軍醫看看長谷川,「我告訴您,如果還想讓這個怪物活著,行刑必須馬上停止。」

「至死方休。」長谷川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那麼他的死與我無關。」

長谷川猶豫了很久,「是的,與你無關。」他看起來也很疲勞了。

軍醫點了點頭,施刑者把一塊烙鐵向歐陽的腳上探去,歐陽的笑容猛地抽搐了一下,連早已失去知覺的手都在顫抖。

何莫修汗和淚與血水交織,他猛力地掙扎,「長谷川,換我上!你這個笨蛋快過來,我告訴你我是誰!」

長谷川猛地一腳把椅子踢開了,這種沒有結果的刑訊讓他憤怒,「我知道你是誰!何莫修先生!可我告訴你,你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既然帝國連老式戰鬥機都已經造不起了!你那些天方夜譚一樣的學問還有價值嗎?」

何莫修愣了,歐陽開始大笑,「聽見了嗎?這傢伙不小心把真話說出來了。」

「你氣還足得很哪。」長谷川踱過去冷冷看著他,積壓了七年的怨恨到此時成了欲食其骨寢其皮的惡火。

「人活一口氣嘛,志氣、陽剛之氣……活成你這樣叫個濁氣怨氣……」

長谷川臉上的肌肉動了動,「把他解下來。」他指指何莫修,「換他上。」

「老長,你怕我死了?折騰一晚上就是這些捏手捏腳的功夫?」

長谷川瞪著歐陽,他挑起燒紅的一堆鐵鏈,「是的,我怕你死得太快了。換他上。」

「老長你放心,你不想我死,我也不想死,這件事上我全力跟你合作。」他笑了笑,「僅此一件,下不為例。」

「解他下來。」長谷川咬牙切齒地看看他。

「老長啊老長,如此灰頭土臉收場,連我的哼哼都沒聽到,這麼下去還能從我嘴裡撬出什麼來嗎?」

長谷川眼睛瞪得快射了出來,其實他要給何莫修上刑也不過是給自己找個臺階,現在這臺階又被歐陽拆了。

「你別再說啦!」何莫修急得不行。

「是的,你不用再說了。」長谷川轉對日軍說:「不要解他下來,綁得再緊點。」他捅捅那鐵鏈,「把這個給他披上。」

何莫修打了個寒噤,看著幾名日軍用夾鉗把鐵鏈夾了出來,向歐陽湊去,他又恢復了意識,「我來!換我來!」

六品根本不說話,猛一下掙得刑架幾欲破裂,日軍一槍托把他打暈過去。

長谷川和歐陽現在都把這些喧囂當了身外之物,長谷川瞪著歐陽,歐陽一邊被人綁著,一邊試著躺得稍舒服一點,他把頭稍為抬起一點,好看見自己的手臂。臂上有明顯的牙痕。他溫馨地看著。

長谷川看著,「原來先生也有愛人。」

「有愛人,也有愛女。」

「原來先生一直靠這些美好的回憶來撐過我的刑罰。」

「也許是吧。」

「如果我把這隻手砍了呢,先生是不是會覺得有點無依無靠?」

歐陽笑,「那她們還是好好地在世界上,活得很幸福,而且我會記得有個笨蛋為此砍掉了這隻手,於是我更想她們。如果不讓我想就把頭砍了,人沒了頭就沒了思想。」

長谷川無奈地衝旁邊的日軍點了點頭,日軍把那鐵鏈貼到歐陽的身上。陡然間白煙冒起,歐陽所看著的天花板不再真切。他微笑著,神情恍惚,那段燒紅的鐵鏈一點點放在他身上,燒炙皮肉的噝噝聲和煙霧瀰漫了整間屋子。

六品死死地低著頭,何莫修茫然地將頭一下下在刑架上撞擊。

長谷川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早已歇斯底里,純粹是在宣洩仇恨。

軍醫緊張地說:「一分鐘之內他就會……」

「不準停下!」

鐵鏈繼續下落,歐陽在酷刑中忽然大叫起來,那不是因為肉體上的痛苦,那是從心底裡掙扎出來的無法言喻也無法癒合的傷痛。這種哀傷的號叫如此響亮又如此漫長,似乎把他人生中積聚了幾十年的痛苦全喊了出來。

何莫修停止了撞擊他的頭顱。

六品抬起了頭。

軍醫手上的聽診器掉在地上。

長谷川驚喜地瞪大了眼睛,「停止!立刻停止!」他瞪著歐陽,歐陽在人事不省中哭泣,淚水從眼眶裡淌到了刑床上,眼淚在那裡就變成了血色。

「搶救他!快搶救他!」長谷川自以為是地認為這是他奢望的那種結果。

日軍開始忙亂。

許久,歐陽終於睜開眼,第一眼就看見長谷川滿是血絲的眼睛,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將頭轉開了些。

「原來先生還是知道痛苦的。」長谷川臉上洋溢著得意與希望。

「是的,我知道。」歐陽虛弱之極。

「先生哭了,先生知道嗎?」

「我夢見一些美得讓人心碎的事物,所以哭了。這個以閣下的心性不會了解,所以不多說了。」

長谷川臉沉了下來,「先生想再來一次嗎?」

歐陽笑著看看他,「老長老長,你的醫生有沒有告訴你我早該死了?」

長谷川看看他的軍醫,不說話。

「有一粒彈頭卡在胸腔裡,我的同志用鉛筆刀挖出了彈頭和半斤肉,所以我才能活著讓你發瘋,還有什麼刑罰要試驗的嗎?」

長谷川死死地看了他一眼,出去。他呆呆看著外邊的暮色,他的日子並不好過,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合過眼。

一名日軍軍官過來,「隊長,我們把他……」

「我不會讓他就此死去。」他疲倦地走開,背影出賣了他灰頭土臉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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