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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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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道風幾個從勞工營裡潛了出來,後面日軍正衝進勞工營。他們跑向鍋爐房,正在鍋爐房的何莫修老遠就把門開啟了,「歐陽呢?」

「馬上就來!」

他們一秒鐘也耽誤不起,開啟地洞蓋跳了進去。何莫修站在門口,看著鐵絲網上還沒被發現的那個破洞,歐陽還是沒有出來。

六品躲在工棚後,舉起一根橫木向衝過來的日軍砸去,然後推開歐陽,赤手空拳向日軍撲了過去。

已經被日軍制服的勞工又跳了起來,和日軍扭成一團。歐陽從來就是個識大體的人,看六品一眼便跑開,身上的傷勢讓他很難快得起來,鑽過鐵絲網便一跤摔在地上。

何莫修飛奔過來,攙著歐陽跑。幾個日軍從混戰的人群中掙出身子鑽過鐵絲網,六品不顧一切衝過來,一手一個把他們摁在鐵絲上,槍托在他肩背上砸出悶響,六品沉默地忍耐著,他能聽到手下那兩個人頸骨碎裂的聲音。

歐陽和何莫修向鍋爐房跑去,勞工營裡的日軍被六品拿身子堵住了,機場上的日軍卻分出一隊追向他們。

已經近得能看到四道風探出半截身子在鍋爐房門口焦急地張望,歐陽卻忽然轉向,他跑向光禿禿的跑道。

「是那邊!」何莫修以為歐陽暈了頭。

「地道不能被發現。」歐陽說。

四道風瞪著他,在已經能聽到日軍的腳步聲時鑽回地道把口蓋上。日軍從鍋爐房外衝過,歐陽向著跑道奔去,他想把日軍引得更遠。日軍四面八方向這兩人包抄過來,歐陽又跑了一段,體力也到了盡頭,「好……好了,歇……歇會兒……」

「又破了,你的傷口。」何莫修低頭打理歐陽胸口上的血跡。圍攏過來的日軍莫明其妙,他們從來沒抓過這樣的兩個中國人,一個半死不活,卻微笑著閉著眼睛調神養氣;一個自己都喘不過氣來,卻把十幾支槍當作烏有,去關心另一個人的呼吸。

地道里,龍文章迅速開啟一個長條的油紙包,裡邊是他的步槍,他持槍警戒著,四道風從他身邊經過。「鬼子沒跟進來?」

四道風一聲不吭,狠狠把腦袋往洞壁上撞去,「完蛋啦!被抓啦!死定了!」

「誰?歐陽?」

「還有六品!還有何莫修!」

龍文章也急了,「他們沒進來?能進來為什麼不進來?」

趙老大喟然,「他們不想地道被發現,對我們對營裡的勞工這都是最後的希望。」

四道風揪住沙觀止的衣襟,「好好的又要殺什麼人?不說出了營我把腦袋擺在你面前嗎?」

「老子要殺誰就是誰,你快趁早把我做了。」沙觀止不屑於解釋。

四道風氣得沒轍,又拿頭亂撞,趙老大將他攔住,「廖金頭還知道什麼?」

四道風得了這個提醒,一下愣了,「我從來沒把那隻蒼蠅瞧在眼裡……」

「所以他什麼都不知道?」趙老大略為放鬆了些。

「所以不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他懊喪得嚷嚷起來,「我沒想過他敢告密!」

趙老大剛剛放鬆的臉又緊張起來。

廖金頭已經得到了日軍的重重保護,逃過一劫的他有些垂頭喪氣。營裡邊死傷狼藉,歐陽和何莫修正被押過來,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六品也被拖了過來。

長谷川無動於衷地看了一眼,他眼裡只有歐陽和何莫修兩個,他向廖金頭俯下身子,「誰是你說的共黨?」

廖金頭正對上歐陽的目光,慌亂地將頭轉開。長谷川也看出來了,只是他喜歡給人施加壓力,「廖先生,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在中國人中間,你已經沒有活路。」

廖金頭囁嚅了,望向歐陽,萎靡不振的歐陽在同一時間暴喝:「六品!動手!」

剛才還不省人事的六品猛地揮倒了拖他的日軍,向廖金頭撲過去。歐陽也從正面撲去,廖金頭心膽俱喪地滾在地上,一腳把歐陽踢開,何莫修緊接其後撲了上來,廖金頭剛把他掙開,喉嚨一緊,六品的手已經摁在他喉結上。

一個反應快的日軍一槍托搗在六品的臂骨上,骨骼傳來碎裂的聲音,六品的手頓時軟了。

一群日軍衝過來把這幾個人分開,廖金頭手忙腳亂地爬開,爬到一個儘可能遠的距離,他已經嚇得有點錯亂,「歐陽大爺!歐陽爺爺!我再也不敢說了!」

他叫的歐陽已經被他踢暈了,何莫修撲在歐陽身上,沉默地擋住毆擊的槍托。

長谷川看著廖金頭,「把這個人帶走,不要給他水和食物,讓他覺得我們會殺了他,我相信他知道很多事情。」他又看看那三個人,歐陽和六品都已暈厥,何莫修瞪著他,再也不怕被認出來。實際上何莫修已變得太多,長谷川也無法把他認出來。

「好好照顧他,因為……」長谷川笑了笑,「被審訊需要非常健康的身體。」

「哪一個?」一名日軍問。

長谷川想了想,說:「所有這三個。他們很團結,好像是活在一起的,這好極了,他們會感受到三倍的痛苦。」

營裡的勞工呆呆地看著這三個人被押走,歐陽破裂的傷口還在流血,六品一隻手軟軟地低垂著,唯一清醒的何莫修忽然把雙手高舉,做出個v字形的姿勢,可顯然沒誰懂他的意思,反而引來一聲呵斥:「把手放下!打死也不能投降!」

英雄做到這個地步也有些無趣,何莫修訕訕地把手放下了。

長谷川微笑,「好像越來越有趣了。」他跟在佇列的最後,好整以暇地踏著歐陽流在地上的血跡。

2

思楓發報完畢,在鏡子裡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臉。看起來她好像不認識那張臉了,蒼白,全無血色,皮膚下泛著死人一樣的烏青。

她咳嗽,咳得自己坐倒在地上喘不過氣來。她終於止住的時候,就爬起來,仔仔細細擦去剛才咳在地上和電臺上的血跡。

客廳裡,高昕正對著孩子使勁做鬼臉,那幾個月大的孩子也是當仁不讓,一鼓嘴對著她使勁吹口水泡。

高昕嚇了一跳,「爸爸你快來看!他病了,像金魚一樣吐泡泡!」

高三寶看了,不由苦笑,「他大概是在對你表示好感吧,畢竟你抱了他那麼久。」他又非常嚴肅地說:「屎尿加口水,是初生孩子送給世界的三件禮物,你以後做了媽媽可要懂得珍惜。」

高昕嚇了一跳,對那孩子說:「你找點別的東西來謝我行嗎?」

高三寶大笑,得意之極,於是高昕知道又上一惡當,「你幹嗎把小可愛說得這麼噁心巴巴的?爸,我覺得他媽媽不是個好媽媽。」

「哎哎,不要在他面前說這種話。」

「可是這些天你抱他的時候都要多一些……我覺得他媽好像有點怕他。」

高三寶撓撓頭,顯然他也意識到這個,「只能說各家自有各家經……哎,您早。」

思楓從廳裡經過,她很萎靡,走路都扶著牆。

那孩子忽然開始哭泣,思楓看著他,她並非沒有愛憐,但更多的是哀傷,她輕輕碰碰孩子的手,帶著強烈的距離感,「別哭了,中國軍隊已經佔領潮安,你很快就可以回家……可你的家在哪?」

「真的假的?」高三寶又驚又喜。

「我剛聯絡過。」

高昕問:「那四道風是不是也快回來了?」

「他們都快回來了……歐陽也快回來了。」

高昕樂得不行,「不哭了不哭了,你爸爸快回來了,我們吐個泡泡慶祝一下。」

孩子很不配合地哭得更加起勁,高昕終於向思楓求援,「他要媽媽。」

「是啊,他要媽媽。」思楓甚至不抬起自己的手,高昕嗔怪地看她一眼。

門響了,四道風幾個闖了進來。

「勝利了?!」高昕興奮地看著四道風。

四道風臉上掠過一絲陰沉,「收拾東西!準備撤退!鬼子要來了!」

「不是勝利了嗎?」

四道風忍無可忍,「勝利!不是你們以為的那麼簡單的事情!」他不敢直對思楓的目光,一直逃避著,當兩道目光終於相遇時,四道風頹然低下了頭。

此時,伊達一馬當先地從司令部裡馳了出來,兩卡車的日軍隨在後邊,他們要去的地方很明顯。

四道風他們並沒有多少家當要打理,折回來一趟要帶上的只是思楓和電臺。四道風在屋裡走來走去,他無法宣洩突如其來的全盤落敗和挫折感。沙觀止的目光也隨著他轉來轉去,像是關心又像是怕他跑了。

「沙老先生,久仰久仰。」高三寶抱了抱拳,沽寧兩大耆宿多年來第一次面對。

「久仰的是份惡名,那就不必了。」

「哪裡話來?沙老先生能教出這麼個賢侄,又哪裡會是惡人?」

沙觀止有些沉默,看看高三寶,也抱了抱拳。

高三寶一臉欣慰,「沽寧之幸啊,沙老先生終於也走上這條路了。」

「我是來殺他的。」沙觀止忽然很不自然地看四道風,四道風正閃進一間屋子。

思楓在收拾與電臺相關的一切,雖然有氣無力,但做得有條不紊,連用來譯碼的紙張也被打入行裝。四道風進來,問:「拿這幹什麼?」

思楓說話的力氣都沒了,拿起一張紙對著燈光,四道風看見白紙上被刻下了清晰的劃痕,「嫂子和他真是天生一對……」他有點說不下去,「我一定把他救出來。」

「我知道。」

四道風有些囁嚅,高昕抱著孩子風風火火闖進來,「你們要把寶寶也帶走嗎?」

思楓堅決地搖頭,她的果斷與她的虛弱格格不入,「城外連大人都很難活下去……高小姐能照顧他嗎?」

「可我也要跟你們一起走啊!」

四道風愣了一下,「胡鬧!」

「你是沒有資格說任何人胡鬧的!你們說要勝利了,讓我看看勝利的樣子,好嗎?」

四道風撓撓頭,他怕高昕軟語相求的樣子,「你別這樣,求人有個求人樣,像我,一瞪眼,愛答應不答應,愛誰誰……」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嘛。」高昕眼圈紅了。

「嘿,哼,這個……嫂子你罵她吧……」

他那個說不出口的決定瞎子都看得出來,思楓靠在牆上苦笑。她示意四道風背起電臺,幾人匆匆離開高家。

天已經全黑了。日軍的卡車在各個巷口停下,撒豆子似的撒下一批兵,這是他們為對付四道風們的巷道戰而專用的撒網戰術。

嘭一聲,一個訊號彈上天,所有人從各個方向向高家的小樓衝去。他們該入窗的走窗,該撞門的撞門,只是窗上並沒有預想的玻璃,門也只是虛掩。

伊達一手摁刀,一手握槍,身先士卒地闖了進去。

幾十支槍所指的是正在桌邊吃晚飯的三個老人:高三寶、龍媽媽和全福。桌上清湯寡水,一人一個粗餑,高三寶其樂融融地正給孩子把尿,「小祖宗,你就尿一泡,看在我這花梨木地板的面子上尿一泡。」幾人把對方當作了虛無。

伊達瞠然地站住,他揮了揮手,日軍漫進了整棟房子開始搜尋。

伊達還刀入鞘,在那幾個人面前踱著;桌上的燭光昏黃,桌邊的人兒蒼老,晚餐清寒而神情平和,這一切都讓善感的伊達感到一種暗流般不可征服的力量。

「他們在這裡,你們這樣也騙不到我。」

高三寶笑笑,「他們當然在這兒。他們沒有一天離開過沽寧,這裡是他們的家啊。年輕力壯的先生,你們真的佔領過沽寧嗎?現在想起來是不是就像南柯一夢?」

伊達沉默著,他有些茫然,就眼下的局勢,高三寶的話像一個古老的預言。

3

龍文章從枝叢裡監視著山野下死氣沉沉的公路,「沒有人,連崗哨也沒有。我特奇怪,這裡一向是鬼子出沒頻繁的地方。」

趙老大說:「不奇怪,南邊吃緊,鬼子的主力都上潮安墊炮灰了。」

「這就算逃出來了?」高昕問。

「是的,往北邊走,往西邊走,都是活路。沒有鬼子,沒有戰爭,還有好些我們的同志,擁抱、握手,熱湯熱飯熱炕頭。」他看了看被郵差和唐真扶過來的思楓,「我們需要這些,思楓同志尤其需要。」

思楓置若罔聞,看了看南向,那是機場所在的方向。

「走吧。」郵差催促著。

思楓動了動,四道風也往那個方向看著,差點沒哭出來,「病鬼,我走啦。」

幾人就要開拔,龍文章卻坐在枝叢裡,動也沒動。

「龍教官,起身啦。」郵差喊。

龍文章沉悶地說:「我想往南走。」他臉上是一種很奇怪的神情,像是擔心,像是回憶,但更多是期待。

四道風看看他,「你算是懂講義氣了,我們沒義氣好吧?往南走大家死呀?」

「不是,諸位……」他重點看看趙老大幾個,「諸位共黨同志,我想問,你們對我軍是什麼看法?」

「國軍?遭殃軍啊!」四道風說。

龍文章惱火道:「我不是問你,你又不是共黨!」

「是自己人。」趙老大說,「他們打鬼子,還我河山,是好樣的。」

「南邊在打仗,是大仗,那天我聽見炮聲……國軍要光復了。」

四道風冷笑,「等他們光復了把病鬼放出來?你講笑話吧?」

「不是呀!我們的力量不夠,但可以去向他們求援!你們該記得我的身份!我是一個國軍上尉!打了這麼多年,說上校都快夠了!相信我,憑我的六尺之軀,憑這支槍,憑這些年的廝殺,我一定能說動他們,也許就能有一支援軍把歐陽救出來!」

人們都愣了,他說的主意是這些人想不到的,在這絕望的時候無疑是個希望。

「你怎麼跟他們說?」趙老大問。

龍文章熱切地說:「大家都是中國人!黨派的成見在多少年前就該扔開了,現在是國家的恥辱,大家同仇敵愾……」

趙老大苦笑,搖搖頭。

思楓喘了口氣,「不要提我們是共產黨,只說我們是敵佔區的中國人,一直盼望著他們的歸來。我們帶來了關於機場的情報,而機場,大家都知道,一直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龍文章點頭不迭,「對對,就是這個說法。」

「希望太渺茫,我仍然不同意,」趙老大看看思楓,「你的身體……」

思楓說:「這是在沽寧,拿主意的人是老四。」

於是所有人都看著四道風,四道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看得最多的還是思楓,他很為難。

「我沒事。」思楓說。

「可是……」

「你說過要救他出來。」

於是四道風又看了看南向,「其實往西往北都沒路,東邊是我家,南邊是我兄弟。我們往南走吧。」希望就是他的忘憂草,他說完這句話又開始容光煥發。

四道風的決定讓所有人又開始整理行裝和槍械,郵差扶著思楓坐下,四道風湊過來,「嫂子你真沒事嗎?」

思楓笑著搖了搖頭,笑對她來說已經成了很費力的一件事情。

郵差沒好氣地說:「往南不是人走的路,你都不知道你說了什麼。」

「他們都在南邊。」思楓眼裡燃燒著一種病態的光芒,郵差再沒說什麼。

沙觀止靜靜地坐在一邊,把兩支槍裡的子彈倒進一支槍,把那支空槍扔了,他看著盯著自己的趙老大說:「太沉。」

「怪可惜了的。」

「一支槍也能殺人。」

趙老大沒再說什麼。

一行人拿定了主意,穿山越嶺向南邊趕去。

四道風走在最後,照顧著他那腿腳不靈光的叔叔,高昕跟在旁邊。

「我就說叔叔您吧,在高家待著得了,腿腳不靈光非跟我扮穿山甲,好了不是?」

「我樂意!」

「就是,叔叔是捨不得你!」高昕有點阿諛奉承的意思,卻根本不瞭解情況。

「對,我捨不得你,我怕一轉身你小子再跑個七年,沒幾個七年好等了我。」

「你叔叔好得很,一點不惡呀?」高昕小聲地說。

「他耳朵尖得很,他跟我是要殺我。」四道風更小聲地說。

「對,我是要殺了他!」

高昕被嚇得踩滑了石頭險些滾下山去,四道風趕緊將她拉住。沙觀止看得忽然嘆了口氣,「不過等打跑了鬼子再殺他,免得你們莽夫愚婦嘮叨屁的大義。」

龍文章一直是風風火火地衝在最前面,他站住了,遠山的那邊映著些亮光,龍文章看著,「是開炮的閃光。」

「不是,」趙老大說,「聽不見炮聲。」

「當然是先看見,再聽見!」

唐真說:「可我現在還是沒有聽見。」

「你們怎麼回事?死硬死硬的就不進油鹽?我說是的,它就是的!它一定是的!」龍文章忽然發現自己的暴躁有點沒道理,懊悔地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石灰,讓幾個人看了看,「我去前邊探路,安全就畫個箭頭,有事就畫叉。」

「可是……」

龍文章輕輕拍了拍趙老大,一溜煙兒地跑遠了。

思楓被郵差攙扶著來到趙老大面前,「他要回家了,想跑想飛,歸心似箭。」

「老天保佑,別讓這傢伙失望。」趙老大說。

飛奔的龍文章在樹上畫上第一個記號,他是那樣快樂和焦急。

4

機場的刑房裡,廖金頭被綁在椅子上,手指拼命掙扎著想避開刺來的針頭,「很痛!真的很痛啊!長谷太君,我真的什麼都說了!」

長谷川無動於衷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呼吸著窗外的新鮮空氣,剔著指甲,「你什麼都說了,但我們什麼都沒抓到,那裡只有幾個浪費糧食的老頭子。」

「我知道的真都說了!」

「痛苦有助於回憶。」長谷川說。身後刺耳的尖叫聲立刻響了起來,他站起來出去,「這是一隻快被榨乾汁的爛檸檬,那幾個人恢復得怎麼樣了?」

「有兩個人已經脫離了危險,但您最關心的那一個……我們的醫生詫異他能活到現在。」

「告訴那位亂髮感慨的醫生,治不好那個人,他就只能感慨自己的人生。」

「是!」

長谷川站在門邊,看著門外的夜色,地勤正以一種抓狂的狀態在準備接應夜歸的戰機,但這一切都好像與長谷川無關,「歐陽先生,您才是最有趣的。」他微笑著走了出去。

機場上,一架被打得滿是彈孔的戰鬥機在跑道上顛顛著陸,鳥山從飛機上跳下來,「我把炸彈扔在中國人的陣地中心!真想讓你們看見那壯觀的爆炸!」

他在一片萬歲聲中注意到了那些畏手畏腳的新飛行員,他大笑著拍打他們,「藤崎已經玉碎啦,他成功地撞上了敵人的城市!犬養是個笨蛋,他還沒飛臨目標就被打成了碎片!諸君好好幹吧,明天就到你們啦!」

機場不遠處,何莫修被關在大囚籠裡,六品暈暈沉沉躺在旁邊,他把六品的頭墊在膝上,望著燈火通明的機場。

哭爹叫痛的廖金頭被一隊日軍架了過來,扔進隔壁的籠子裡,那隊日軍轉向何莫修他們呵斥著:「出來的!」

何莫修吃力地想扶起六品,幾個日軍衝了進來,先把他摁在地上,再給他加上一副沉重的鐐銬,六品也毫不例外地攤上了一副。

何莫修笑了,「你們怕我?居然怕我?」他動了一下手上的鐐銬,日軍退了一步,把槍刺頂在他脖子上,他們眼中一閃而逝的懼色讓何莫修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兩人被帶到刑房。刑房裡多了一張手術床,歐陽躺在上邊,手被皮帶固定在床上。床被搖高了,以方便長谷川看著他。

長谷川看看三人,「你們誰是頭兒?」

六品昏昏沉沉往前一步,即使神志不清,他下意識裡仍想擔當所有的痛苦。

「六品別動,他知道我們誰是頭,不過是試試怎麼能操縱我們。」

長谷川笑,「歐陽先生真是滴水不漏啊。」

歐陽甚至沒看他。他看著走到床邊察看他傷勢的何莫修,笑笑,「戴這個習慣嗎?」

「中國話叫拍案驚奇,外國話就叫驚奇大觀。」何莫修做了個苦臉,弄得鏈子響了一聲。

「有趣嗎?」

「慢慢地就覺得有趣了,這種東西居然會套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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